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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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图分类号】G635.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3089(2013)03-0209-02
  什么是“问题学生”?
  《当代教育学》(1998年版,袁振国)是这样解释的:“‘问题学生’是指由于个体发展潜能及发展需要没有得到应有的张扬,不能或基本不能完成学习任务的教育对象。这样的学生往往表现为:思想品德低劣,或有违法乱纪行为,或经常违反学生日常行为规范,或学习成绩差等。”
  一、研究缘起
  宇导,是我的学生。初二辍学,流向社会,时常听到他结帮打架的小道消息。
  萌萌,算是我的学生吧。中途接班,她上过几节我的课,和我谈过几次话,有过几次正面交锋,最终无可奈何花落去,初三时已不见踪迹。
  对于宇导,我常在自责,因为我是看着他一点一点偏离轨道,却没有及时拉住他。对于萌萌,我常在责问,传说那个刚进初中时,活泼单纯的女生怎么在短短一个学期变成了人见人恶的“飞女”?
  他们是相隔两年的不同届的学生。可有一天,我遇见他们手牵着手在街上闲游。他们是“人以群分”吗?
  常想起他们,我称他们是“失败的教育”和“教育的失败”。
  二、研究内容
  1.学习问题:厌学、注意力不集中、学业困难、自信心缺失、偏科、经常不交作业等。
  2.行为问题:好动起哄、挑衅滋事、经常迟到(旷课、睡觉、说话)、搞恶作剧、小偷小摸、顶撞老师、随意说谎、抽烟喝酒、离家出走、打架勒索等。
  3.心理问题:早恋、迷恋网络、自残、暴力倾向、孤独、不合群、自卑、耐挫性差、考试焦虑等。
  三、案例研究
  (一)家庭因素
  1.家庭结构问题。
  中玥。学习中上,但从不做家庭作业;人很文静,却有很多奇怪的行为。比如,把洗衣粉悄悄倒进同学的水杯,把纸撕成碎片然后吃掉,常蹲在地上用小刀乱划……每次找她问话,她都直视着我,默不做声。
  一次因为她把卫生巾放进男生书包,我又找了她。刚问到她爸,一向沉默的她,突然低头哭了。原来她出生三个月时,爸妈离婚了,她不知道什么是“爸爸”。妈妈工作忙,她由外婆一手带大。外婆很严厉,除了上学,从不允许她出门找小朋友们玩,于是渐渐形成了她现在与人交往有困难的性格。
  在一篇关于亲情文章的读后感中,她说:“文中母子间的情感很动人,但那是假的,是作者编出来的,只有书上才会有。现实生活中没有这样的感情……”为此,我找了她妈妈,这时的妈妈才警觉到孩子在家也有异常行为。心理医生解释说:“孩子的这些举动,是希望得到周围人的注意。这些孩子如果没有及时得到早期干预,成年后他们的行为将很难控制。”
  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爱”的缺失,所以更需要“爱”的关注。
  反思:关爱、信任与尊重,是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情感需要。“问题学生”渴望被爱、被重视的饥渴感会更强,如果不能及时得到积极、正面的关照,他们常会表现出孤独、不合群、自卑,甚至自残等一系列心理或行为上的问题。这些“问题学生”大多敏感、内向,不善与人沟通,所以,教育要不动生色地用爱去填补他们心灵的缺口,要用不经意的温暖去融化他们伪装出来的冷漠。
  2.家庭亲子关系。
  远明。听话乖巧,脾气极好,可学习很糟。他的父母是双博士,常年在日本工作,所以他的幼儿和小学阶段是在外婆家度过的。进入初中,父母才发现孩子学习困难,于是母亲回国,督促孩子的学习。远明有一段时间很努力,但因为基础弱、学习习惯差,成绩一直上不来。后来我才知道,虽然母亲在身边,但一周也很难见几面,因为母亲在外企工作,每天忙得早出晚归。初中的三年,多数时间家里只有他一人。终于有一天,孩子歇斯底里地愤怒地对母亲嚷道:“就因为你们是高学历,我才会这么差!我还不如有一对没学历的父母!”可远明的母亲并未意识到孩子教育问题的严重性,只把孩子的这句话当玩笑说给我听。
  初中毕业,远明选择了出国留学,远离陌生的父母,去了陌生的美国。
  反思:家庭亲子关系直接影响孩子的成长。父母与孩子缺少相互的关注、支持和配合,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没有心灵的交流,这种关系会使孩子在消极的环境中出现不合作、无纪律、学习困难等问题。建立良好的家庭亲子关系,能够杜绝“问题学生”的产生。
  3.家庭教育偏差。
  子奇。撒谎已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他把班级电脑玩出了病毒,在证据面前,他还在诬告同学;他把隔壁班残障学生的科学实验器材扔进垃圾筒,却狡辩是别人指使的,但却说不清“别人”是谁;他顶住教室的门不让同学进来,看到女生的手臂被卡在了门缝,还恶作剧地用力推,女生的手臂马上夹出一道深深的血印,但他却面无愧色地说:“我没有夹”,“我是轻轻夹的”。
  因为他一连串的撒谎行为,我请他父亲到学校面谈。听说父亲要来,让我没想到的是,子奇全身发抖。我对他父亲强调:“今天不谈学习,只谈做人。”可没说几句,他父亲就抡起拳头跳起来打孩子,子奇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栗。不容我开口,他父亲自顾自地口若悬河地谈自己多么辛苦地抓孩子的學习,可这孩子不争气!“他从小就爱撒谎……我每次打他,都是因为学习!”我想起周一升旗时,子奇右脸全是紫色的手印。“上星期天晚上,因为他作业不认真,我打了他,一直打到凌晨三点才让他睡觉……”
  从小,因为怕受父亲严厉的责罚,渐渐养成了他为逃避责任而撒谎的毛病;现在,因为怕受老师的责罚,他已经习惯在犯错时推卸责任而不会心虚。子奇父亲一开始就错了,他不明白,孩子心智的成长比学习成绩重要!现在,在我们的周围,不也有很多这样“短视”的家长前赴后继地毁掉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成为“麻烦”和“问题”吗?
  反思:教育给予学生最重要的东西,不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对知识的热情、坚守慎独的品行、正视失败的勇气、荣辱不惊的豁达、乐观真诚的生活态度,以及对自我成长的信心。   (二)学校因素
  1.一些教师职业道德与业务素质偏低——我们该做怎样的老师?
  泽桂。初一入学第一天,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新生。一学生说没有买到中学生穿的校服,问我能不能穿小学的。当时的泽桂正在擦黑板,没等我回答,他突然转身,满脸灿烂地对那同学说:“我妈给我买了好几套新校服,明天我给你带一套!”我微笑地对他的行为予以肯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泽桂。”
  事后,我看了学生入学考试的排名,他是我班最后一名。我实在无法把他的成绩、排名和他阳光、帅气的笑容联系在一起。
  几周后,入校的新鲜感一过,他在学习上的问题逐渐暴露出来,放任懒散、上课无精打采,不写家庭作业等。于是找他谈话,一说起他的小学数学老师,原本温和善良的他立即变得凶神恶煞:“我小学的数学老师是个老太婆,很凶,总拧我耳朵,打我手心,还踢我,所以我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不学数学了!”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他对老师的恨。我无法想象那个数学老师曾经给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男孩留下过多少傷痛的记忆,又或者已经,或者正在给多少个这样的孩子埋下恨的种子。
  反思:有些所谓的“问题学生”实际上是我们教育出来的——随意批评、肆意挖苦。“亲其师而信其道,尊其师而奉其教,敬其师而效其行”,融洽的师生关系,孕育着巨大的教育亲和力;平等的师生对话,能使我们的教育事半功倍。
  2.学校教育以升学为主要教育目的——我们该怎样对待学困生?
  雅婧。表现出两面性。课上,注意力不集中、反应迟缓、不敢正视老师、回答问题时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缺乏自信;课下,说话声音一点不小,与同学关系也还融洽,除了学习,对于班级其它的事务,她也喜欢主动找老师交流。
  她父母三番两次打来电话,向我确认他们的女儿是“弱智”。理由很简单,父亲是高学历,孩子学习不可能差,如果差,一定是脑子有问题。于是,父母多次请假带孩子到市儿童医院看病。
  雅婧说,她小学时就常被父母带着四处求医,填过很多份调查表,做过很多次智力测试,也喝过很多各种各样的药,但她还是记不住书本上的一切。其实,在我看来,雅婧只是学业困难而已。由于家长和老师们长期对她学习的否定,使她在学习面前非常自卑,越自卑越惧怕,恶性循环。
  反思:教育心理学把这类学生的问题称作“自我效能感差”。为“问题学生”创设更多的机会,发挥他们的专长与潜能,使他们获得成功的经验,能提高他们的自我效能感。同时,教师的“期待效应”也能帮助他们解决在探索知识及心理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使他们建立良好的自信。鼓励+期待=希望。
  3.低效、无效的教学评价方式——我们该怎样因材施教? 阿伊。她的“问题”是太过聪颖和优秀。一天七节课,她几乎节节课都趴在桌上画画,铅笔画了再擦,擦完再画。她没请家教,也从不上课外辅导班,可她的考试排名总在年级前十。科任老师们不太喜欢这个特立独行的学生,理由是,课堂上她无视老师的存在,如此放肆的画画,不尊重老师。她的班主任就课上画画的事,找她谈过几回,但她依然我行我素,坚持上课画画,并写了篇文章以感怀课上画画的充实。她是我的语文科代表,语文课上,她一样画,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语文学习,关键问题,她第一个举手;市区作文竞赛,她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如此毫不费力地学习,仍然很优秀,教育为什么要用统一标准去要求她呢?
  锦昌。第一眼见他的老师,都会觉得他在智力方面有问题。他的脸只有一种表情,与他交流,他多半是沉默地点头或摇头。语文是他唯一能及格的科目,但他从不写作文,并且每次坦诚地告诉我:“不会写。”其它科更是一塌糊涂,分数多在二十分上下徘徊。最初听他小学同学说他是电脑天才,我很怀疑。
  学校鼓励学生在课余时间自己组建丰富多样的社团。令我惊讶的是,“楞头楞脑”的他竟组建了一个用电脑设计四维动画的社团,社团成立一年多,社员队伍越来越庞大。我暗地里见他这个最矮的团长,和同学们讨论操作方案、讲设计参数,有模有样。但他的考试排名永远都在年级500名之后,数学不超过30分。
  他是人才,还是蠢才?
  反思:传统教学评价以分数的高低来衡量学生的优劣,“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结果却有很多孩子在这整齐划一的角逐中跌倒,一头栽下,成为“问题”。每个学生都是特殊的,不同的孩子,起点不同。“夫子教人,各因其材”,尊重学生的个性,全面深入了解学生的个体差异性,是因材施教的前提。
  (三)社会因素:社会上不良风气的影响
  志华。父母离异,他在乡下的外婆家长大,小学六年级,妈妈把他接到深圳。因为内地与深圳的教育衔接不上,尤其是英语,挫败感使他的学习成绩以最快的速度下滑。进入初中,他更是无心向学,不久就被社会上不务正业的人盯上,受人唆使,在学校男厕所打人、敲诈、勒索。
  初二开学第一天,他顶着满头红发,欢天喜地的来跟我道别,说妈妈终于同意他不上学了。后来常在校外遇到他,一副小混混的样子,趿拉了双拖鞋,跟一群社会青年聚在一起 抽烟;又偶尔听到他打群架、偷自行车、进派出所……
  一年后的初三,他悄悄回到了教室。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和那帮人成天吃喝,没意思!”虽然他仍读不进书,虽然他睡觉的时间仍多过听课的时间,但他终于不再瞎折腾了。初三毕业,他考上了市第二职业学校,学“汽修专业”。现在的他成了真正的白领,每天西装革履,在一家4S店任销售经理一职。
  反思:问题学生的问题具有可纠正性,这是由学生具有可塑性决定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学生”,只是一些学生在成长中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在个体成长中仅是“化蛹为蝶”的过程。
  (四)自身因素:性格不成熟,缺乏基本道德判断能力
  诗雅。学习中下,热情不大,曾对学习努力过一段时间,但因变化不大,逐渐产生了厌学情绪。进入初二,她把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校服上衣改成了短装,并出现了经常性迟到、不交作业、上课睡觉等情况。母亲让她学习,她顶撞母亲说:“关你屁事!”父亲来校面谈,她直接对父亲和老师挑明:“我不想读书了!”
  不久,听说她的变化源于她交了社会上的男朋友。那男孩比她大两届,当年也是“问题学生”,初中毕业没书可读,于是就在学校旁开了家便利店。诗雅天天从他店门前过,一来二去就熟了。又不久,发现她的男朋友越来越多,从校外到校内,好多班都有她的仰慕者。接着,听她爸爸说,她和一群男青年唱K,过了凌晨才回家,她父亲除了打,已经没办法教育女儿。再然后,又有老师来反映,她天天中午不回家,每天到商业中心吃饭逛街,她父亲说家里没给过她钱。
  反思:学生在人生观、价值观还没有形成的阶段,如果缺少了必要的约束和正确的引导,成长一定会出现偏差。所以,我们要整合家庭、学校与社会各方面的教育力量,为学生们营造一个更为健康的、和谐的生态化大环境。
  昆体良说:“差生缺少的不是天赋和能力,而是培养。”对“问题学生”的培养,是对教师的谈话艺术、表扬艺术、批评艺术等的考验,建立良好的师生关系是解决问题的前提。在此基础上,教师要有教育敏感度,密切关注学生在思想与行为上的点滴变化,抓住教育契机,要把问题扼杀在萌芽状态。舍弃一部分学生的教育,不是真正的教育,我们要摘下有色眼镜,用平等、温和的目光去告诉那些正因各种“问题”而苦恼的孩子们——爱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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