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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徒生创作的众多童话中,爱情是他总愿提及的一个话题,约略算来,应有三十余篇都或多或少地谈到了爱情,具有相当的比重,我们姑且把这一类童话定义为“爱情童话”。与其他人的童话不同的是,安徒生的爱情童话绝少“王子与公主从此以后幸福生活在一起”,而是充满了凄美和悲凉的情节,甚至多以主人公的死亡收场。这种状况是与安徒生的生活经历分不开的,安徒生虽然在事业上功成名就,但始终是个爱情的失意者。
本文即是通过对照安徒生的生活原型的方法来解读安徒生那些爱情童话的悲剧情结。
首先,卑微的出身是决定其爱情童话悲剧情结的社会因素。
《海的女儿》是安徒生的一部代表作,在此之前还不曾有过如此美丽、忧伤的爱情童话,让人们感动着,对人鱼的境况唏嘘不已。
故事中人鱼是能够成为人类的,不过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人鱼并不是具有人的外形就可以称之为人,她还要经历一段难熬的时光,最关键的是,要失去话语权。话语权的失去将决定着人鱼并不会在本质上成为人类社会的一份子。
安徒生是鞋匠的儿子,他通过不懈的奋斗,终于得以混迹于上流社会。但他却如失了尾巴却又未获得灵魂的人鱼一般,既未融入他所期慕的上流社会,又从原来的生活中游离出来。因此安徒生无论在社会上还是在心理上都缺乏归属感。
安徒生在诸多爱情童话中,主人公卑微的出身每每成为爱情无法实现的主要矛盾之一,尤其在《海的女儿》中,这个矛盾最突出、也最难调和,以至于要以生命为代价。门第的改变之多艰,也许是现在的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尤其在十九世纪的丹麦,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这正是安徒生在他的爱情童话中没有信心弥合门第之别的根本原因罢。
其次,偏执的单恋是决定其爱情童话悲剧情结的性格因素。
雪人,一个在男孩欢乐声中诞生的雪人,快乐,富想象,不怕寒冷,不能分辨太阳与月亮,单纯得一如做成他的雪一般,不谙情为何物,只因对火炉远远地一瞥,便已无法自持,饱受相思的煎熬,终于“为伊消得人憔悴”,融化掉了--这就是《雪人》为我们讲述的故事。
作者给了雪人一个火钩的心,也就赋予了他单恋的情结。安徒生冷眼旁观地看着雪人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也不愿自拔,甚至自虐式地品味着那美丽的忧伤,至死都与恋人咫尺天涯,保持着距离的美感。因为他本人体内就跃动着这么一颗单恋的心。
在安徒生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多种性格奇妙地混合着,多情、自负、情绪化、充满想象力,同时却又自卑、敏感、内向、狂躁--这一切似乎都是为单恋预订的,因此安徒生一如故事中的雪人,对于单恋几无免疫力可言。
生活中的安徒生由于出身、性格等因素形成的单恋情结,在面对爱情时,总是放大着倾慕对象的美丽。这种叶公好龙似的思慕使他用自己诗人般的想象创造着一个个完美的单恋对象,并不断强化,从而使他离现实中真爱的距离越来越远,再也无法走脱出来。爱情便只能活在他的童话中了。而童话中的爱情又因原型于失意的现实,其命运也只能不断地重复着那美丽并感伤的主题。
第三,孩子的心态是决定其爱情童话悲剧情结的心理因素。
《柳树下的梦》是安徒生关于“青梅竹马”故事中最为典型的一个。在安徒生的爱情童话中,这是一个安徒生比较钟爱的题材。如果要追问安徒生的这个创作喜好的由来,还得从安徒生的心理取向说起,在安徒生的身上,我们发现有一种奇特的现象,那就是他在心理上似乎从未跨过青春期,永远像个大男孩般地生存着。
孩子的天性给安徒生带来了太多的创作灵感,安徒生也一直在自己的创作中乐此不疲地尝试着赋予儿童及儿童生活以更大的表演空间。童话成就了伟大的安徒生,同时也决定了他必须要活在孩子的世界里。所以,安徒生在爱情童话中偏好青梅竹马的情境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安徒生这个长不大的大男孩为自己设定的纯粹而充满理想色彩的爱情模式在现实中是行不通的,在童话中也同样行不通,他只能如同在现实中看着一个又一个心爱的人与别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结婚一样,眼睁睁地目送着一个又一个的青梅竹马的爱情在自己笔下走入死胡同。
安徒生创造性地使童话充盈着人文的关怀,也给了我们太多的思考。
安徒生在他的爱情童话中,对于贫苦的人们的境遇感同身受,给予了极大的同情,并为之代言:他们同样有追求真爱的权利,有自己对于爱的理念,哪怕永远不会有结果,但毕竟还有梦想。
安徒生让我们重新审视单相思的人群,不只轻轻地一哂,毕竟这也是真情的流露,足够赢得我们的尊重。
爱情是否本就应是单纯的呢,一如孩子般的真率、没有伪装。像个孩子似的恋爱该是何其的轻松。
当然,安徒生即使后来功成名就,其作品也一直被不断诟病着。
就童话而言,安徒生所有作品中的六分之五都或多或少地谈及了死亡。调子过于灰暗,悲观的情绪太浓重。
就爱情题材而言,安徒生大多数的爱情童话,在情节上很相近,新意无多。
关于爱情的话题,安徒生主要侧重写自身的经历及感受,眼界不够开阔,有相当的局限性。
但不管怎样,安徒生是执着的,这种偏执使得他即使不断遭受批评,仍坚信自己会成名,所以这才有了不朽的童话。同时他在童话中坚定地重复着自己的爱情,挑战着批判,只为诉诸自己的理想。一如《坚定的锡兵》中的独腿的锡兵--浪漫、悲情。同时,安徒生也如同锡兵一般,同样是为孩子而生的,并为孩子奉献出生命的全部。即使殒没,仍留下“一个小小的锡心”--百六十八篇童话,给一代代的孩子、大人去遐想、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