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在北京

来源 :京华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btmax22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唐锋,山西人,来京5年,年收入20万以上;周逸,湖北人,来京8年,年收入10万左右;乔鹏飞,河南人,来京2个月,预计年收入1万左右。
  这是近2000万生活在北京的人中最为普通的三个,他们中有人有北京户口,有人没有,有人打算扎根,有人准备离开,有人还在为租房买房愁苦。他们怎样在北京“活着”?
  从他们的故事里,我们或许可以窥见北京对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北京,又以怎样的方式和住在这里的人们相处。
  
  唐锋:我难以离开北京
  
  山西人唐锋的运气很不好。2010年底他兴致勃勃地考了驾照,打算买一辆自己的小车,正巧就赶上了北京市新出台的限购令,买房他也有过盘算,还没认真开始计划,房子的限购令又出来了。
  唐锋在北京一个证券公司工作,年收入二三十万,足以让他自己过得舒坦,车子和房子,他自己也能赚到。可唐锋来京工作不满五年,没有足够年限的纳税和社保证明。他研究了政策,发现公司又没法儿开“职称证明”,自己办《北京市工作居住证》也很困难。于是,买车这件事儿,他只好暂时搁下。
  “这不公平。”唐锋的心里还是不太舒服,“车和房是衣食住行的刚性需求,应该是一视同仁的,我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买?”在他看来,北京应该和上海一样,让人们用“能力”说话,有能力就让买,没能力,就当奢侈品先看看,而不是凭户籍。
  唐锋是个“北漂”和“奋斗”的典型样本。他的家乡是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在他的描述中,那是一个“和所有你所能想象到的中国小县城一样的县城”,通火车,到北京要16个小时,没有肯德基麦当劳这种基本城市配置。父母都是踏踏实实的农民,想法朴实,只是希望儿子不要继续种地。2007年从太原的大学毕业后,唐锋决定来北京找工作。“这个想法是大三开始有的,那时候我想考研考到北京,可是没考上,就来找工作了。”
  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唐锋认为大城市有更多的机会,能给他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好的发展。他学法律出身,到了北京却发现,没通过司法考试,自己根本没办法靠专业吃饭。在这座城市中生存下来,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怎样,也顾不上兴趣点,只要是工作,他都做。2007年,唐锋在人民大学西门外住160块钱的地下室床位,每天除了吃饭,不花别的钱;他干过800块钱一份的工作,后来他搬到租金300块一个月的天通苑,逐渐开始从事1000块、2000块一个月的工作,他发现自己在市场营销方面的擅长,最后,来到了现在所在的证券公司。
  这是生存。唐锋没有杂念,埋头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而至于北京市的城市、人口政策,他压根儿就没空关注。“暂住证”等证件,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到了2008年,唐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外地人”。奥运会前夕,北京人口控制和管理非常严格,唐锋以及公司所有的非京籍户口同事,都被要求统一办理“暂住证”。
  他头一次有点儿被“歧视”的不适:“我本身是有身份证的,而且我已经工作好些年了,为什么本地人有身份证就可以了,我还要什么其他证件?”
  这件事情之后,唐锋意识到,是时候开始关注一些“政策”方面的消息了。今年,政策再次影响了他的生活。
  除了自己,唐锋改变不了什么。暂时买不了车了,他就再等等,暂时买不了房,他也就先放放。努力工作,回头再说。对于唐锋来说,北京还算是一个包容的城市,这里的环境让他迅速成长,眼界开阔,这里有他已有的成果和未来的目标。他也不太“思乡”,过年了就和人拼车回家,或者接父母来北京,尽管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北京人”。
  唐锋周围也有朋友选择离开,“那是因为他女朋友在山西”。可如果是自己,女朋友在外地的话,会选择离开北京吗?唐锋想了想,回答道:不会。
  
  周逸:租房是一段“血泪史”
  
  周逸一度认为自己是全北京最倒霉的房客。现在租住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房租一直在涨,她又开始犯愁了。
  周逸有北京户口,除此之外,她和“北漂”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房子,也没有北京人的社会关系。所幸在北京一念完大学,她便被一家国有银行录取。虽然事业前景不错,但作为一个新入行的小职员,每月也只到手1600多块钱。她要从这点微薄的收入中,挤出房租。
  本着省钱的原则,第一次租房,她没有找中介。2007年10月,在网上,她找到东五环外的一处房子,房租八百,租期一年,合租人是一个女孩和她的男友。负担不重,周逸还算满意,但女孩的男朋友却很不讲究,常穿一条内裤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令周逸十分尴尬。一年未到,房东突然要求将房租涨到1000块。周逸承受不起,只好搬家。
  房东限时搬家,周逸没有宽裕的时间找合适的房子。这时管庄附近一个女孩愿意将自己租的两间小屋转租一间给周逸,650元一个月,只是房间里没有桌椅床铺,须自行添置。走投无路的周逸立刻答应租了下来。“我和那女孩儿一聊,觉得她人还行,那房间也还不错,我挺满意,所以到家具市场上买了床和床垫等一应物品,准备长住了。”
  吃一堑长一智,周逸知道了签合同的重要。她不但跟二房东签了合同,还要求跟房主签。二房东满口答应。周逸心情舒畅,周日便约了几个朋友去北海划船,谁知没到中午,便接到二房东的电话。“她去跟房主谈签合同的事,谁知房主坐地起价,月租要涨好几百。如果不交房租,当晚立刻滚蛋。”周逸船也不划了,带着朋友立刻回到这个住了不到一星期的新家,收拾东西,再次搬家。
  “这回我搬得更狼狈了,新买的家具都没怎么用,只好折价卖掉,400块钱买的床,80就卖了。我再也不敢自己租了,这回我要找中介。”周逸当天就通过一家小中介,找到一套用板材隔出来的“两居”。虽然要冒着与未知人合租的风险,周逸还是租定了向阳的一间。当时中介信誓旦旦,表示一定会再找几个女孩住进来,不会租给男房客。
  那天,周逸看房、签合同、租房、搬家。将行李打包后,已经快到半夜了。管庄晚上出租车不多,一个已经下班的女司机见她冒着雨,大包小包地站在路边,便一趟一趟帮她搬家,等搬到新居,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几个朋友就在混乱的房间里将就了一晚,第二天再奔赴各处上班。
  “那天都急哭了,觉得自己太命苦了。怎么倒霉事儿都让我遇见了呢?”倒霉的事儿还没完,中介并没有按承诺的那样安排女孩住进来,而是在一周之后,安排来一个男房客。
  周逸大为不满,但中介置之不理。她只能同那男房客共用厨房、卫生间和浴室,每晚都生活在惴惴不安之中。
  一个月后,精神紧张的周逸要求退租。但中介说她违约,不退押金。几番交涉,中介答应如果周逸找一个人来替她完成租约,中介可以为她提供一个新住所。
  这次,周逸一边找房子,一边觅房客。她在管庄西里找到一处三居,两个房间已经住了女孩,虽然房子破旧了点,但设施齐全。就在她搬进去的前一天,原房子的房客也找到了。周逸觉得自己可能开始转运了。
  但“好运气”并不长久。很快,周逸发现,同住的女孩总是将客厅摆满了鞋,任谁都不能随意出入。周逸的油盐酱醋也被人用了个干净,从来没人打声招呼。
  “但想起前几次经历,也就觉得这不算糟糕了,就这么将就着吧,总比流落街头好。直到我被调到东单附近工作,才再次搬家。”
  2009年初,周逸和几个同学一起在南三环租了个三居,总算安安稳稳住了两年。
  2010底,周逸准备结婚。她和男朋友积蓄不多,两家人搜刮干净,勉强可以给出首付。虽然贷款的负担很重,但周逸下定了决心:“打死我也要在北京买房。我的租房史太血泪了,太没安全感了,不知明天又要搬到哪儿去。有了房,才有家。”
  
  乔鹏飞:北京关我什么事儿
  
  18岁的乔鹏飞来北京才两个月,但他已经决定要回家了。
  乔鹏飞在西单的一栋电信大楼里当保安,工作日24小时每两小时倒一次班,周末则是八小时倒一次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保安这个工作24小时都得看着,而且,休息一天,少赚一天的钱。”这样干一个月,乔鹏飞大概能赚到1600块钱,从中还要扣除300元伙食费。
  他的家在河南许昌附近,父母都是工厂的职工。乔鹏飞高中没有毕业,在家呆了三、四个月,每天上网、看电影、吃饭、睡觉,自己也觉得十分没意思。他想到自己长了这么大没出过远门,连火车都没坐过,又想起北京还有个舅舅在当保安队长,便索性一拍脑袋:去北京吧。
  乔鹏飞是家里的独子,父亲送他到郑州坐火车,告诉他:把100块钱揣在兜里,什么时候混不下去了,买张车票,就回家来。
  第一次出远门,乔鹏飞很紧张。刚出北京西站,他就遇上了一个难题。“我不会出站,跟着人群找了20几分钟也没有找到出站口,一路上有十几个人问我‘先生住宿吗’,我回答了十几次‘不要’,烦死了。”好不容易有朋友将他接出车站,他又吓了一大跳:“怎么那么多人啊,在火车站坐着的、躺着的、睡着的。”他暗想,自己不会以后也跟他们一样吧。
  舅舅介绍他当了保安。对乔鹏飞而言,这是一份“很无聊”的工作。他喜欢说话、聊天,在家的时候,一天不说话他就难受,得上街找人玩。可当保安,总是一个人值班,他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这算是锻炼我了,现在我8个小时自己呆着都没问题了!”
  两个月来,乔鹏飞的生活只分两种状态:值班、睡觉。他很想在北京逛逛,可一没时间,二不认路。在西单呆了两个月,他还没去过天安门。“他们(同事们)跟我说天安门太远了,我去不了,地铁我不会坐。不过,我去过一次动物园,去看大熊猫。”这是乔鹏飞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他还去逛过西单商场、大悦城,只逛不买。
  过年的时候,乔鹏飞没有回家,他在值班。春晚演到他最喜欢的赵本山小品时,队长一声令下:“上楼值班!”他请队长再等两分钟,小品就快演完了,队长不答应。“我问队长,你不想看啊,队长说想啊,但是还得先去值班啊,我想,好嘛,你自己想看还不让我们多看会儿。”
  他们到楼顶值班,看到满城绽放的焰火,乔鹏飞又高兴起来了:“焰火真的很漂亮。”
  乔鹏飞喜欢北京人,喜欢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和腔调。在车库值班的时候,有女士开车经过身边,会对他说一声“再见”,有人问路,也会对他说句“谢谢”。这种时候,他心里特别舒坦:“对一个保安也会说‘谢谢’、‘再见’,我喜欢北京的人。”
  但是,他还是觉得在北京混够了。在家的时候,他觉得无聊,可在北京,他觉得无助。乔鹏飞感到一种精神上的迷茫,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从小我就看着电视上的北京,那么漂亮,可来到这里以后我每天只是在一个楼里上班、睡觉,有时候我觉得,我这根本就不是在北京!”他想了想,抬高了声音:“说白了,北京,北京关我什么事儿?”
  北京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歌舞飞扬都跟他没有关系,所以他决定离开了。
  乔鹏飞觉得,这次离开,他可能就不会再来了。因此,他决定,走之前一定要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故宫,不然,简直都不算来过北京。
其他文献
1938年夏秋之交一个漆黑的五更,山西省黎城县洪井乡孔家岐村民郭建仁打开家门,发现大门前的场上,或躺或卧,竟睡着200多名八路军,一位长者则睡在门外的碾盘上。原来这是一整个八路军总部机关!由朱总司令率领午夜进入孔家峧,为了不惊动百姓,没敲一下门,没进一个人,悄悄地在露天场院上睡了一宿,那睡在碾盘上的,就是年过半百的朱老总!  (摘自《新民晚报》)
期刊
我的姑父和姑妈在乡下生活,生活虽然不富裕,但夫妻俩相亲相爱,日子也算幸福。姑妈喜欢在小卖部赊购一些生活用品和装饰物品,而姑父是一个很看重个人信誉的人,不愿意欠别人的债。有一次姑父找到小卖部的老板,要求从此以后不要再赊账给姑妈。姑妈知道这件事情后,感到大丢面子,十分气愤,耿耿于怀,在后来的半个多世纪里,时不时会旧事重提,不依不饶,在80岁的那一年,她向我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声音里还充满了愤怒。  由此
期刊
回老家的班车在小区门口停,所以我每次回乡都不着急。上周末准备回家,我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车启动了,我赶紧跑过去,跟在车后挥手,班车却毫不留情地绝尘而去。下一趟车要等15分钟,我想起给父亲带的降压药落在家里,就上楼去拿。估摸着过了十来分钟,我重新回到小区门口,却见第二趟车也绝尘而去。我跺着脚说:“真是的,班车每次都这么不准时,不是早,就是晚!”  巧的是,母亲打来电话,让我把女儿的一条旧裙子带上
期刊
大学毕业那年,我被某著名国企录用。那年竞争相当激烈,三万个候选人里只需要三个。拿到Offer之后,我狂喜了一段日子。直到入职培训的电话打来,我恐惧了,不用想象,就知道自己10年后甚至退休后安逸无忧的样子。犹豫再三,告诉他们我不能去上班了。那天我豪情万丈地摊开中国地图,勾选了10个地方,给自己订了“十年十城”计划——每年去一个城市生活、工作,顺便旅行。  北京是计划中的第二站。刚入职时,我就对主管坦
期刊
像所有大城市一样,北京面临许多巨大难题,原因之一是这里住着太多的人。只要你在北京的高峰时段乘过地铁,开过车,一定会经历地下世界或者地上世界窒息般寸步难行的拥挤。这个巨大而外表夺目的城市,正在显现出不断重压下的脆弱。  因而我们完全能够理解,限租房,限购车,限购房,以及日后还可能升级的种种限制,初衷绝非排外,不如说是发愁,是不得已。人多是压力。  北京到底住着多少人?具体数字现在还是一个谜。但是,这
期刊
北京,这座有着三千余年的建城史和八百多年建都史的城市,不是第一天就如此人潮汹涌、疲惫不堪。在建筑学家梁思成的设想中,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本该接近自然而舒适惬意。然而,城市职能、城建规划、人口增长等多个因素多少年以来的相互作用,构成了我们今天所见到的“圆环套圆环”的超级大城。    人口爆增的开始    北京城成为人人向往的“国际大都市”的年头并不短。13世纪的旅行家马可·波罗就在他的游记中浓墨重彩地铺
期刊
一千多年前,当时都城长安城内的著名诗人顾况对从江南来的愣头青白居易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一千多年之后,今天的首都,顾况的调侃依然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北京不是你想来,想来就能来。如果想在北京过上体面舒适的日子,你需要……    NO.1 户口    没有户口,你就算不得“北京市民”,就算你已经在事实上定居北京许多年。要是你的伴侣不幸也没有户口,你们连结婚证都得抽空回老家领。想生孩子,麻烦更大。你
期刊
古希腊著名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说:我会一面走,一面向你讲述小城市和大城市的故事,有多少曾经的大城市变成了如今的小城市,又有多少我们有生之年成长起来的大城市,在过去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大城市和小城市的变迁背后,是城市发展道路和模式的选择。    北京居大不易,人口膨胀,大城市病缠身,已成为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北京的常住人口有多少?保守估计应该已突破2000万了吧。2009年底的数据为1972万人,而上
期刊
“我就想看看,以我的水平,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我认为警察永远找不到我”    今年2月,杭州一家网络公司的噩梦结束了。  此前数月,该公司被一黑客频繁光顾,公司累计损失约400余万元。  与一般的网络犯罪不同,该黑客未留下任何痕迹,就连经验丰富的网警也被他反复戏耍。警方称他为“顶尖黑客”。  如果不是因为销赃而露出马脚,他可能将继续逍遥于网络世界。大年初二,“顶尖黑客”在举行婚礼的前一天被捕。  
期刊
总统登岛、经济开发、部署武力,俄罗斯争夺北方四岛步步紧逼,虽然日本对此反应剧烈,却没有多少有效手段,只能大打悲情牌。    日本和俄罗斯之间的领土之争,再次成为国际焦点。  最近俄罗斯针对俄日领土争端可以说是重拳出击,动作频频。2月15日,俄武装部队总参谋部表示,将在千岛群岛部署现代导弹防御系统;而俄罗斯国防部则宣布,由法国制造的两艘“西北风”级直升机航母也将于近期移交给负责南千岛群岛安全保障的俄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