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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有个绰号,叫哥斯拉。对,就是那个怪兽哥斯拉。
绰号是丁木起的。那个时候,他只看到她的丑。他从十七岁开始,就在她的人生里缺席。他不会知道,安歌的后来,经历了怎样的嬗变。
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安歌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文艺女青年的谱。棉布长裙,布鞋子,挽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手上经常抱着一摞书。
读大学的姐姐常给她灌输“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观念。说如果一个女子生得不好看,家世也不好,那么唯有设法令自己的气质好一点。
安歌从小父母离异,与跑长途货运常年不着家的父亲一起生活,长得也不好看,所以决定走气质女路线。
丁木总说她是丑人多作怪。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嘲笑她,什么“头发没有几根也敢学人家梳辫子”啦,“长了一双僵尸腿还好意思露出来”啦,甚至还取笑过她的鞋:“我奶奶进棺材那天穿的好像就是你这样一双鞋。”
不可否认,丁木的嘴很毒。他的爹妈都在外地经商,哥哥在邻近城市的大学当老师,唯一能管他的奶奶在去年过世。从此,丁木就成了头野驴,见人就尥蹶子,跟他那文静的哥哥简直不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你肯定是捡来的野小子。”气不过的时候,安歌也会这样攻击丁木。那个时候,他们彼此憎恶。
直到安歌的姐姐与丁木的哥哥恋爱的消息传来,丁木仿佛一夜之间就转了性,他收回了谩骂与嘲笑,开始管安歌叫“老妹”。上下学遇上安歌,总会把他零件叮当响的单车一横,霸道地命令:上来,哥带你。
跟着他混的那帮野小子就哄笑,一起帮着围堵安歌,直到她因怕上学迟到,不得不坐上丁木的破单车为止。
同桌的女生问安歌,是否同丁木在谈恋爱。安歌又气又急地嚷:谁同这只臭猴子谈恋爱,谁倒八辈子霉。
一语成谶。
安歌记得那天已经很晚了,她洗过澡正准备睡觉,忽然有电话打进来,陌生的男声说,丁木在桥头跟人打架,流了很多血,快不行了。
安歌睡衣都没来得及换,飞跑着去了桥头,却不见丁木。深夜的桥头寂无一人,旁边小路魑魅般黑,突然间,一个布袋罩上了安歌的头。
安歌的纯白,被碾碎在那个罪恶的夜。小镇风波骤起,丁木被抓,又无罪释放。安歌被父亲暴打,接着退了学。
案子最终查明,强暴安歌的是丁木曾教训过的一个恶棍。因为他一句“老妹”,她成了被报复的对象。而丁木,则用一根铁棍敲花了那家伙的后脑。
丁木被判了十一年。在狱中,他托人捎口信给安歌,让她等他出来,他一定会娶她。
安歌的姐姐听了嗤之以鼻:等?怎么等?他知不知道,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安歌的姐姐与丁木的哥哥最终没有在一起。安歌有时忍不住会想,如果没有哥哥姐姐们这些因,是否她与丁木就不用背负这样的果。
但这只能是假设,命运如此强大,无以为搏。
安歌跟随姐姐去了广州。
姐姐帮她报了电大读会计,自己则进了私企做销售。在姐姐的羽翼下,安歌的生活依然自在。上课、逛街、看小说、练书法。她依旧长发飘飘,长裙不离,只是变得非常沉默,黑眼睛里总蒙着散不掉的波光与水汽。
苏岩就这样跌进了安歌眸子里的寒潭。
苏岩来自台湾,被在广州开玩具厂的叔叔逼着来上电大,学些实用的东西,好帮他管理厂子。
苏岩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安歌。纤瘦单薄的安歌,身上有一种沉静的力量,笑起来的时候,像开得正好的姜花,洁白、微凉。
苏岩借生日之机,约了一帮同学去K歌,目的自然是想接近安歌。
凌晨,曲终人散,苏岩送安歌回家。她的酒劲上来,在大街上手舞足蹈,哼不成调的歌,不停发出清脆的笑声。长街的拐角,苏岩俯下身,对着那瓣艳若桃花的唇就吻了下去。
夏夜风大,长裙拍打着安歌赤裸的小腿,微微地痒,她忍不住轻轻跷起了腿。
他们的恋爱谈了一年多。其间,安歌与姐姐闹翻。姐姐爱上了一个已婚的客户,竟然自贬身价,去做了人人不齿的二奶。
歇斯底里地哭过一场之后,安歌与姐姐分道扬镳。她进了苏岩叔叔的玩具厂做出纳,因着聪明乖巧,得到众人喜爱,厂里的人都盼着吃上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喜糖。
连安歌自己也这样认为。从前的记忆,或黑或白,都如一块幕布,戏终就落下了,没必要再开启。
直到,苏岩发现她不是处女那一夜。
面对苏岩极度失望的脸,安歌没有用眼泪来挽回。她说自己的确交过一个男朋友,给了他初夜,却换不回他的将来。
苏岩开始疏远安歌,是不动声色的,但安歌明显有感觉。她一直忍着没有问,直到,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长发飘飘、长裙旋舞的女孩。
她没有吵闹,却在某个喝光了整瓶百利甜酒的夜去了他的家。他在外未归,她翻找出从前写给他的诗歌与信件来焚烧。
安歌想,也许是她血液里太浓的酒精引发了那场火。过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醒来后人已在医院。一头长发全部剃光,右脸、颈部、肩背,不同程度地烧伤。
宠爱是有期限的
当安歌在病床上痛得死去活来时,苏岩已经在叔叔的安排下返回了台湾。
苏岩的叔叔叫苏东安,四十八岁,身材精瘦,头发浓密,不似一般商人脑满肠肥。身上唯一显露年龄的地方是他的眼神,那眼神,总会流露出深深的疲倦。
苏东安负担起了安歌的治疗费用,包括后期的整容。
使用扩张器治疗的过程漫长且痛苦,安歌数度想放弃。从来就不漂亮,如今她不介意变得更丑。是苏东安一次次地坚持让她走到了最后。他总是这样对她说:慢慢来,别着急,我担保你会变得比以前更漂亮。
她总当这些话是宽慰之语,没想到竟是真的。经历过五次整容手术的安歌,竟然脱胎换骨,有了张美女的脸。
做最后一次手术的时候,苏东安亲自陪安歌去了北京。
因航班延误,到北京已是深夜,预订的酒店被取消。恰逢那时北京开大型会议,酒店都爆满,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空房间只有一张大床。
苏东安用眼神询问安歌的意见,她轻轻地点了头。
大床真的很大,足有两米多宽。苏东安好笑地把皮带抽出来放在床的中间说,看,有三八线。
安歌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隐隐约约知道,今晚会有故事发生,只是不敢想得太深。
北京的深秋真的很冷,安歌一直没有睡着,耳后受着苏东安温热的鼻息,身子在单薄的被子下轻颤。直到苏东安的手自她的后腰揽上来,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反抗,便慢慢地,又覆上了她凉软的胸。
没有征询,也没有承诺,他们之间迅速完成了角色的过渡。
后来,苏东安在赛特替安歌买东西。上万元的风衣,数千元的靴子,护肤品、首饰,手笔大得令安歌都忍不住劝他别买太多了。岂知苏东安笑着说,你傻不傻,宠爱是有期限的,这个时候不要更待何时。
安歌听了心里一惊,便闭了嘴不再说话,由他买去。
一年后,因一纸含铅量超标的质检报告,将苏东安逼上了风口浪尖。所有的国外订单取消的取消,退回的退回,玩具厂申请破产。他无言地抛下安歌,缩回了台湾,回到了他妻儿身边。
安歌走的那天满心悲凉,她想,原来宠爱的期限真的很短。
人生若只如初见
安歌三十岁的时候,已经考取了注册会计师,进入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同姐姐当年一样,远离了风花雪月,开始为柴米油盐奔波,依旧孤单一个人,压力无处排遣。
接到姐姐电话那天,正好是她三十岁生日。她开了瓶摩根船长自斟自饮,电脑里放着《欲望都市》。凯莉在与比格先生接吻时,喜悦地跷起小腿。
安歌回忆起自己失落在夏夜长街上的那个吻,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然后放声大哭……
姐姐的电话打进来时,她的情绪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姐姐在电话里说,她已经离开了那个男人,但是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她想要这个孩子,却不想让那男人知道,所以打算回老家待产,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回去照顾她。
安歌不假思索地说,好。
在家乡,从闻讯赶来看望的昔日同桌口中,安歌知道丁木出狱后办起了建材公司,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还是一个人过着日子。城中许多女子哭着喊着要嫁他,他一个都看不上,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同学语带深意,说完看着她。她只是笑笑。
都说前生为烟,后世为水。她与丁木,注定要相忘烟水里。
若不是姐姐突然出事,她的人生,或许就真的这样了,平静地过完一生。
姐姐早产,腹痛难忍那天,安歌跑去叫车。小城市出租车少,私家车多。安歌半天打不着车,最后发狠地用身体挡下了一辆私家车,然后发现开车的人是丁木。
隔了漫长的十几年光阴,隔着整容后大变样的脸,丁木竟然认出了她。他仍叫她“哥斯拉”,一如十七岁那年。
跳一场生命的圆舞
姐姐在生下女儿的第七天,爬上了医院七楼的窗台,选择了纵身一跃。遗书上说,她想自杀已经很久,之所以活到现在,是为了要生下这个孩子。
粉雕玉琢的女婴抱在手里,安歌忽然觉知了生命的质感。每一个人来到世间都是有使命的。包括会遇到什么人,会历什么样的劫,会遭遇什么样的因缘。
包括她重遇丁木。
向安歌求婚那天,丁木送了她一本书,张爱玲的《小团圆》。他记得,张爱玲是她少女时代最爱的女作家。
这位被称为早期文艺女青年的师太在序言里写道:这是一个热情的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百转千回。
安歌在心里说,其实谁的爱情不是百转千回呢?
编辑 / 杨世莹
绰号是丁木起的。那个时候,他只看到她的丑。他从十七岁开始,就在她的人生里缺席。他不会知道,安歌的后来,经历了怎样的嬗变。
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安歌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文艺女青年的谱。棉布长裙,布鞋子,挽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手上经常抱着一摞书。
读大学的姐姐常给她灌输“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观念。说如果一个女子生得不好看,家世也不好,那么唯有设法令自己的气质好一点。
安歌从小父母离异,与跑长途货运常年不着家的父亲一起生活,长得也不好看,所以决定走气质女路线。
丁木总说她是丑人多作怪。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嘲笑她,什么“头发没有几根也敢学人家梳辫子”啦,“长了一双僵尸腿还好意思露出来”啦,甚至还取笑过她的鞋:“我奶奶进棺材那天穿的好像就是你这样一双鞋。”
不可否认,丁木的嘴很毒。他的爹妈都在外地经商,哥哥在邻近城市的大学当老师,唯一能管他的奶奶在去年过世。从此,丁木就成了头野驴,见人就尥蹶子,跟他那文静的哥哥简直不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你肯定是捡来的野小子。”气不过的时候,安歌也会这样攻击丁木。那个时候,他们彼此憎恶。
直到安歌的姐姐与丁木的哥哥恋爱的消息传来,丁木仿佛一夜之间就转了性,他收回了谩骂与嘲笑,开始管安歌叫“老妹”。上下学遇上安歌,总会把他零件叮当响的单车一横,霸道地命令:上来,哥带你。
跟着他混的那帮野小子就哄笑,一起帮着围堵安歌,直到她因怕上学迟到,不得不坐上丁木的破单车为止。
同桌的女生问安歌,是否同丁木在谈恋爱。安歌又气又急地嚷:谁同这只臭猴子谈恋爱,谁倒八辈子霉。
一语成谶。
安歌记得那天已经很晚了,她洗过澡正准备睡觉,忽然有电话打进来,陌生的男声说,丁木在桥头跟人打架,流了很多血,快不行了。
安歌睡衣都没来得及换,飞跑着去了桥头,却不见丁木。深夜的桥头寂无一人,旁边小路魑魅般黑,突然间,一个布袋罩上了安歌的头。
安歌的纯白,被碾碎在那个罪恶的夜。小镇风波骤起,丁木被抓,又无罪释放。安歌被父亲暴打,接着退了学。
案子最终查明,强暴安歌的是丁木曾教训过的一个恶棍。因为他一句“老妹”,她成了被报复的对象。而丁木,则用一根铁棍敲花了那家伙的后脑。
丁木被判了十一年。在狱中,他托人捎口信给安歌,让她等他出来,他一定会娶她。
安歌的姐姐听了嗤之以鼻:等?怎么等?他知不知道,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安歌的姐姐与丁木的哥哥最终没有在一起。安歌有时忍不住会想,如果没有哥哥姐姐们这些因,是否她与丁木就不用背负这样的果。
但这只能是假设,命运如此强大,无以为搏。
安歌跟随姐姐去了广州。
姐姐帮她报了电大读会计,自己则进了私企做销售。在姐姐的羽翼下,安歌的生活依然自在。上课、逛街、看小说、练书法。她依旧长发飘飘,长裙不离,只是变得非常沉默,黑眼睛里总蒙着散不掉的波光与水汽。
苏岩就这样跌进了安歌眸子里的寒潭。
苏岩来自台湾,被在广州开玩具厂的叔叔逼着来上电大,学些实用的东西,好帮他管理厂子。
苏岩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安歌。纤瘦单薄的安歌,身上有一种沉静的力量,笑起来的时候,像开得正好的姜花,洁白、微凉。
苏岩借生日之机,约了一帮同学去K歌,目的自然是想接近安歌。
凌晨,曲终人散,苏岩送安歌回家。她的酒劲上来,在大街上手舞足蹈,哼不成调的歌,不停发出清脆的笑声。长街的拐角,苏岩俯下身,对着那瓣艳若桃花的唇就吻了下去。
夏夜风大,长裙拍打着安歌赤裸的小腿,微微地痒,她忍不住轻轻跷起了腿。
他们的恋爱谈了一年多。其间,安歌与姐姐闹翻。姐姐爱上了一个已婚的客户,竟然自贬身价,去做了人人不齿的二奶。
歇斯底里地哭过一场之后,安歌与姐姐分道扬镳。她进了苏岩叔叔的玩具厂做出纳,因着聪明乖巧,得到众人喜爱,厂里的人都盼着吃上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喜糖。
连安歌自己也这样认为。从前的记忆,或黑或白,都如一块幕布,戏终就落下了,没必要再开启。
直到,苏岩发现她不是处女那一夜。
面对苏岩极度失望的脸,安歌没有用眼泪来挽回。她说自己的确交过一个男朋友,给了他初夜,却换不回他的将来。
苏岩开始疏远安歌,是不动声色的,但安歌明显有感觉。她一直忍着没有问,直到,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长发飘飘、长裙旋舞的女孩。
她没有吵闹,却在某个喝光了整瓶百利甜酒的夜去了他的家。他在外未归,她翻找出从前写给他的诗歌与信件来焚烧。
安歌想,也许是她血液里太浓的酒精引发了那场火。过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醒来后人已在医院。一头长发全部剃光,右脸、颈部、肩背,不同程度地烧伤。
宠爱是有期限的
当安歌在病床上痛得死去活来时,苏岩已经在叔叔的安排下返回了台湾。
苏岩的叔叔叫苏东安,四十八岁,身材精瘦,头发浓密,不似一般商人脑满肠肥。身上唯一显露年龄的地方是他的眼神,那眼神,总会流露出深深的疲倦。
苏东安负担起了安歌的治疗费用,包括后期的整容。
使用扩张器治疗的过程漫长且痛苦,安歌数度想放弃。从来就不漂亮,如今她不介意变得更丑。是苏东安一次次地坚持让她走到了最后。他总是这样对她说:慢慢来,别着急,我担保你会变得比以前更漂亮。
她总当这些话是宽慰之语,没想到竟是真的。经历过五次整容手术的安歌,竟然脱胎换骨,有了张美女的脸。
做最后一次手术的时候,苏东安亲自陪安歌去了北京。
因航班延误,到北京已是深夜,预订的酒店被取消。恰逢那时北京开大型会议,酒店都爆满,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空房间只有一张大床。
苏东安用眼神询问安歌的意见,她轻轻地点了头。
大床真的很大,足有两米多宽。苏东安好笑地把皮带抽出来放在床的中间说,看,有三八线。
安歌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隐隐约约知道,今晚会有故事发生,只是不敢想得太深。
北京的深秋真的很冷,安歌一直没有睡着,耳后受着苏东安温热的鼻息,身子在单薄的被子下轻颤。直到苏东安的手自她的后腰揽上来,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反抗,便慢慢地,又覆上了她凉软的胸。
没有征询,也没有承诺,他们之间迅速完成了角色的过渡。
后来,苏东安在赛特替安歌买东西。上万元的风衣,数千元的靴子,护肤品、首饰,手笔大得令安歌都忍不住劝他别买太多了。岂知苏东安笑着说,你傻不傻,宠爱是有期限的,这个时候不要更待何时。
安歌听了心里一惊,便闭了嘴不再说话,由他买去。
一年后,因一纸含铅量超标的质检报告,将苏东安逼上了风口浪尖。所有的国外订单取消的取消,退回的退回,玩具厂申请破产。他无言地抛下安歌,缩回了台湾,回到了他妻儿身边。
安歌走的那天满心悲凉,她想,原来宠爱的期限真的很短。
人生若只如初见
安歌三十岁的时候,已经考取了注册会计师,进入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同姐姐当年一样,远离了风花雪月,开始为柴米油盐奔波,依旧孤单一个人,压力无处排遣。
接到姐姐电话那天,正好是她三十岁生日。她开了瓶摩根船长自斟自饮,电脑里放着《欲望都市》。凯莉在与比格先生接吻时,喜悦地跷起小腿。
安歌回忆起自己失落在夏夜长街上的那个吻,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然后放声大哭……
姐姐的电话打进来时,她的情绪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姐姐在电话里说,她已经离开了那个男人,但是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她想要这个孩子,却不想让那男人知道,所以打算回老家待产,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回去照顾她。
安歌不假思索地说,好。
在家乡,从闻讯赶来看望的昔日同桌口中,安歌知道丁木出狱后办起了建材公司,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还是一个人过着日子。城中许多女子哭着喊着要嫁他,他一个都看不上,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同学语带深意,说完看着她。她只是笑笑。
都说前生为烟,后世为水。她与丁木,注定要相忘烟水里。
若不是姐姐突然出事,她的人生,或许就真的这样了,平静地过完一生。
姐姐早产,腹痛难忍那天,安歌跑去叫车。小城市出租车少,私家车多。安歌半天打不着车,最后发狠地用身体挡下了一辆私家车,然后发现开车的人是丁木。
隔了漫长的十几年光阴,隔着整容后大变样的脸,丁木竟然认出了她。他仍叫她“哥斯拉”,一如十七岁那年。
跳一场生命的圆舞
姐姐在生下女儿的第七天,爬上了医院七楼的窗台,选择了纵身一跃。遗书上说,她想自杀已经很久,之所以活到现在,是为了要生下这个孩子。
粉雕玉琢的女婴抱在手里,安歌忽然觉知了生命的质感。每一个人来到世间都是有使命的。包括会遇到什么人,会历什么样的劫,会遭遇什么样的因缘。
包括她重遇丁木。
向安歌求婚那天,丁木送了她一本书,张爱玲的《小团圆》。他记得,张爱玲是她少女时代最爱的女作家。
这位被称为早期文艺女青年的师太在序言里写道:这是一个热情的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百转千回。
安歌在心里说,其实谁的爱情不是百转千回呢?
编辑 / 杨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