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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概念贯穿于《国家篇》始终,对于《国家篇》来说是一个线索性的基本概念,柏拉图在《国家篇》中构造了一个理想的城邦,其中研究了人的认识、政治体制、人所应有的德性、对儿童的教育等各方面,涉及了知识论、伦理学、政治学等哲学的主要分支;但是,“《国家篇》在本质上是关于道德的,而非政治的或哲学的”、“它的主题是正义,有了正义这种个体所需要的道德价值,在与他人的交往中就能行为适当”。本文以《国家篇》前四卷为文本,研究在何种意义上正义可以看作是一个德性观念,并说明作为德性的正义的意义和不足。从表面上看《国家篇》前四卷表述了三种正义:首先,在满足人们需求的意义上,正义是最初城邦产生的前提。此处的正义只是维护城邦的正常运行所依据的法律、规则的制定准则,不管是对城邦还是对城邦公民来说,它都只是外在的约束力量,但尽管如此,这种正义是伴随城邦的产生而出现的,在现实中有其特殊的作用,这种作用后来被亚里士多德称之为“矫正性”的正义,此处与后面所讲作为德性的正义在性质上是根本不同的。其次,对于一个城邦来说,其统治者、护卫者和生产者三个阶层各司其职、合理有序的时候,这个城邦就是正义的。就城邦作为一个整体而言,其中的每个人就各自的智慧、自制和勇敢为国家做出最好的贡献,也就是每个人做份内该做的事情而不干涉别人,这就是正义的原则;而正义并不是在智慧、勇敢和自制以外的、和它们并列的另一种道德,而是在这三者之上,是比它们更高一个层次的对它们普遍适用的道德。第三,对于一个灵魂来说,当其理智、激情和欲望三个部分协调和谐、灵魂自己主宰自己的时候,这个灵魂就是正义的。尽管灵魂有理智、激情和欲望等的不同分区,但从总体上看,灵魂是不朽的。从更深的层次看,正义作为德性观念,我们可以从哲学发展的时代性要求和柏拉图解决旧问题的新方法两个方面着手:首先从哲学发展的时代性要求看,对世界本原的探究已达到至高点,对德性问题的探究成为哲学要解决的迫切问题。智者普罗泰格拉否认人们对之有所“感”的事物的真实性,而认为感觉是知识的唯一来源。德谟克利特和柏拉图,从两条途径批判发展了普罗泰格拉的理论,他两人都认为可以获得对于存在才可以得到永恒的“知识”。德谟克利特认为,有知识存在;若在感觉中找不到知识,则能在思维中找到;他确信有解释现象的理论的可能性。而柏拉图深受苏格拉底‘知识就是美德’的观念的影响,认为德性只有通过正确的知识才能得到,而知识就是对真实存在的认识,因此如果德性不能在感觉世界中找到,就一定能在思维中找到。对于德谟克利特真正的存在具有解释现象的理论价值;对于柏拉图,真正的存在具有实践价值,是德性知识的对象。其次,面对古希腊所流行的各种德性,正义具有阐述德性问题的方法论意义。他不对什么是正义作“正义是x”式的定义,“正义是x”是对正义之为理念做认识论的研究;他研究的是“x是正义的”,“x是正义的”就等于{X1是智慧的}(){X2是勇敢的}(){X3是节制的},这是以正义为标准对x(某事、某人或某行为)所做的价值判断。这种做法有着重要的意义:它反对智者的道德相对论,主张有普遍的、共同的德性和善;伦理领域是正义发挥作用的地盘,在此,正义对知识具有实践上的优先地位;正义统摄德性的观点体现了新的道德原则——道德不是外在的,存在着内在的统一的道德。柏拉图的正义和道德的理论,建立在他的人性论基础:他没有像洛克设定自然法的形而上学信仰那样设定关于人性的要求,也不像洛克设定人追求形而下的诸多利益作为人结成城邦的动力,他仅仅要求——人要追求生存;这种看法隐含了在前城邦状态,智慧、勇敢、节制、正义等诸多伦理道德价值都是不存在的,这些价值只能存在于城邦之中。虽然如此,柏拉图作为德性的正义也面临一些问题。首先,在阐述正义时,对于正义本身是什么、它本身的价值何在等对于正义至关重要的问题,柏拉图都没给出正面答复,而是笼统的说正义就是智慧、勇敢、节制的和谐一致。这种回答,固然有其方法论的意义、将正义划归到各种具体的德性上;但是这种划归是无奈的、间接的,因为柏拉图找不到正义能直接作用于其上的对象。换言之,没有直接与正义相对应的正义的理念、正义没有可直接作用于其上的对象,因此我们对于正义得不出实质性的定义。其次,在正义本身的“好”的问题上:正义是智慧、勇敢、节制的和谐统一;正义只能在其使用中得以显现,正确的使用必须先具有知识(智慧),这样,智慧和正义便互为论证。这种做法引出另一个问题:智慧的基础作用过于强大,以至于它抽空了正义的内涵,使得我们更难把握到作为德性的正义其本身的价值为何。即使我们不追究正义本身的价值、止步于正义对智慧(理智)、勇敢(激情)、节制(欲望)三种德性的统摄作用,柏拉图还有一个很迫切的问题需要说明:仅仅知道正义是什么,也是不够的,人们会不会选择正义,仍然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问题。在前四卷中,柏拉图还论述了其他几个问题:由最初城邦发展为完善城邦的过程,表明了只有在较完善的城邦中,德性意义上的正义才能出现;战争是推动城邦趋向完善的动力,同时也具有塑造人民德性的效力;美德是不可教的,教育不是传授知识的过程,而是“回忆”出灵魂本身所具有的“德性”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