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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不同民族、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学作品都会赋予女性形象不同的涵义。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与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表达了女性独特的思想情怀。本文試图通过分析比较，对两种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文学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进行梳理分析，揭示两者的异同及深层的文化内涵。
关键词：哈萨克 民间叙事文学 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 女性形象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不同民族、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学作品都会赋予女性形象不同的涵义。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与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不仅赋予女性形象丰富的精神内涵，也表达了女性独特的思想情怀和深层文化心理。
在哈萨克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探析一文中，我们对哈萨克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进行了简要的梳理分类，把这些女性形象归纳为勤劳善良、热爱劳动的女性形象；忍辱负重、自我牺牲的母亲形象；对爱情忠贞不渝、勇敢刚烈的女性形象和悲苦愁怨、苦苦挣扎的苦难者形象。与此同时，笔者对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也进行了大概的梳理分析，从古代最早的叙事长诗《孔雀东南飞》中的刘兰芝、《木兰辞》中的花木兰、民间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祝英台、古代志怪小说《韩凭妻》中的韩凭妻、唐传奇《莺莺传》中的崔莺莺、明代拟话本小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中的杜十娘、《红楼梦》中的林黛玉等，我们把这些女性形象与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进行对比研究，寻找出一些共同的特点，还有如秦桑与燕草似的不同之处。
一 如花似玉、美丽绝伦的容貌
哈萨克民间爱情叙事长诗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有：《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克孜吉别克》《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阿衣曼与乔勒潘》《萨丽哈与沙曼》等，这些长诗最令人难忘的是，都塑造了一位美貌绝伦、盖世无双的美妙女子。如《萨丽哈与沙曼》里，描写萨丽哈的美貌诗中是这样写的，“萨丽哈的容貌胜过天边的彩霞”，“她走到小河旁，天鹅羞害地收拢翅膀，金色的鲤鱼羞愧地躲在一旁”，“要说眼睛长得最好的，算是两岁的白骆驼了，可萨丽哈的眼睛啊，比白骆驼的眼睛还漂亮”。甚至只要她一唱歌，风儿都不吹，河水都不流了。
在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被称为古代第一部叙事长诗的《孔雀东南飞》，是这样描写刘兰芝的美丽的：“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还有古典名著《红楼梦》中描写林黛玉的美貌，“两弯似蹙非蹙 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从这些描写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个如花似玉、美轮美奂的女性形象。可以说哈萨克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与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都凝聚着人们对女性美的追求与赞美，也表达了人类天性中的审美期待。从两种形象的描写中，我们看到了相似之处，由“天鹅害羞地收拢翅膀，金色的鲤鱼羞愧地躲在一旁”，使我们一下想到了“沉鱼落雁”和“闭月羞花”，大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不同的是，汉语言文学善于用花草植物来形容比喻女性的美丽，而哈萨克文学却擅长用动物来比喻，体现出浓郁的草原民族特色。
二 纯洁善良的本性
哈萨克族是一个有着悠久文学传统的民族，关于哈萨克族的起源，民间有一则传说故事《白天鹅》，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勤劳的牧羊人在草原放牧，因为烈日暴晒又缺水而晕倒濒于死亡，这时，一只洁白的天鹅衔着一片树叶不断运水滴到牧羊人的嘴里，救活了牧羊人，后来，这只白天鹅脱掉了洁白的羽衣，化为美丽的少女，从此，两个人便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他们生儿育女，繁衍的后代取名叫哈萨克，就是白天鹅的意思。关于哈萨克族起源于白天鹅的传说，表达了哈萨克族人民对天鹅女纯洁善良本性的赞誉和颂扬。
汉族民间流传的孟姜女万里送寒衣的故事雏形最早来自《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里的齐国武将杞梁的妻子为夫送寒衣的故事，因无名无姓，被称为杞梁妻。后来刘向的《烈女传》、唐代贯休的《杞梁妻》等都记叙了杞梁妻的故事，而且不断添加演化出哭长城的情节。可以说，孟姜女的故事，是在长期的民间传说中逐渐发展丰满起来的。传说孟姜女为给新婚不久被迫去修筑长城的丈夫送棉衣，千里迢迢昼夜不停地赶路，历尽千辛万苦，万里寻夫来到长城边，却苦苦寻觅不到丈夫，伤心欲绝的孟姜女痛哭三天三夜不止，致使长城崩塌了八百里，才找到丈夫的尸骸，在无奈绝望之中孟姜女也投水自尽。
文学是民族情感的载体，通过文学形象我们能够从一个独特的角度更深入地了解一个民族的情感和价值追求。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都表现出对女性善良、慈爱本性的赞美和孜孜以求，也倾注了人们追求真、善、美的美好愿望。
三 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品质
在哈萨克族广泛流传，家喻户晓的爱情叙事长诗《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中，讲述了一个古老而又感人的爱情故事：巴彦和阔孜还没出生，他们的父亲就指腹为婚约定了两人的终身。后来，阔孜的父亲萨勒拜在一次狩猎途中不幸坠马身亡，巴彦的父亲哈拉拜想毁约，企图以举家迁居远方绝断巴彦和阔孜的婚约关系。但巴彦长大后，听说自己早已同阔孜有过婚约，因而誓死捍卫，并最终以身殉情。巴彦少女诚实守信、不嫌贫爱富的品德，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献身精神，感动着一代又一代的哈萨克人，使《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成为哈萨克爱情叙事诗的艺术典范。还有《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和《萨丽哈与沙曼》两首爱情长诗，故事中的女性不仅为爱情放弃了富裕的生活，而且也为所爱的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显示了一种超越生命、超越自我、超越时空的厚重力量和精神内涵。
被称为古代文学史上最长的一部叙事诗《孔雀东南飞》，讲述了汉末建安中焦仲卿和他妻子刘兰芝的故事，因刘不受焦母喜欢，被休遣回娘家的刘兰芝发誓绝不再嫁，她家又逼时乃投水而亡，焦仲卿听说后，也自缢于庭树。刘兰芝的故事从头至尾都弥漫着悲剧的气氛，其悲剧的结局却是对女性悲惨命运的无声抗争。从刘兰芝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美丽而又善良、执着而又坚强、对爱情的坚贞不渝的女性。同时，也隐含着对男尊女卑传统思想的质疑和反抗。 中国古代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传说，最早见于南北朝梁元帝时（公元552-555）的《金缕子》一书。晚唐的《宣室志》更加详细地记述了这个传说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死后化作一对美丽的蝴蝶从坟头飞出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美丽传说，真是感天动地。虽然祝英台无法撼动当时的社会制度，也不能违背父母之命，但是为了爱，她选择了以死来抗争，这是对封建婚姻制度一种无情的鞭挞。
尽管女性一向被认为是柔弱的，但这些女性形象所体现出的精神力量却是强大的，她们对爱情的坚贞，为爱情勇敢献身的精神是闪光的。这些女性形象也蕴含着人们对坚贞爱情的美好情感寄托。因为爱情是维系家庭、民族和谐繁盛的重要纽带，对坚贞爱情的讴歌，不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也是民族和社会发展的需求。
四 悲剧结局的价值
无论是哈萨克民间爱情长诗，还是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叙述最多的一个情节，总是有情人不能结合的悲剧结局。在《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中，巴彦和阔孜由家长包办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悲剧的种子。虽然叙事诗歌颂赞扬了巴彦少女诚实守信、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精神，但同时也反映出这一爱情悲剧的实质：巴彦少女没有自主选择爱情和人生的权力。《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和《萨丽哈与沙曼》两首爱情长诗中，恩丽克是巴依的女儿，为爱情而放弃了富裕的生活，与恋人私奔后居住在山洞，被族人们逮捕后，恩丽克坚强无比，既不哀求也不屈从，结果双双被栓于马尾拖死。《萨丽哈与沙曼》全诗讲述了乃蛮部落可汗的女儿萨丽哈爱上为她父亲放牧的英俊少年沙曼，因为高贵的“白骨头”是不能和“黑骨头”穷小子结婚的，受到可汗父亲的阻挠破坏，为了爱情，两人携手私奔，又遭到部族的无情追捕，后来萨丽哈被逼拔剑自刎。
无独有偶，《孔雀东南飞》中的悲剧，也来自封建家长的阻挠，虽然刘兰芝与焦仲卿两情相悦，相爱甚笃，但因仲卿母不喜欢刘兰芝，就被休遣娘家，刘兰芝自誓不嫁，无奈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还有《梁山伯与祝英台》《韩凭妻》《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红楼梦》等，最后都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爱情悲剧。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正是这种毁灭性的悲剧带给人心灵的震撼，也更坚定了人们对“有价值东西”的执着追求。
女性作为两性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历史中，是有生命而无历史的。从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的女性形象，都可看出，在“女性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后，女性永远都是一个弱势群体，处于从属地位，无论是爱情，还是人生，都不属于她们自己。
五 幸福对于她们只是幻想
哈萨克民族是世界上有名的游牧民族之一，草原的地理环境和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透视出草原民族独特的文化心理积淀，由于不同的文化背景，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表现出了不同的行为方式和特点。在《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中，当巴彦少女得知阔达尔杀害了阔孜后，就让阔达尔领她到杀害阔孜的地方，祭奠了阔孜，并借机把阔达尔推下深渊，为阔孜报仇雪恨，然后自己也殉情而亡。在《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萨丽哈与沙曼》两首爱情长诗中，恩丽克和萨丽哈，她们虽然都是柔弱美丽的少女，为保护爱情，却敢于挑战父权、敢于反抗到最后，直到献出生命。这些爱情叙事长诗不仅赋予了女性形象更为完整的生命意义，同时也使这些女性人物形象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此类女性形象，如刘兰芝、祝英台、杜十娘们只是默默忍耐命运的不公，只能以死来做无声地抗争，却不能公开地反抗社会和父权，在这些人物身上作者完成了对女性悲剧生命观的认识。而且，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以书面文学和作家文学为主，如《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韩凭妻》《莺莺传》《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等，这些叙事作品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女性形象。《红楼梦》是古代叙事文学的高峰，虽然作者敢于冲破中国社会以男性为核心、以男权话语为中心的文化特征，以他对社会生活的独特理解超越了文化的束缚，唱出了一曲女性的颂歌。但从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在那样的时代，女性们不可能成为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也不可能拥有一个“完整人”所拥有的幸福，尽管她们努力地追寻着爱情和幸福，但幸福对于她们只是幻想，只是红楼一梦，最终都难逃悲剧的命运。
在女性形象的塑造上，哈萨克民间文学多为口头文学，更注重故事情节的曲折复杂，相对的人物性格和心理刻画不够细腻；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人物心理刻画细腻饱满，展示了女性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既根植于本民族特定的历史文化，符合汉民族的价值观念和审美理想。
通过以上对两种文学的梳理分析和比较，可以更准确深入地理解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女性形象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女性形象及其源于不同文化背景的深层原因。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反映出女性在历史上的命运和遭遇，表达了女性的过去与现在、欢乐与痛苦，也倾注了人们美好的愿望，無不渗透着女性独特的思想情怀和深层文化心理，以独特的文学魅力和永恒的精神价值，为本民族的叙事文学增添了绚丽的一笔。
注：本文系伊犁师范学院重点项目：哈萨克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研究（NO.2008ZD006）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1] 毕（木寻）：《哈萨克民间文学概论》，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2] 塞比哈孜等人整理：《哈萨克族民间叙事长诗选》（哈文），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3] 赵嘉麒主编：《哈萨克文学简史》，新疆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4] 上海教育学院编：《中国古代文学读本》，教育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
作者简介：吴晓棠，女，1962—，河北遵化人，硕士，教授，研究方向：文学理论、少数民族文学批评，工作单位：伊犁师范学院人文学院。
关键词：哈萨克 民间叙事文学 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 女性形象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不同民族、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学作品都会赋予女性形象不同的涵义。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与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不仅赋予女性形象丰富的精神内涵，也表达了女性独特的思想情怀和深层文化心理。
在哈萨克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探析一文中，我们对哈萨克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进行了简要的梳理分类，把这些女性形象归纳为勤劳善良、热爱劳动的女性形象；忍辱负重、自我牺牲的母亲形象；对爱情忠贞不渝、勇敢刚烈的女性形象和悲苦愁怨、苦苦挣扎的苦难者形象。与此同时，笔者对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也进行了大概的梳理分析，从古代最早的叙事长诗《孔雀东南飞》中的刘兰芝、《木兰辞》中的花木兰、民间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祝英台、古代志怪小说《韩凭妻》中的韩凭妻、唐传奇《莺莺传》中的崔莺莺、明代拟话本小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中的杜十娘、《红楼梦》中的林黛玉等，我们把这些女性形象与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进行对比研究，寻找出一些共同的特点，还有如秦桑与燕草似的不同之处。
一 如花似玉、美丽绝伦的容貌
哈萨克民间爱情叙事长诗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有：《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克孜吉别克》《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阿衣曼与乔勒潘》《萨丽哈与沙曼》等，这些长诗最令人难忘的是，都塑造了一位美貌绝伦、盖世无双的美妙女子。如《萨丽哈与沙曼》里，描写萨丽哈的美貌诗中是这样写的，“萨丽哈的容貌胜过天边的彩霞”，“她走到小河旁，天鹅羞害地收拢翅膀，金色的鲤鱼羞愧地躲在一旁”，“要说眼睛长得最好的，算是两岁的白骆驼了，可萨丽哈的眼睛啊，比白骆驼的眼睛还漂亮”。甚至只要她一唱歌，风儿都不吹，河水都不流了。
在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被称为古代第一部叙事长诗的《孔雀东南飞》，是这样描写刘兰芝的美丽的：“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还有古典名著《红楼梦》中描写林黛玉的美貌，“两弯似蹙非蹙 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从这些描写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个如花似玉、美轮美奂的女性形象。可以说哈萨克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与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都凝聚着人们对女性美的追求与赞美，也表达了人类天性中的审美期待。从两种形象的描写中，我们看到了相似之处，由“天鹅害羞地收拢翅膀，金色的鲤鱼羞愧地躲在一旁”，使我们一下想到了“沉鱼落雁”和“闭月羞花”，大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不同的是，汉语言文学善于用花草植物来形容比喻女性的美丽，而哈萨克文学却擅长用动物来比喻，体现出浓郁的草原民族特色。
二 纯洁善良的本性
哈萨克族是一个有着悠久文学传统的民族，关于哈萨克族的起源，民间有一则传说故事《白天鹅》，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勤劳的牧羊人在草原放牧，因为烈日暴晒又缺水而晕倒濒于死亡，这时，一只洁白的天鹅衔着一片树叶不断运水滴到牧羊人的嘴里，救活了牧羊人，后来，这只白天鹅脱掉了洁白的羽衣，化为美丽的少女，从此，两个人便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他们生儿育女，繁衍的后代取名叫哈萨克，就是白天鹅的意思。关于哈萨克族起源于白天鹅的传说，表达了哈萨克族人民对天鹅女纯洁善良本性的赞誉和颂扬。
汉族民间流传的孟姜女万里送寒衣的故事雏形最早来自《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里的齐国武将杞梁的妻子为夫送寒衣的故事，因无名无姓，被称为杞梁妻。后来刘向的《烈女传》、唐代贯休的《杞梁妻》等都记叙了杞梁妻的故事，而且不断添加演化出哭长城的情节。可以说，孟姜女的故事，是在长期的民间传说中逐渐发展丰满起来的。传说孟姜女为给新婚不久被迫去修筑长城的丈夫送棉衣，千里迢迢昼夜不停地赶路，历尽千辛万苦，万里寻夫来到长城边，却苦苦寻觅不到丈夫，伤心欲绝的孟姜女痛哭三天三夜不止，致使长城崩塌了八百里，才找到丈夫的尸骸，在无奈绝望之中孟姜女也投水自尽。
文学是民族情感的载体，通过文学形象我们能够从一个独特的角度更深入地了解一个民族的情感和价值追求。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都表现出对女性善良、慈爱本性的赞美和孜孜以求，也倾注了人们追求真、善、美的美好愿望。
三 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品质
在哈萨克族广泛流传，家喻户晓的爱情叙事长诗《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中，讲述了一个古老而又感人的爱情故事：巴彦和阔孜还没出生，他们的父亲就指腹为婚约定了两人的终身。后来，阔孜的父亲萨勒拜在一次狩猎途中不幸坠马身亡，巴彦的父亲哈拉拜想毁约，企图以举家迁居远方绝断巴彦和阔孜的婚约关系。但巴彦长大后，听说自己早已同阔孜有过婚约，因而誓死捍卫，并最终以身殉情。巴彦少女诚实守信、不嫌贫爱富的品德，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献身精神，感动着一代又一代的哈萨克人，使《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成为哈萨克爱情叙事诗的艺术典范。还有《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和《萨丽哈与沙曼》两首爱情长诗，故事中的女性不仅为爱情放弃了富裕的生活，而且也为所爱的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显示了一种超越生命、超越自我、超越时空的厚重力量和精神内涵。
被称为古代文学史上最长的一部叙事诗《孔雀东南飞》，讲述了汉末建安中焦仲卿和他妻子刘兰芝的故事，因刘不受焦母喜欢，被休遣回娘家的刘兰芝发誓绝不再嫁，她家又逼时乃投水而亡，焦仲卿听说后，也自缢于庭树。刘兰芝的故事从头至尾都弥漫着悲剧的气氛，其悲剧的结局却是对女性悲惨命运的无声抗争。从刘兰芝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美丽而又善良、执着而又坚强、对爱情的坚贞不渝的女性。同时，也隐含着对男尊女卑传统思想的质疑和反抗。 中国古代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传说，最早见于南北朝梁元帝时（公元552-555）的《金缕子》一书。晚唐的《宣室志》更加详细地记述了这个传说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死后化作一对美丽的蝴蝶从坟头飞出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美丽传说，真是感天动地。虽然祝英台无法撼动当时的社会制度，也不能违背父母之命，但是为了爱，她选择了以死来抗争，这是对封建婚姻制度一种无情的鞭挞。
尽管女性一向被认为是柔弱的，但这些女性形象所体现出的精神力量却是强大的，她们对爱情的坚贞，为爱情勇敢献身的精神是闪光的。这些女性形象也蕴含着人们对坚贞爱情的美好情感寄托。因为爱情是维系家庭、民族和谐繁盛的重要纽带，对坚贞爱情的讴歌，不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也是民族和社会发展的需求。
四 悲剧结局的价值
无论是哈萨克民间爱情长诗，还是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叙述最多的一个情节，总是有情人不能结合的悲剧结局。在《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中，巴彦和阔孜由家长包办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悲剧的种子。虽然叙事诗歌颂赞扬了巴彦少女诚实守信、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精神，但同时也反映出这一爱情悲剧的实质：巴彦少女没有自主选择爱情和人生的权力。《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和《萨丽哈与沙曼》两首爱情长诗中，恩丽克是巴依的女儿，为爱情而放弃了富裕的生活，与恋人私奔后居住在山洞，被族人们逮捕后，恩丽克坚强无比，既不哀求也不屈从，结果双双被栓于马尾拖死。《萨丽哈与沙曼》全诗讲述了乃蛮部落可汗的女儿萨丽哈爱上为她父亲放牧的英俊少年沙曼，因为高贵的“白骨头”是不能和“黑骨头”穷小子结婚的，受到可汗父亲的阻挠破坏，为了爱情，两人携手私奔，又遭到部族的无情追捕，后来萨丽哈被逼拔剑自刎。
无独有偶，《孔雀东南飞》中的悲剧，也来自封建家长的阻挠，虽然刘兰芝与焦仲卿两情相悦，相爱甚笃，但因仲卿母不喜欢刘兰芝，就被休遣娘家，刘兰芝自誓不嫁，无奈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还有《梁山伯与祝英台》《韩凭妻》《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红楼梦》等，最后都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爱情悲剧。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正是这种毁灭性的悲剧带给人心灵的震撼，也更坚定了人们对“有价值东西”的执着追求。
女性作为两性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历史中，是有生命而无历史的。从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的女性形象，都可看出，在“女性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后，女性永远都是一个弱势群体，处于从属地位，无论是爱情，还是人生，都不属于她们自己。
五 幸福对于她们只是幻想
哈萨克民族是世界上有名的游牧民族之一，草原的地理环境和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透视出草原民族独特的文化心理积淀，由于不同的文化背景，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的女性形象表现出了不同的行为方式和特点。在《阔孜情郎与巴彦美人》中，当巴彦少女得知阔达尔杀害了阔孜后，就让阔达尔领她到杀害阔孜的地方，祭奠了阔孜，并借机把阔达尔推下深渊，为阔孜报仇雪恨，然后自己也殉情而亡。在《恩丽克美人与克别克情郎》《萨丽哈与沙曼》两首爱情长诗中，恩丽克和萨丽哈，她们虽然都是柔弱美丽的少女，为保护爱情，却敢于挑战父权、敢于反抗到最后，直到献出生命。这些爱情叙事长诗不仅赋予了女性形象更为完整的生命意义，同时也使这些女性人物形象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此类女性形象，如刘兰芝、祝英台、杜十娘们只是默默忍耐命运的不公，只能以死来做无声地抗争，却不能公开地反抗社会和父权，在这些人物身上作者完成了对女性悲剧生命观的认识。而且，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以书面文学和作家文学为主，如《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韩凭妻》《莺莺传》《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等，这些叙事作品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女性形象。《红楼梦》是古代叙事文学的高峰，虽然作者敢于冲破中国社会以男性为核心、以男权话语为中心的文化特征，以他对社会生活的独特理解超越了文化的束缚，唱出了一曲女性的颂歌。但从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在那样的时代，女性们不可能成为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也不可能拥有一个“完整人”所拥有的幸福，尽管她们努力地追寻着爱情和幸福，但幸福对于她们只是幻想，只是红楼一梦，最终都难逃悲剧的命运。
在女性形象的塑造上，哈萨克民间文学多为口头文学，更注重故事情节的曲折复杂，相对的人物性格和心理刻画不够细腻；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人物心理刻画细腻饱满，展示了女性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既根植于本民族特定的历史文化，符合汉民族的价值观念和审美理想。
通过以上对两种文学的梳理分析和比较，可以更准确深入地理解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女性形象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女性形象及其源于不同文化背景的深层原因。哈萨克民间叙事文学和汉语言古代叙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反映出女性在历史上的命运和遭遇，表达了女性的过去与现在、欢乐与痛苦，也倾注了人们美好的愿望，無不渗透着女性独特的思想情怀和深层文化心理，以独特的文学魅力和永恒的精神价值，为本民族的叙事文学增添了绚丽的一笔。
注：本文系伊犁师范学院重点项目：哈萨克叙事文学中的女性形象研究（NO.2008ZD006）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1] 毕（木寻）：《哈萨克民间文学概论》，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2] 塞比哈孜等人整理：《哈萨克族民间叙事长诗选》（哈文），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3] 赵嘉麒主编：《哈萨克文学简史》，新疆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4] 上海教育学院编：《中国古代文学读本》，教育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
作者简介：吴晓棠，女，1962—，河北遵化人，硕士，教授，研究方向：文学理论、少数民族文学批评，工作单位：伊犁师范学院人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