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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后现代小说常给人以荒诞的印象，似乎与历史的求实态度相去甚远。然而，后现代大师们却常常利用后现代小说的独特写作技巧，以独特的视角、独特的方式，真实地向人们展现历史。美国当代著名的后现代主义作家冯内古特的小说《五号屠场》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关键词：后现代小说 历史 真实性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库尔特·冯内古特是美国当代著名的后现代主义作家，他于创作高峰期创作出版的反战小说《五号屠场》长久以来一直被评论界誉为其本人乃至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品之一。作者在二战期间被德军俘虏后在德国城市德累斯顿服苦役，小说《五号屠场》正是以其亲身经历的德累斯顿轰炸为素材进行创作。在小说中，冯内古特讲述了一个名叫毕利·皮尔格里姆的士兵从遭俘、被送往俘虏营一直到在德累斯顿经历大轰炸的故事。毕利是个于友无利、于敌无害的傻乎乎的人物，其间他经历了多次的时间旅行并曾被劫持到541号大众星上。作者在小说中明确表明，德累斯顿既非军事城市也非工业城市，而就是这样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在二战中却遭到了来自盟军的饱和性轰炸，整座城市成为废墟。小说以后现代主义的独特视角和写作方法，再现了这一著名的历史事件，使读者真实地体验了战争的残酷，以及战争带给人类的无止尽的创伤，从而强烈地谴责了法西斯德国在二战中的种种劣行，并抨击了盟军的野蛮轰炸行为。
《五号屠场》并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战争回忆录，从某种意义上说，冯内古特在这部作品里所做的尝试，彻底颠覆了人们对于时间和道德的传统理念。在这部小说中，冯内古特创造了一个现实与虚构的结合体。
一 小说通过“拼贴”对历史事件的真实再现
所谓拼贴，从广义上讲，是指作者在文本创作中所使用的一种技巧，即作者技巧性地将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物整合在一个段落、篇章亦或是整个文本中，以此向读者呈现出一个支离破碎、荒诞无序、混乱不堪的世界。拼贴所使用的素材都是原有的，但经过作者的文学加工，却呈现出新的气质，即从整体上审视，它是全新的。
小说《五号屠场》大量使用了拼贴这一写作技巧，小说中有一句话“就这么回事”（So it goes），将碎片式的片段连接起来，是作者在小说中实现拼贴的一个重要手段，也是其彰显小说主题的一个重要工具。每当有死亡或是残忍的事情发生，又或者是恐怖的场面出现，作者在叙述之后，都会以这句话作为结束。“就这么回事”在这部二百余页的小说中出现了上百次，这种重复具有重要的意义，一方面，作者在不必详细描述血腥场面的情况下，就使读者“意会”了战争的残酷性，从而以独特的视角真实地展示了这一历史事件；另一方面，读者真真切切地从这句话的多次重复中，体会到人们似乎已经对战争中的死亡与残酷司空见惯，人类悲悯的天性早已被消磨，剩余的只有麻木。
此外，这种碎片式的片段拼贴，使读者对毕利混乱不堪的生活一览无余，而这种混乱恰恰真实地再现了战争对人们生活的巨大冲击，以及对于人类生活的完整性的巨大破坏。同时，通过拼贴，冯内古特将毕利生活中同一时间发生的各种事件并置呈现，并且更加完整地呈现了主人公毕利的性格，从而使小说的描述更具现实感。而将毕利的生活碎片重新拼贴过后，读者们不难发现，无论毕利多么努力地想要抹去生活中的“不利片段”，却从未真正地摆脱战争所带来的恐惧，而且他注定一生都深陷“战争创伤”之中，无法自拔，而这正是战争带给人类的真实感受。
二 小说通过“非线性叙事方式”对历史事件真实再现
冯内古特在小说中曾借助主人公毕利说出：“1945年我回到家之后，我就开始写这段经历，写这段经历，写这段经历，写这段经历……写这本书的20年就是与德累斯顿这段经历以及这段经历所产生的后果一起生活的20年”。在现实生活中，作者也确实用24年的时间来构思、创作这部作品。为了真实地再现这一历史事件的野蛮和荒诞，也为了以一种独特的时间构思，来展现战争给人类的精神和肉体所带来的独特的无法磨灭的创伤和痛苦，冯内古特摒弃了传统的以线性时间为主的战争回忆录模式，主要借助“时间旅行”创造了一种非线性叙事模式，将过去、现在和未来纵横叠加，在这三个时间维度中穿梭往复，并创造了一个真实的地球世界与一个虚拟的外星世界。
小说中，主人公一出场：“听！毕利·皮尔格里姆挣脱了时间的羁绊。他就寝的时候是个衰老的鳏夫，醒来时却在举行婚礼。他从1955年的门进去，却从另一个门1941年出来。他再从这个门回去，却发现自己在1963年。”小说中的毕利，一直往来于现实和虚幻之间，并穿梭在过去、现在和将来。这部后现代主义作品中，作者大量地使用了意识流手法，使事件发展遵从主人公的心里时间，从而从增强了整体内容的真实性。随着毕利思维意识的发展，时间和空间都随之迅速切换，就像是电影中场景的切换一样。毕利的这种往复的时间旅行，使同一瞬间发生的不同场景同时涌现且并置，也使得毕利目睹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实和细节，而读者借助毕利的眼睛将这一切一览无余，这一历史事件的众多细节仿佛一一呈现在眼前，这也是看似荒诞的后现代小说，对于真实再现历史事件的独特而卓越的贡献。小说中，毕利的时间旅行使整个情节看上去呈现出混乱且无序的状态，但通读全书后，不难发现，每一次故事情节在被毕利的时空旅行打断后，最终都将在之前中断的叙事点上得以复位，之后叙述继续直到下一次时间旅行的出现，如此循环往复中，情节也不断发展。这种写作手法具有深刻的意义，首先，这并不是一位退役的二战老兵在回忆遥远的模糊了的战争，毕利在过去、现在、将来中的穿梭，使得战争的每一个细节得以再现，每一个事件都变成了现在时，人们对于战争仿佛身临其境，这种真实感是回忆录式的写作手法无法比拟的；此外，毕利看似荒诞的时间旅行其实寓意深刻，在战争的场景得以再现的同时，伤害也得以再现，读者在感同身受之余不难洞察，原来战争所带来的伤害和痛苦是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或模糊的。
冯内古特提出的非线性叙事方式被后现代主义文学奉为经典，而笔者认为，这一神奇的后现代写作技巧更加真实地还原了该历史事件。虽然小说的大部分章节都是以非线性的时间进行叙述，时间顺序错乱、断裂，但我们不难梳理出众多历史事件的时间，这种明显的传统小说中的故事时间极大地增强了小说中历史事件的真实色彩。从另一方面讲，在现实生活中，人们的思维和生活也并不一定是线性的、总朝着一个方向发展的。例如，人们可以借助“回忆”或是“憧憬”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进行时间旅行，也可以借助“梦境”和“幻想”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中穿梭。这种意识流的非线性叙事方式，就像一部全景摄像机，如实地跟踪、记录并呈现了小说主人公毕利的所有思想意识流动，以及他在不同时段在不同空间中的行为与思想。虽然时空的正常秩序被打破，传统小说的线性叙事模式被彻底消解，但究其根本，小说所呈现的战争的残酷性并没有被解构，相反，这种新型写作模式要求读者注意力集中、全程紧紧跟随主人公毕利的意识流动，从而使读者对战争所带来的无处不在、历久弥新的痛苦感同身受，使小说中历史事件的现实主义特色得以彰显。在该小说中，冯内古特独特的叙事时间策略使小说的情节呈现出螺旋式的上升态势，也将读者置于更开放、更宽阔的视角之中，而这种写作上的安排更加符合现实世界中人们的思维状态，也更加如实地反映了现实世界中事物的发展状态，从而提升了小说中历史事件的真实感。 三 小说通过“露迹”对历史事件的真实再现
《五号屠场》是作者冯内古特以自己在二战中的亲身经历为基础，经过24年的构思和酝酿精心写就的带有明显的自传性质的小说。冯内古特喜爱的“露迹”式写作方式在小说中大显身手，他安排自己出现在小说中的第一章和最后一章，以小说角色的身份出现。这使得小说以及小说中所描述的历史事件的现实色彩愈加浓厚。在小说的第一章，冯内古特沉浸于自己在德累斯顿大轰炸中的回忆，并向读者表明，他在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进行小说创作，以及在创作这部小说时所遇到的困难和所付出的艰辛。作者讲述了自己在过去23年间，力图重现德累斯顿大轰炸这段历史时，却发现语言是多么的苍白且无力，而他周围的朋友在得知他正在创作这部小说时，都笃定他无法写出一部成功的反战题材的小说。小说在第一章中写道：
现在我已经把我们这本关于战争的书写完了，下次可要写一本有趣味的书啦。
这本书是一个失败，而且不能不如此，因为它是由盐柱子写的。书是这样开头的：
听：
毕利。皮尔格里姆挣脱了时间的羁绊。
书是这样结尾的：
普——蒂——威特？
在接下来的阅读体验中，读者发现，小说的主体部分——第二章到第八章，确实以这句“听：毕利。皮尔格里姆挣脱了时间的羁绊。”而开始，又确确实实以“普——蒂——威特？”作为小说的结尾。此外，作者在小说中有多次“露迹”：“那就是我，那就是我本人，本书的作者。”“毕利和其他人被卫兵带到废墟上。我当时也在那儿。奥黑尔也在那儿。我们在瞎眼老板的旅店的马厩里住了两宿。”“货车车厢里，他身后有人说‘噢。’那人就是我。”作者以角色身份在小说中直接出现，直接与读者对话，并进行评论，这一巧妙而简短的介入方式并没有破坏小说情节的连贯性，只是暂时打断了读者的思路，之后便会立刻回到对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叙述上，但同时这种简短的打断，却极大地引起了读者的注意，不断地提醒作者德累斯顿大轰炸这一历史事件的真实性，以及作者对于这座历史文化名城遭到盟军毁灭性轰炸的难以置信。无论是主人公毕利还是作者在书中的几次出现，其语气都看似淡漠，仿佛只是在对事实进行客观的陈述，作者正是有意让读者做如此感想。但事实是，随着读者阅读的深入，越来越真实地感受到战争的恐怖，战争带给人类的巨大伤害，以及人们面对战争时的茫然和无能为力，每次读到“就是这么回事”都会报以苦笑，并对作者及书中人物的无能为力与茫然无措感同身受。作为后现代小说元素的“露迹”在此处引起了读者的共鸣，从而忽略了小说中的后现代写作手法，而更倾向于关注小说中关于战争的这一历史事件的真实性。
归根结底，一切的文学作品都来源于社会生活，无论它采用了何种写作技巧，描述了何种光怪陆离，都是现实世界的一种体现。在《五号屠场》中，作者以看似轻松调侃的口吻描述了战争的残酷、痛苦和荒诞，小说中看似麻木的口吻和人物性格，却真真切切地表现了作者对战争以及它所产生的一切伤害的深恶痛绝。小说中，作者对碎片式时间的拼贴如实地反映了这个纷乱复杂、支离破碎的现实世界；而小说中看似荒诞的、非线性的时间叙事方法何尝不是对荒诞的、非理性的战争和现代生活的真实写照呢？由此可见，后现代小说所特有的写作技巧并不会削弱对历史事件的真实再现，反而会以其独特的视角，以独特的方式使得历史事件得以真实的再现和还原。
参考文献：
[1] 库尔特·冯内古特，云彩、紫芹译：《五号屠场》（中译本），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2] 傅杰琳：《西方后现代主义小说中的时间之维透视》，《烟台大学学报》，2005年第4期。
[3] 陈世丹、王晓露：《冯内古特对小说世界的解构与重建》，《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5年第3期。
[4] 杨仁敬：《20世纪美国文学史》，青岛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简介：
曹叶秋，女，1979—，吉林长春人，讲师，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工作单位：长春师范大学外语学院。
刘任，男，1982—，博士，研究方向：中美关系及美国外交，工作单位：吉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
关键词：后现代小说 历史 真实性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库尔特·冯内古特是美国当代著名的后现代主义作家，他于创作高峰期创作出版的反战小说《五号屠场》长久以来一直被评论界誉为其本人乃至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品之一。作者在二战期间被德军俘虏后在德国城市德累斯顿服苦役，小说《五号屠场》正是以其亲身经历的德累斯顿轰炸为素材进行创作。在小说中，冯内古特讲述了一个名叫毕利·皮尔格里姆的士兵从遭俘、被送往俘虏营一直到在德累斯顿经历大轰炸的故事。毕利是个于友无利、于敌无害的傻乎乎的人物，其间他经历了多次的时间旅行并曾被劫持到541号大众星上。作者在小说中明确表明，德累斯顿既非军事城市也非工业城市，而就是这样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在二战中却遭到了来自盟军的饱和性轰炸，整座城市成为废墟。小说以后现代主义的独特视角和写作方法，再现了这一著名的历史事件，使读者真实地体验了战争的残酷，以及战争带给人类的无止尽的创伤，从而强烈地谴责了法西斯德国在二战中的种种劣行，并抨击了盟军的野蛮轰炸行为。
《五号屠场》并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战争回忆录，从某种意义上说，冯内古特在这部作品里所做的尝试，彻底颠覆了人们对于时间和道德的传统理念。在这部小说中，冯内古特创造了一个现实与虚构的结合体。
一 小说通过“拼贴”对历史事件的真实再现
所谓拼贴，从广义上讲，是指作者在文本创作中所使用的一种技巧，即作者技巧性地将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物整合在一个段落、篇章亦或是整个文本中，以此向读者呈现出一个支离破碎、荒诞无序、混乱不堪的世界。拼贴所使用的素材都是原有的，但经过作者的文学加工，却呈现出新的气质，即从整体上审视，它是全新的。
小说《五号屠场》大量使用了拼贴这一写作技巧，小说中有一句话“就这么回事”（So it goes），将碎片式的片段连接起来，是作者在小说中实现拼贴的一个重要手段，也是其彰显小说主题的一个重要工具。每当有死亡或是残忍的事情发生，又或者是恐怖的场面出现，作者在叙述之后，都会以这句话作为结束。“就这么回事”在这部二百余页的小说中出现了上百次，这种重复具有重要的意义，一方面，作者在不必详细描述血腥场面的情况下，就使读者“意会”了战争的残酷性，从而以独特的视角真实地展示了这一历史事件；另一方面，读者真真切切地从这句话的多次重复中，体会到人们似乎已经对战争中的死亡与残酷司空见惯，人类悲悯的天性早已被消磨，剩余的只有麻木。
此外，这种碎片式的片段拼贴，使读者对毕利混乱不堪的生活一览无余，而这种混乱恰恰真实地再现了战争对人们生活的巨大冲击，以及对于人类生活的完整性的巨大破坏。同时，通过拼贴，冯内古特将毕利生活中同一时间发生的各种事件并置呈现，并且更加完整地呈现了主人公毕利的性格，从而使小说的描述更具现实感。而将毕利的生活碎片重新拼贴过后，读者们不难发现，无论毕利多么努力地想要抹去生活中的“不利片段”，却从未真正地摆脱战争所带来的恐惧，而且他注定一生都深陷“战争创伤”之中，无法自拔，而这正是战争带给人类的真实感受。
二 小说通过“非线性叙事方式”对历史事件真实再现
冯内古特在小说中曾借助主人公毕利说出：“1945年我回到家之后，我就开始写这段经历，写这段经历，写这段经历，写这段经历……写这本书的20年就是与德累斯顿这段经历以及这段经历所产生的后果一起生活的20年”。在现实生活中，作者也确实用24年的时间来构思、创作这部作品。为了真实地再现这一历史事件的野蛮和荒诞，也为了以一种独特的时间构思，来展现战争给人类的精神和肉体所带来的独特的无法磨灭的创伤和痛苦，冯内古特摒弃了传统的以线性时间为主的战争回忆录模式，主要借助“时间旅行”创造了一种非线性叙事模式，将过去、现在和未来纵横叠加，在这三个时间维度中穿梭往复，并创造了一个真实的地球世界与一个虚拟的外星世界。
小说中，主人公一出场：“听！毕利·皮尔格里姆挣脱了时间的羁绊。他就寝的时候是个衰老的鳏夫，醒来时却在举行婚礼。他从1955年的门进去，却从另一个门1941年出来。他再从这个门回去，却发现自己在1963年。”小说中的毕利，一直往来于现实和虚幻之间，并穿梭在过去、现在和将来。这部后现代主义作品中，作者大量地使用了意识流手法，使事件发展遵从主人公的心里时间，从而从增强了整体内容的真实性。随着毕利思维意识的发展，时间和空间都随之迅速切换，就像是电影中场景的切换一样。毕利的这种往复的时间旅行，使同一瞬间发生的不同场景同时涌现且并置，也使得毕利目睹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实和细节，而读者借助毕利的眼睛将这一切一览无余，这一历史事件的众多细节仿佛一一呈现在眼前，这也是看似荒诞的后现代小说，对于真实再现历史事件的独特而卓越的贡献。小说中，毕利的时间旅行使整个情节看上去呈现出混乱且无序的状态，但通读全书后，不难发现，每一次故事情节在被毕利的时空旅行打断后，最终都将在之前中断的叙事点上得以复位，之后叙述继续直到下一次时间旅行的出现，如此循环往复中，情节也不断发展。这种写作手法具有深刻的意义，首先，这并不是一位退役的二战老兵在回忆遥远的模糊了的战争，毕利在过去、现在、将来中的穿梭，使得战争的每一个细节得以再现，每一个事件都变成了现在时，人们对于战争仿佛身临其境，这种真实感是回忆录式的写作手法无法比拟的；此外，毕利看似荒诞的时间旅行其实寓意深刻，在战争的场景得以再现的同时，伤害也得以再现，读者在感同身受之余不难洞察，原来战争所带来的伤害和痛苦是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或模糊的。
冯内古特提出的非线性叙事方式被后现代主义文学奉为经典，而笔者认为，这一神奇的后现代写作技巧更加真实地还原了该历史事件。虽然小说的大部分章节都是以非线性的时间进行叙述，时间顺序错乱、断裂，但我们不难梳理出众多历史事件的时间，这种明显的传统小说中的故事时间极大地增强了小说中历史事件的真实色彩。从另一方面讲，在现实生活中，人们的思维和生活也并不一定是线性的、总朝着一个方向发展的。例如，人们可以借助“回忆”或是“憧憬”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进行时间旅行，也可以借助“梦境”和“幻想”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中穿梭。这种意识流的非线性叙事方式，就像一部全景摄像机，如实地跟踪、记录并呈现了小说主人公毕利的所有思想意识流动，以及他在不同时段在不同空间中的行为与思想。虽然时空的正常秩序被打破，传统小说的线性叙事模式被彻底消解，但究其根本，小说所呈现的战争的残酷性并没有被解构，相反，这种新型写作模式要求读者注意力集中、全程紧紧跟随主人公毕利的意识流动，从而使读者对战争所带来的无处不在、历久弥新的痛苦感同身受，使小说中历史事件的现实主义特色得以彰显。在该小说中，冯内古特独特的叙事时间策略使小说的情节呈现出螺旋式的上升态势，也将读者置于更开放、更宽阔的视角之中，而这种写作上的安排更加符合现实世界中人们的思维状态，也更加如实地反映了现实世界中事物的发展状态，从而提升了小说中历史事件的真实感。 三 小说通过“露迹”对历史事件的真实再现
《五号屠场》是作者冯内古特以自己在二战中的亲身经历为基础，经过24年的构思和酝酿精心写就的带有明显的自传性质的小说。冯内古特喜爱的“露迹”式写作方式在小说中大显身手，他安排自己出现在小说中的第一章和最后一章，以小说角色的身份出现。这使得小说以及小说中所描述的历史事件的现实色彩愈加浓厚。在小说的第一章，冯内古特沉浸于自己在德累斯顿大轰炸中的回忆，并向读者表明，他在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进行小说创作，以及在创作这部小说时所遇到的困难和所付出的艰辛。作者讲述了自己在过去23年间，力图重现德累斯顿大轰炸这段历史时，却发现语言是多么的苍白且无力，而他周围的朋友在得知他正在创作这部小说时，都笃定他无法写出一部成功的反战题材的小说。小说在第一章中写道：
现在我已经把我们这本关于战争的书写完了，下次可要写一本有趣味的书啦。
这本书是一个失败，而且不能不如此，因为它是由盐柱子写的。书是这样开头的：
听：
毕利。皮尔格里姆挣脱了时间的羁绊。
书是这样结尾的：
普——蒂——威特？
在接下来的阅读体验中，读者发现，小说的主体部分——第二章到第八章，确实以这句“听：毕利。皮尔格里姆挣脱了时间的羁绊。”而开始，又确确实实以“普——蒂——威特？”作为小说的结尾。此外，作者在小说中有多次“露迹”：“那就是我，那就是我本人，本书的作者。”“毕利和其他人被卫兵带到废墟上。我当时也在那儿。奥黑尔也在那儿。我们在瞎眼老板的旅店的马厩里住了两宿。”“货车车厢里，他身后有人说‘噢。’那人就是我。”作者以角色身份在小说中直接出现，直接与读者对话，并进行评论，这一巧妙而简短的介入方式并没有破坏小说情节的连贯性，只是暂时打断了读者的思路，之后便会立刻回到对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叙述上，但同时这种简短的打断，却极大地引起了读者的注意，不断地提醒作者德累斯顿大轰炸这一历史事件的真实性，以及作者对于这座历史文化名城遭到盟军毁灭性轰炸的难以置信。无论是主人公毕利还是作者在书中的几次出现，其语气都看似淡漠，仿佛只是在对事实进行客观的陈述，作者正是有意让读者做如此感想。但事实是，随着读者阅读的深入，越来越真实地感受到战争的恐怖，战争带给人类的巨大伤害，以及人们面对战争时的茫然和无能为力，每次读到“就是这么回事”都会报以苦笑，并对作者及书中人物的无能为力与茫然无措感同身受。作为后现代小说元素的“露迹”在此处引起了读者的共鸣，从而忽略了小说中的后现代写作手法，而更倾向于关注小说中关于战争的这一历史事件的真实性。
归根结底，一切的文学作品都来源于社会生活，无论它采用了何种写作技巧，描述了何种光怪陆离，都是现实世界的一种体现。在《五号屠场》中，作者以看似轻松调侃的口吻描述了战争的残酷、痛苦和荒诞，小说中看似麻木的口吻和人物性格，却真真切切地表现了作者对战争以及它所产生的一切伤害的深恶痛绝。小说中，作者对碎片式时间的拼贴如实地反映了这个纷乱复杂、支离破碎的现实世界；而小说中看似荒诞的、非线性的时间叙事方法何尝不是对荒诞的、非理性的战争和现代生活的真实写照呢？由此可见，后现代小说所特有的写作技巧并不会削弱对历史事件的真实再现，反而会以其独特的视角，以独特的方式使得历史事件得以真实的再现和还原。
参考文献：
[1] 库尔特·冯内古特，云彩、紫芹译：《五号屠场》（中译本），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2] 傅杰琳：《西方后现代主义小说中的时间之维透视》，《烟台大学学报》，2005年第4期。
[3] 陈世丹、王晓露：《冯内古特对小说世界的解构与重建》，《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5年第3期。
[4] 杨仁敬：《20世纪美国文学史》，青岛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简介：
曹叶秋，女，1979—，吉林长春人，讲师，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工作单位：长春师范大学外语学院。
刘任，男，1982—，博士，研究方向：中美关系及美国外交，工作单位：吉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