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黄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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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前面200米,就是故黄河,听老人说,这条黄河已经流淌了很多年,到底是多少年,他也说不清。
   小的时候,一到冬天,睢宁的大人孩子都会在河上面溜冰,还有的拿上一根长长的铁钎,在厚厚的冰上凿开一个洞,然后把鱼钩放进去,不一会儿工夫,一条活蹦乱跳、六七斤左右的鲤鱼便被钓了上来。夏天的时候,故黄河就成了我们快乐的天堂。在河里面游泳、打水仗、游到荷花底下捉迷藏……有时还可以逮小鱼摸草虾,一抓就能抓一大把的草虾。秋天的时候,除了赏荷花,还可以采一个大大的荷叶頂在头上遮阳。到了农历七月份左右,更是我们这些孩子撒欢的时候,偷莲蓬,剥莲子。嚼一粒莲子,又香又脆又甜,嘴角飘着清香,仿佛一朵莲花开在了嘴边。到了农历十月份,不仅能吃到清爽可口的莲藕,而且两岸随处都可以捡到尖尖的菱角。弯下腰来挑些个头大的放在竹篮里,回到家煮熟,一家人围在桌子边,边吃边聊,其乐融融。故黄河是宽广壮阔的,也是宽厚而仁慈的,她默默地奉献出自己的所有,无声地哺育着两岸的子民,浇灌着庄稼、树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黄河两岸的芦苇开始枯萎,茅草也变得干枯,杨柳耷拉着脑袋,含苞的荷花还没绽放,花苞就蔫了。原来,在河西头有人将农药瓶、煤球渣、塑料袋等杂物倒进了河里,而且这些垃圾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臭!河水再也没有往日的清澈了!她变得污浊而浑沌!一向温厚而豁达的黄河,开始发怒了。她变得凶神恶煞、汹涌澎湃,似乎要为她清爽的容颜讨回公道!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黄河吞噬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大家用了两天两夜才把尸体打捞上来,一看尸体,所有的人都痛哭不止。被淹死的是我一个远房的舅舅,26岁,水性很好,为人敦厚正直,是河两岸公认的“老好人”。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人去河里游泳、嬉戏了,也不再有人去乱倒垃圾。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人们开始怨恨这条河,只要走到河边,总会听到谩骂声和哭诉声。人们总是用仇恨的眼光瞅着这条河,或是用一根坚硬的船桨狠狠地敲打她……故黄河好像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任凭人们怎么谩骂、敲打,她就是咬紧牙默默承受着。
   来年,水稻插秧了,故黄河两岸又开始热闹起来了。大人们忙着安装抽水机,小孩子们就脱下凉鞋、挽起袖子、卷起裤腿在浅水处摸鱼。看到一群小鱼时,他们集体围捕。七八个小孩子围成一个圈,把鱼群往中间赶,圈子越来越小,小腿紧挨着小腿,没有一点儿缝隙,小鱼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就擒。孩子们每人手里攥着一条或两条小鱼,大声地比画着谁的鱼最大。他们用满是泥巴的小手拂去脸上的汗珠时,立即呈现一张张大花脸,你张大嘴巴指着我,我捂着嘴巴指着你,然后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大人们已经安装好了抽水机,股股清泉通过抽水机,而后又流经又高又宽的水渠,再流向每一块秧田,每家每户开始劳作。大人们有的拔稻秧、有的运稻秧、有的弯腰插稻秧,小孩子们疯够了,也纷纷跑过来帮忙。他们把稻秧分成一小把一小把,放在插秧人的身后,忙得不亦乐乎。
   稻秧插下去之后,稻田里就不能断水,至少要没于脚面。抽水的时候,也是人们与故黄河接触最多的时候。每天下午四点左右,每块田里都有人看着,往稻田里放水。稻田离水渠近的人家,放好了水,便将带来的脏衣服带到河里洗一洗。稻田离水渠远的就索性带个小马扎坐在地头,边织毛衣边等着水来。离水渠最远的,干脆把田头木闸门打开,自己跑到河边洗澡去了,洗完澡后,兴致来了,还会亮一嗓子:“我家住在故黄河岸,左拐弯,右拐弯,生生不息一年又一年。风调雨又顺,咱们的日子比蜜甜,比蜜甜……”这歌声,感染了正在河里划船的人,也开始扯开嗓子唱起来:“小小的船儿两头翘,手握木桨轻轻摇,摇一片白云做衣裳,摇一船晚风留下酒。”好一句“摇一片白云做衣裳,摇一船晚风留下酒”,一听就知道是喝过墨水的人,当两岸的人站起身来要寻找唱歌的人,那人早已将船划到了藕花深处,无影无踪……
   当时没有铺桥,住在故黄河两岸的人都是坐船来回。由于经济受限,每五个家庭造一条木船,家家户户的收割、种植全靠那些木船运送。我们五户人家也有一条木船,两头尖尖的,有些狭长,远远看上去很像是一轮弯弯的月亮,为了耐用,后来把它漆成了棕色。我那时虽然只有八岁左右,但水性好,而且船也划得特别好。特别是农忙时,我一个人一天在河里来回划个二十趟都没问题。不忙的时候,我就约上几个小伙伴,在船上讲故事、缝沙包、玩石子、折纸船,有时候玩累了,就把小船摇到岸边的树荫底下,我们就成排地卧在船里睡觉,小船儿在水里飘飘荡荡,慢慢地将我们带进梦乡。一觉醒来,月亮已爬上了树梢,远处传来大人们的呼喊:“燕子、彩霞、春花……来家吃饭喽!”
   我十岁的时候,故黄河上架了一座水泥桥,给两岸的人带来很多的方便,但似乎又少了一些乐趣。
  责任编辑:黄艳秋
  美术插图:王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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