“含着泪水阅读了廉思的报告,这本书是无须推荐的。”
　　当我们被以“农民工、下岗职工、流动人口、校漂族”为主题的各式媒体报道所吸引的时候,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者却成为一个少有人关注和同情的群体。他们被埋没在各种字眼之下,也很少出现在学者、记者的视野之中。
　　“这是一个被漠视和淡忘的群体!”青年学者、北大博士后廉思称其为“蚁族”。他和他的团队在北京进行了为期两年的实地调研,把一切现实的残酷记录在近日出版的《蚁族》一书,将这一群体生动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部部长丁宁宁读完该书后表示:“含着泪水阅读了廉思的报告,这本书是无须推荐的。”
　　
　　中国社会的第四大弱势群体
　　
　　离北京高科技产业基地中关村不远,有个叫唐家岭的村庄,这里是典型的城乡接合部,看不出任何京城的气息。但交通的便捷,生活成本的低廉,大量合法和违法建设的出租房屋,使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此落脚成为可能。这里的本地人口不足3000人,但由于大量处于失业或半失业状态的大学毕业生来此聚居,现在人口已超过4万人。
　　《蚁族》一书中不少受访者,就聚居在这里。这个群体有太多的辛酸:屋子太小、人员太杂、没有暖气、公共厕所、公共水房……一位受访者说:“和别人不熟,屋里很冷,心也很冷。”他们的年龄多在30岁以下,九成属于“80后”一代,每天早晨像蚂蚁一样挤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汇聚到市中心,傍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京郊的高低床上。他们是当今社会中“最为敏感的人群”,大学教育给了他们知识和涵养,也曾许给他们美好的未来。然而,这些大学毕业生,怀揣着梦想到学校,满载着理想出校门,但残酷的现实教会了他们什么是生活。工作后的不断奔波劳碌,“聚居村”里杂乱无章的生活,曾经的青春梦想无处寄托,让他们不得不学会忍受这段焦虑而黯淡的时光。
　　为什么称他们为“蚁族”?本书主编廉思说,这个群体是有如蚂蚁般的“弱小的强者”:高智、弱小、群居。用“蚁族”来命名,不仅指代简单准确,而且抓住了这一群体的本质特征。首先,蚂蚁具有较高的智商。其次,蚂蚁属群居动物,这与该群体聚居生活的特征相吻合。此外,蚂蚁很弱小,但也会造成严重的灾害,如蚁灾等。蚂蚁的这些特点与该群体弱势、低收入、不被人关注、易引发诸多社会问题等极为相似。因此,《蚁族》一书的作者称“蚁族”是农民、农民工和下岗职工之后的第四大弱势群体。
　　
　　“蚁族”照出了社会的纷繁复杂
　　
　　“大学生”这个名词曾经寄托了人们对于就业的美好期待,但现实的残酷让“蚁族”们如梦初醒。上世纪末实施的高校扩招,后果之一就是造就了大量的毕业即失业人员及大学毕业生低收入群体。在北京,这一群体的数字估计有十余万人。加上广州、上海、西安、重庆等各大城市的“蚁族”,全国约有上百万的规模。
　　褪去了天之骄子的华丽外衣,部分80后大学生变成了弱势群体,在社会地位上处于“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境地。从《蚁族》一书中,我们能看到80后年轻人真实的生存状态、令人担忧的现状、年轻脆弱的心灵以及无处安放的青春和梦想。
　　“蚁族”现象集中反映了当前中国两大最重要的社会问题:一是城乡二元结构之间的巨大差异,二是高等教育普及后整个教育体制的改革。这两个问题,客观上导致越来越多的大学毕业生选择在大城市就业。毕竟,对于那些由农村考入城市,由中小城市考入大城市的学生来说,虽然目前工作不稳定、生活无着,但未来还有很多成就梦想的机会。而如果留在农村或县城,他们这辈子也许就只能被时代抛弃。这是处于商业社会的一个无奈的生存逻辑。
　　“蚁族”的出现有着复杂的社会因素,但是,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蚁族”们可以忍受脏乱艰苦的环境,可以忍受奔波和茫然的时光,可以忍受“生存之上,生活之下”的状态。面对生活不时捉襟见肘的他们,把青春停靠在唐家岭、小月河、马连洼等“聚居村”,一旦蓄足能量,就会向高一层的社会轨道跃迁。
　　他们正努力奋斗着,慢慢地等待着时机。因为,不少成功人士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他们期待着有朝一日也能化蚁成蝶。
　　
　　“蚁族”令城市管理者思考
　　
　　关注“蚁族”这个社会学意义的新词,不妨关注其背后的教育体制、就业体制、户籍制度等深层次问题。更重要的一点是,各地政府如何提高城市管理水平,让当下的“蚁族”聚居之地,成为人才孵化器?
　　蚂蚁看似弱小,却是一种坚韧不拔的动物。“蚁族”并不需要带着异样眼光的同情,而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别刻意挡住他们的前路。只要给他们一个相对平等的机会环境,他们就能够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天地。《蚁族》一书中,将近30%的受访者把“平等的工作机会”作为希望政府提供帮助的首选,这反映了该群体的集体焦虑所在。生活条件差一些,工资收入低一些,这些困难都不足以让“蚂蚁”们退缩。但是,倘若一个城市存在严重的就业歧视,动辄对外来人员刻意抬高就业门槛,这将轻易击败他们的信心底线,使他们不得不黯然面对灰色的人生。
　　除了平等的工作机会外,“蚁族”最希望得到的帮助还有“住房政策的倾斜”和“平等的户口政策”等等。刚毕业的大学生工作不稳定、生活不安定,确实应引起有关部门关注,进而从户籍制度、住房保障上消除一些体制障碍,让“蚁族”有一个相对安全、公平的生活环境,这是政府的责任。当然,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理想的、完全平等的就业环境。然而,取消户籍、学历、性别、年龄等多方面的人为限制,却是具有现代眼光的城市管理者所必须做的功课。
　　比如,由于户口限制,廉租房制度无法惠及到这个最应该惠及的群体。目前,北京市已经意识到了相关问题,正在积极地通过立法解决。而大量“北漂族”、“蚁族”聚集的海淀区唐家岭地区,也有望明年启动整治改造,还初步设想建设白领公寓,为“蚁族”提供安全规范的租住服务。
　　城市管理者的关怀应体现在逐步改革政策环境上,体现在疏导和引导上,体现在细微而切实的关心上。而社会应该给予这个群体更多的关注和温暖,使得蚂蚁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大象。因为,高学历人才源源不断地输入,正是一个城市发展的动力。如果我们的城市能做到这一点,“蚁聚”之所、城乡接合部成为人才孵化器,或许为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