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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问题是当代世界政治的基本问题之一。其中,非传统安全对于世界的重要性更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传统意义上的安全含义而言,非传统安全的兴起、凸显是1960年代特别是冷战结束后的事,非传统安全研究一直紧跟形势,受到学界和政界的高度重视。在国际关系和国际政治学界,关于非传统安全的理论探讨虽然很热烈但也存在不少难题,最主要的难题就是非传统安全的定义问题至今未决,只是对非传统安全现象显露的一些特点做出了总结和归纳,进而转向探讨和建构新的分析框架。在理论范畴之外,讨论得比较多的问题有:非传统安全问题是怎么来的、它包括哪些问题、与传统安全问题有何不同、它对安全观念与政策有何影响、各类具体的非传统安全问题又是如何影响安全形势的,等等。但是,学者们较少关注的是,该问题与世界政治在宏观层面上有什么样的关联性,不只是世界政治因素在非传统安全的产生、凸显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还有非传统安全给世界政治的走向、前景已经并将继续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约40年来,国内外非传统研究取得了丰硕成果,不仅诞生了以哥本哈根学派的复合安全理论和非安全化理论为代表的系列理论,确定了非传统安全研究的地位和范畴,而且划定了非传统安全研究的问题领域,使非传统安全研究R益走向深入、日益贴近现实并服务于国家安全战略和国家战略。
非传统安全的凸显是世界社会政治变革的产物。世界走出两极对抗格局、从冷战时代进入后冷战时代以来;世界社会暂时失序,加上经济全球化加速推进、物质文明的突飞猛进,使得非传统安全异军突起。非传统安全是相对于传统安全而言的,研究的是非传统安全问题。非传统安全问题又称非传统安全威胁或新安全问题,主要是指在军事、政治和外交冲突之外,对主权国家和人类生存与发展构成威胁的安全问题。因此,非传统安全可以简单解释为以政治和军事领域为主的传统安全领域之外经济、文化、科技、社会和环境等各个领域的综合性安全,由此演绎出经济安全、金融安全、文化安全、信息安全、能源安全、粮食安全、生态安全、公共卫生安全、社会安全等多种安全概念。犹如传统的军事、政治安全地位下降意味着国家对抗的缓和,非传统安全的地位上升则意味着国家内部及跨国之间和国际间人与社会的矛盾、人与自然的矛盾突出了,全球化条件下非传统安全的跨国性、外溢性、内传性因此日益显现。世界进入新的矛盾发酵期,世界政治发展面临困境。
反过来,非传统安全的凸显又推动世界政治从观念到实践、再到路径选择上发生了一连串的变化。作为安全现象,非传统安全从兴起到凸显造成的影响,有利、也有弊。其对世界有利的一面主要体现在安全观念的变化上。在安全重心上,从世界层次上看,关注焦点从国家间的实力较量转向国家问的相互沟通、求同存异与合作,凸显国家之间的共同安全;从国家层次上看,关注焦点则从军事、政治安全转向经济、社会、环境、公共安全等全部领域的安全,凸显普遍安全。在安全手段上,对于军事力量和战争的偏好,转向对于和平相处、对话、合作的选择。在安全目标上,从重视领土完整、民族统一为核心的主权安全,转向重视社会各领域的健康、协调发展以及人民福利。总体上看,与传统安全观的国家中心主义相比,非传统安全观更加倾向于以发展谋安全,以国家安全服务于人的安全。所以,非传统安全观作为一种新的安全观,实际上是一种发展观,它揭示了发展作为国家安全必由之路、公民福利作为国家安全必然归宿的普适性。
由于非传统安全具有跨国性、外溢性和内传性,加上其在威胁来源上的多样化、不确定性和安全指涉对象的多元化特点,其对国际关系和国际政治现实造成了更广泛的深刻影响。其中最突出的影响就是推进了世界政治的社会化。一方面,安全指涉对象的增多,意味着政治行为主体增多,于是,在国家行为体之外,各种非国家行为体纷纷崛起并活跃于世界舞台,相对弱化了国家行为体传统的中心地位。另一方面,面对非传统安全以及由此带来的发展问题,国家行为体之间、国家行为体与非国家行为体之间的互动关系广泛扩展到世界社会政治生活的各个领域,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复合相互依赖网络。全世界因此联结、整合成命运攸关的共同体,并在国家主权、个人权利和社会道义上逐渐孕育出超越权力政治意识的共有价值取向。世界步入观念共同体的建构期。世界政治开始具有实际内涵。
纵向地看,非传统安全的凸显,与世界政治变迁的历程具有共时性并且相互推进,显示出非传统安全与世界政治的深刻关联性。其一,世界政治发展的主题在革命走向终结的同时,转换到和平建设上来,反映在安全领域就是从战乱走向和平建设、全面发展,世界从殖民时代走进平等、和平、共赢的时代。非传统安全的凸显是这场政治大变迁的产物,是这个变迁过程的延伸。新安全观将安全与发展有机结合起来,培育出以人为本的综合发展观,为新时期世界政治的发展选择指明了方向。其二,非传统安全揭示了当代世界社会政治发展中的两大矛盾,即人与社会的矛盾、人与自然的矛盾,前者主要体现为经济安全、社会安全、公共安全、文化安全等,后者主要体现为环境污染、生态退化、气候异常、资源短缺等。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看,它们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这一社会基本矛盾的深层显现,其最终解决只能依靠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协调发展。因此,人作为历史活动的主体和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其地位和作用更加受到重视。人类主体如何相互对待、如何对待自然的古老话题,由此具有全新的理论和现实意义。哲学上的二元认知、社会学上的主体间性分析法为我们提供了启示,即,主体之间、主客体之间是有机统一的关系,实际上是一种相互建构的关系。这不仅呼应了复合安全理论中的安全建构思想,是应对非传统安全的重要理论武器,而且是人类和谐发展理想在新时期的实践路径,需要引起重视。受世界大趋势的影响和新安全观、新发展观的引导,世界政治沿着暴力革命→和平变革与物质主义→后物质主义两条路线向前推进,人类自我克制的理性主导作用日益显现,从而为权力政治的物质主义价值取向增加了精神阀门。
综合说来,非传统安全将世界政治推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但也正是它唤醒人类找到脱困的路线和方向。世界政治的发展就是人类自身的社会性解放和人与自然关系的解放,这种解放需要经历漫长的过程。消除安全威胁、通过合作实现普遍安全和共同安全的过程,仅仅是人类谋求解放全过程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