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星空褪色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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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选择逃离,并不是想迎来终结,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就像文中的南睿远走后,邵雪凝就做好了再也见不到他的打算。当梦想在残酷的现实里搁浅,愈发遥远时,南睿远回来了……
  天才小提琴师南睿远举行的巡回独奏,每一座城市,舞台上都会装饰他亲手制作的干花标本。干花标本是每座城市的市花,充当舞台背景的,却永远是半幅褪色的水彩画,被投影放大数百倍,在柔和的灯光下绚烂如黎明的海。
  邵雪凝在电视上看到演出,盯着水彩画陷入了沉思。小提琴师缺失的半幅水彩星空画,就在她手里,和他送她的桔梗花标本一起,藏在房间角落。
  他以这种方式寻找她,可她,不能见他。
  遇见南睿远之前,邵雪凝从不知道,这世界上会有人害怕蝴蝶。
  高一下学期,邵雪凝转学到宁南中学,寄住在姑姑家。和她之前生活的大城市不同,宁静的小县城风景如画,山峦连绵起伏。她闲暇时,会背上颜料盒和水彩纸去写生,水彩是她坚持最长久的爱好。
  沿着山路往前走,峰回路转,少女与怀抱一束野花下山的南睿远狭路相逢。
  南睿远是宁南中学的骄傲,成绩优异还擅长小提琴,据说他家是全省首富,住在度假山庄的别墅群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长得好看,很符合偶像剧男主角的设定,是思春期女生花痴的不二对象。
  一只蝴蝶飞过来,自带梦幻背景的美少年画风急变,发出与他形象不符的悲鸣。
  不忍心看他被蝴蝶吓得上蹿下跳,少女上前,伸手一捏,准确地抓住半空中的蝴蝶,将它塞进一边的草丛。赶走了蝴蝶,少年松了口气,朝她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邵雪凝羞涩地低头:“护花使者,你这花是要送给谁的呀?”
  “不送人,我做干花标本用的。你一个女孩子独自来山里,很不安全哦。”
  “我是来画画的。”邵雪凝拍了拍她洗得发白的背包。
  似乎怕她想得太美,美少年很快粉碎了她的少女心。
  他想起什么似的,拔腿往山下跑去:“你快跑吧,山上有人在驱蜂。”
  话音刚落,他来时的方向,令人眼花缭乱的蜂群气势汹汹地袭来。少女慌张地拉住南睿远的衣服下摆,像只笨重的风筝般拖住他,誓死不放手。
  “你不能丢下我啊,难道你忘了,我刚救过你一命?”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山路崎岖,蜂群紧追不舍,被她拽住衣服的南睿远越跑越慢。他甩不掉邵雪凝,只好一脸嫌弃地抓住她的手,加快速度往前冲。
  “恩恩相报何时了,你跑快点儿行吗?”
  周一回到学校,眼睛肿成一条缝的邵雪凝和大小脸美少年南睿远,在教室门口再次狭路相逢。两人心照不宣地低头,肩负着沉重的秘密各自入座。
  班上的女生对南睿远的美颜受损心痛不已,少年捂住肿起的脸颊,配合地扮演病弱美少年,激起女生的保护欲。
  “我没事儿,长智齿而已。”
  颜值与待遇成正比,周围的同学看到邵雪凝颜文字般的一字眼和大饼脸,爆发出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震得窗玻璃上的灰尘“扑簌簌”掉落。
  少女满心怨念,却敢怒不敢言。起初他们逃得还算顺利,下陡坡时,她被石块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拽了少年一把。少年摔倒前奋力护住他国宝级的脸,好几只蜂追过来,邵雪凝主动当起人肉挡箭牌,挥舞着树枝赶蜂。
  一只漏网之蜂飞向南睿远,在他脸上留下“到此一游”的标记,潇洒地离去。
  邵雪凝的情况远比南睿远要糟,对她的舍身相救,他却毫不领情,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扬长而去。
  体育课上,成为今日最佳笑料的少女请了假。
  南睿远也没去上课,他在她的前排坐下,把一盒药膏放在桌上。他凑过来想看邵雪凝的脸,她死死地用水彩本挡住,不肯松手。
  “这个药给你用,你看你,脸肿得连16开本子都遮不住了。女孩子的脸要好好爱惜才行,让我看看。”他这是关心她还是嘲笑她?见她不理,少年叹息,“你记得用药。”
  他走后,邵雪凝挤出一团药膏涂在额头上。药膏碰到红肿的皮肤火烧火燎,少女龇牙咧嘴地捂住额头,才发现少年一脸戏谑的笑。
  “你以为你让我遇到了这么多倒霉事,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药里有辣椒油的味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邵雪凝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抽动几下。
  少年顿时傻眼了,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发现少女其实在笑。
  “南睿远,我要跟你势不两立!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给我等着瞧!”
  少年故作无谓地摊手:“拭目以待。”
  涂过南睿远给的药,一觉醒来,邵雪凝肿了两天的脸竟神奇地恢复原状。
  但她可没有原谅南睿远的打算。趁午休,她抓了几十只蝴蝶放在文件袋里,放学后悄悄地跟踪南睿远,伺机报复他。
  她只听说他家很有钱,可当她看到富丽堂皇的欧式别墅群时,还是傻眼了。南睿远单手拎着书包,他没有去城堡般的别墅,而是绕进旁边的小树林,走进一座毫不起眼的小木屋。
  难道南睿远表面上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实际上是住小木屋的仆人的儿子?这个猜想令少女精神一振,为了抓到证据,邵雪凝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木屋的门。
  突然,胳膊被人一把拽住,邵雪凝的心怦怦直跳。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跟踪我?”
  邵雪凝顾不上理会他的质问,好奇地打量木屋。
  这间小木屋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四壁摆放着整洁的标本展示柜,柜子里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干花标本瓶。灯光暖黄,五彩缤纷的干花标本永不凋谢,停滞于最美的时光,就像童话里的鲜花屋。看来,这里只是少年存放标本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南睿远随手关上门,倚在门前不让她走。他朝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眼神魅惑而慵懒。少女不懂他的用意,墨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才恍然大悟地牵住他的手。   少年的脸“唰”地红了:“你你你……你干什么?我让你把藏在后面的东西给我。”
  邵雪凝缩回手,在衣服上狠狠地擦了几把,她尴尬得恨不能找个麻袋把他塞进去。不过,要不是他提醒,她还差点儿忘了她的武器。
  少女假装顺从地递出文件袋,少年伸手来接,她猛地拉开拉链,装在袋子里的蝴蝶“呼啦啦”地飞出来,在小木屋内群魔乱舞。
  “喂,你干什么?”趁南睿远惊慌失措之际,邵雪凝推开他逃走了。
  大仇得报,她心情别提有多好了,要怪就怪南睿远的弱点暴露得太早。
  南睿远第二天没来上课,听班上的同学说,他皮肤过敏请假了。
  学习委员和班上的几名同学商量后,决定放学后去探望他。邵雪凝也报了名,同桌一脸贼笑地看向她:“你不会暗恋他吧?”
  “怎么可能?”她不过是觉得恶作剧太过,想去道歉罢了。
  少年的过敏并不像同学说得那么严重,就脸上起了几个水泡,根本无碍他的美颜。探望他的全是女生,她们看到他脸上的几个水泡,就一副心上人得了绝症的表情,泫然欲泣。
  他们聊的话题,邵雪凝都插不上话,她全程默默地吃点心喝茶水。直到撑得快走不动了,探望大军才解散。少年却叫住了她:“今天我本来有一场小提琴比赛,因为鳞粉过敏,比赛只能弃权。你放进标本屋的蝴蝶,把我弄得够呛,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南睿远站起来:“是我输了,邵雪凝,我们和好吧。”见邵雪凝一脸防备,少年垂头丧气地坐下,“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是诚心道歉的?”他并无恶意,不过是想逗逗她,可她一副待宰羔羊的样子,反而令他心里不舒服。
  “送我一个干花标本,我就信你。”
  女孩子面对漂亮小物件都有选择障碍,站在小木屋的标本柜台前,邵雪凝挑了半天,挑中一小瓶毫不起眼的淡紫色干花。南睿远说,这是桔梗花。
  邵雪凝将标本放进抽屉深处,连同她无法言说的心事,一起藏进角落。
  南睿远与她和好以后,却再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分班考试过后,邵雪凝选择了文科班。她在名单里找到南睿远的名字,与她的班级相隔甚远。
  入冬以来,天气越来越干燥。傍晚天边浓烟滚滚,听邻居说,有人放火烧山。邵雪凝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天早读课,她正在背英语课文,班主任敲了敲她的课桌,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南睿远恰好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试卷,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朝她浅笑。
  班主任找她,是为了昨天火烧山的事。放火烧山的人还没找到,有同学举报说,经常看到邵雪凝上山,放火的人很可能是她。
  “邵同学,我知道你的家庭环境特殊,你老实跟老师说,是不是你干的?”
  少女大脑一片空白,她本就是特困生,要是班主任找借口撤掉她的补助金,她连上学都成问题。可看班主任的表情,已咬定是她。
  老师的耐心快要耗尽,刚要厉声逼问,南睿远放下了手中的试卷:“老师,我可以作证火不是她放的。昨晚起火的时候,我和邵雪凝在一起。”
  少女错愕地望向他,他趁机挡在她身前,腾出手悄悄地捏了一把她的手,示意她别慌。
  班主任让她先回教室,邵雪凝不知道南睿远跟老师说了什么。接下来的一天,班主任再没有找过她,她的嫌疑似乎被排除了。
  放学时,邵雪凝故意在路上磨蹭很久,等南睿远放学走过。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开衫,内搭白色衬衫,大长腿蹬一双显眼的黑白拼接皮鞋,散发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你为什么要帮我?声明一点,我可不会以身相许哦。”
  “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南睿远皱眉,掀开她的袖子,少女纤瘦的手臂上有大片瘀青的痕迹。
  笑嘻嘻的少女变了脸,挣扎着想推开他。少年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手臂用力得青筋暴突。她一年四季都穿长袖,是为了掩饰身上的伤吧,他早就该猜到。
  “你经常跑到山上画画,其实是不想待在家吧?为什么不报警,遇到这种事情,你不保护自己还有谁能保护你?上午被冤枉放火的事情也一样,你不为自己辩解,还有谁能证明你的清白无辜?”
  面对他连番的质问,邵雪凝回以冷笑:“遇到哭也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有笑着面对不是吗?你还是不要干预与你无关的人,反正,你救不了她。更何况,你怎么知道火不是我放的,你觉得作伪证我就会感激你吗?”
  昨晚她照顾喝醉酒的姑丈,被一把推开,手臂狠狠地撞在墙上,痛得她快窒息了。姑姑常年卧病在床,姑丈平时脾气还好,一旦喝醉就很暴躁。少女对此一直默默忍受,她就像寄生植物,不攀附大树就难以生存,画画是她逃避现实的唯一方法。
  “去我家的标本屋吧。”少年放开她的手腕,“屋里有个小书房,你可以在那里学习,冬天也不会冷,想画画的话可以画干花。不要一个人跑山上,要是昨晚的山火发生时你在山上,估计早就没命了。”似乎怕她不答应,他又补上一句,“如果你不肯,我就跟老师说火烧山的事是你干的。”
  邵雪凝以为他会生气,毕竟,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少爷,愿意替她作伪证就是她三生有幸,她凭什么不领情呢?此刻,他的语气软下来,反而令她不知所措。
  “你就不怕我再抓蝴蝶来报复你?”
  少女的玩笑,换来他毫不留情的一个栗暴:“对别人的好意,要心怀感激地接受。”
  南睿远把标本屋的钥匙给了她,邵雪凝也不跟他客气,一有时间就躲在里面。她清楚,木屋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时的庇护所,她不可能躲一辈子。
  独处时他们都不太说话。邵雪凝认真地画水彩,或者做作业;而南睿远则专心地拉小提琴,或者做干花标本。他们各干各的,不打扰彼此,也不过分窥探彼此的隐私。
  偶尔,邵雪凝画画累了也会找少年说话。
  “你觉不觉得,绘画其实和做标本很像?都是把瞬间定格成永远!不同的是,绘画定格的事物不可触碰,标本却是可以碰得到的。”   “确实是挺像的。我有个梦想,将来举行一场小提琴巡回演出,舞台就摆上干花标本。我会在前排给你留个位置,记得要来捧场。”
  邵雪凝认真地点头:“你一定可以的。要是我倒卖门票,应该能赚到很多钱。”
  “你敢?”
  “哈哈,我开玩笑的。如果你开巡回演出,我一定会去看,就算你不给我送门票,捡易拉罐我也要攒钱买门票,只要你别让保安把我轰出去。”
  烈日炎炎,商业街人潮如涌,邵雪凝手提星巴克的外卖,仰望大屏幕上的小提琴表演。高考结束后,邵雪凝跟姑姑家断绝了关系,离开了小县城。她报考的大学,就在她出生的城市。
  邵雪凝在大学里,靠奖学金和打工维持生活,课余时间画水彩,但她再无法画出超越那幅水彩星空的画。
  当初的少年实现了他的梦想,只是她没能兑现承诺,去看他的演出。他一步步走向别人不可企及的高度,而她,却淹没于平凡的洪流里,距他越来越远。
  南睿远,你仍是当初我喜欢的你,而我,却不再是当初你喜欢的我。
  高二的暑假,姑姑和姑丈整天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争吵的内容,无非是邵雪凝。爸爸出海几个月杳无音讯,少女的生活费等等,仅凭微薄的助学金,根本难以维系。第二天就是返校日,夜里他们又吵了起来,扰得左邻右舍不得安生。
  邵雪凝走出闷热的房间,夏夜的风有些凉爽,夜路上到处都是飞舞的萤火虫。她想,干脆就此踏上旅途去远方吧,可世界这么大,她却没目的地要去。
  她摸了摸脖子上用毛衣线串起的钥匙,不,她还有地方可去。
  到了小木屋外,她才发现南睿远竟然也在。他趴在屋顶,摆弄他叔叔从日本带回来的天文望远镜。少女沿着梯子爬上屋顶,在他旁边坐下。
  少年把望远镜调好焦,充满成就感地递给她:“你要看看吗?”
  “好啊。”
  邵雪凝凑到镜头前,视野豁然开朗。她有点儿近视,已经好久都看不太清楚夜晚的星空。
  镜头里的月球表面坑坑洼洼,遥不可及的星系璀璨夺目,她心中的苦闷,被这片深蓝一扫而空。她用匮乏的天文知识,努力地辨认星座:“你看,那儿是不是夏夜大三角?”
  少女转过脸,才发现南睿远的面容就近在眼前,呼吸声清晰可闻。他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围。她想推开他,手却没有动,像被施了定身法。
  “今天我生日,爸爸妈妈都去忙工作了,你不打算送我点儿礼物吗?”他不问她为什么深夜会独自跑出来,反而像小孩子一样对她撒娇。
  邵雪凝的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她和同龄的女生一样,也会对长得好看的少年花痴。他靠这么近,是不是太高估她的定力了?
  “我送你份礼物吧,你等等。”
  邵雪凝推开他,回到屋里,摊开画纸和颜料盒,“唰唰”画了起来。
  时针缓缓向十二点靠拢时,少女放下了画笔。她画的是水彩星空,瑰丽的星云与星罗棋布的星屑漫布于深蓝的太空。她想了想,把画纸撕成两半,给了他一半。
  “给你,新鲜出炉的礼物。这是我们共有的星空,你可要好好保存,指不定将来我成了著名画家,这半幅画也就价值连城了。”她摆弄着望远镜,“我爸爸曾说,黎明前的海和星空很像,天地分不清界限,令人感觉自己很渺小。将来有机会去海边,我再画一幅水彩的海,对比一下是不是和星空一样。”
  说不定我们生活的宇宙,其实也是干涸的海洋,我们不过是生活在名为地球的尘埃里。这么想来,她的悲伤似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和他在一起,成为她除却画画以外,另一种逃离自己生活的方法。她再也不能糊弄自己了,她喜欢他,很喜欢。可是她不能说,宁可憋得快要窒息。
  “等你画了海,愿不愿意把你的海,也分我一半呢?”
  “我要考虑考虑,可不能白给你。”
  和她各执一半海和天,共享世界,少年的想法,她岂会不懂。她不像他有底气,不敢向谁承诺未来,她连今天,都过得举步维艰。
  他走后好久,她有机会去看海了,也画过许多海的水彩,却没法像分他一半星空般,将她的海也赠他一半。
  南睿远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邵雪凝,找他这些年来喜欢的少女。但无论怎么找,他都找不到她,素来不喜曝光的他举行这场小提琴独奏巡演,目的就是为了找她。
  可她始终没出现,又或者,是故意不见他。
  高考过后,南睿远待在家,为出国留学做准备。
  他想起去年高考结束后,很多大学来招揽新生,邵雪凝拿了几本技术学院相关的宣传册子。放学后,她在标本屋做完作业,拿出来消磨时间。
  南睿远佩服她的高瞻远瞩:“你这么早就做准备工作了?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吧?”
  “有备无患啊!我成绩不太好,打算读职业学院,早点出来工作赚钱。你应该是出国留学吧?等你海外归来,说不定面试时恰好进了我的公司,成为我的下属,哈哈。”
  南睿远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内心百味杂陈。前不久,少女还说要成为画家,而现在,她却很现实地规划自己的未来。他很想为她做点什么,可她自尊心很强,他怕弄巧成拙。
  没等少年去找她,问她打算报考哪所学校,他就被母亲派人匆忙送出了国。
  他坐的是深夜的航班,来不及跟邵雪凝告别,有很多话,他没说出来,她都不知道。当他来到陌生的大洋彼岸,才懂得,有些话不说出来,失了时效就再无意义。
  例如,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小提琴巡回演出开始前,电视台邀请他做节目。主持人问:“大家都说你是天之骄子,请问,你有没有什么觉得遗憾的人或事呢?”
  自然是有的。南睿远小学时,贪玩不肯练小提琴,被身为小提琴家的母亲剃了光头。只要练不好琴,他就不能留头发,光头令他在学校受尽嘲笑和捉弄。
  他对鳞粉过敏,非常害怕蝴蝶。有一次上生物课大家到户外观察植物,一只蝴蝶飞过来,他吓得大哭起来,旁边的萝莉一把抓住蝴蝶放走了。   见他还哭,她把她做的干花书签送给他,安慰他别难过。
  同学们知道他害怕蝴蝶,都抓蝴蝶来吓唬他,而小萝莉每次都会救他。后来,她转学离开,他问她以后还能不能见面时,她回答道:“等你成为优秀的人,就能见到我了。”
  优秀的人是个什么概念,少年并不清楚。上了中学,少年收敛起爱玩的心,努力练习小提琴,认真读书,母亲不再给他剃光头。头发长出来后,他的成绩和气质也越来越好,不停有女生跑过来,说喜欢他。可他知道她们喜欢的,不过是他演绎的美好形象,和他的家庭背景。
  如果她们知道,他曾是个害怕蝴蝶的小光头,肯定会嘲笑他吧。
  高中时,当年的小萝莉恰好转入他的班级。他欣喜若狂,发现少女总喜欢上山画画,为了制造和她偶遇的机会,他假装上山摘花做标本。
  其实他早就不害怕蝴蝶了,偶然在山上遇到她,他装出很害怕的样子,试图让她回忆起当年的小光头。结果她没有,她替他捉走了蝴蝶,又救了他一次。
  他对着镜头深情表白:“她,就是我的英雄。”
  温润清雅的青年说到这里停住了,主持人问后来呢,他笑着摇头,不再透露。
  他不愿承认,他真的错过了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找她,希望她看到这个节目,能理解他的决心。
  如他所愿,邵雪凝看到了这个访谈节目。
  她抚摸着屏幕上他低垂的眉眼,发现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离他这么遥远。
  当你的梦想实现,我却不再有资格留在你的身边,你不知道,对我而言这是多么残忍的事实。
  南睿远巡回演出的终点站,是邵雪凝所在的城市,她忍不住去了。
  她远远地凝望舞台,或许是错觉,有一瞬间,她和台上的青年小提琴师对上了视线。
  ——不是错觉,他真的看到她了。
  小提琴师不顾演奏还没结束,丢下小提琴,直接从舞台上跳了下来,她仓皇地离开。台下的粉丝疯狂地涌上来,如世界末日的洪水将他困住。他使劲拨开人潮,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舞台下的尖叫声和脚步声将他的呼喊覆盖,他再次于茫茫人海中失去了她。
  邵雪凝离出口近,她走出体育馆,匆匆拦了辆出租车。
  从南睿远的演出现场逃走后,她没料到,他竟然会打电话给她。
  “我前阵子去见你的姑丈了,跟他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他觉得很对不起你,你姑姑的病好了很多,他们都很想念你……你,过得还好吗?”
  凭他的号召力,要找一个人,只要愿意花足够的心思,怎么可能找不到呢?最为便捷的方式,他却不敢尝试,不过是他太过懦弱,害怕真相会令他失去她罢了。
  “嗯。我刚刚去看你的演出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邵雪凝,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南睿远出国后的生活很艰难。父亲承包的一艘渔轮发生事故,全船无人生还,这件事被隐瞒了半年之久。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事故被曝光后,媒体纷纷追踪报道,遇难船员的家属,也聚众到他家门外闹事。
  发生事故的渔轮里,就有邵雪凝的父亲。
  南睿远的资金来源被断绝,他放下所有骄傲,白天去餐馆刷盘子,做干花标本卖给工艺品店,晚上则在街头或者俱乐部拉小提琴。后来,他被一位有名的小提琴家相中,成为他的得意门生。他并不是别人眼中的一帆风顺,是她的存在,令他坚持下来。
  “我很想见你,想得快要疯掉了。雪凝,我喜欢你,我在国外最艰难的时刻,是靠着想你咬牙挺过来的。因为我要回来找你,哪怕……你恨南家,哪怕你不会等我,哪怕你不会爱我。”
  不管她怎么想,他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任何人都无法影响他的决心。
  “我不恨你,真的。”
  邵雪凝终究没忍心拒绝他,把地址告诉了他。
  “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我不会让你等,也不想再让自己等了。”挂了电话,广播声响起,邵雪凝转身朝安检走去。
  南睿远不可能见到她,她早就预订了今晚的机票,只是临出发前,忍不住去了他的演出现场。她不会告诉他,他的母亲、南夫人曾来找过她。
  优雅的贵妇将一份病例放在桌上,邵雪凝的父亲邵国康,在出海前就患上了癌症,却伪造了健康证明。
  “事故是你父亲制造的,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用自己换取巨额赔偿留给女儿……当然,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并没有确凿证据。但如果把病例给媒体的话,公众会相信,你父亲是清白的吗?你这辈子,都将活在杀人犯女儿的阴影下。”
  南夫人提了个条件,要求邵雪凝不再和南睿远联络,即使是他主动找她,她也不能见他。作为交换,她会给她一笔钱。
  当时姑姑重病,她刚拿到录取通知书,学费还一筹莫展,她只能答应。
  抵达新城市,去新住所的路上,邵雪凝坐在报刊亭买了份报纸。报道天才小提琴师南睿远巡回演出完美收官的一栏,有这样一句话——
  “就算星空褪色,化为黎明前的海,我也不会放弃将你找回来。”
  新的城市天气很好,很适合怀抱新的梦想,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仅仅是因为南夫人的话,邵雪凝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她并不在乎名声,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与世界为敌她也在所不惜。
  可当她看到舞台上沉静如古朴玉石的青年,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相差好远,远到她追赶不上的程度。她毕业后,像其他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找了份实习工作,每天重复着枯燥而机械的工作。要不是他突然回来,声势浩大地寻找她,她都快要将他忘记了。
  他或许不会在意她的平凡,但她无法忍受他实现了梦想,她却半途而废。她必须尽全力蜕变,成为像他一样耀眼的人,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
  南睿远,当你找到我时,希望我会是一个任何人也无法否定的,有足够资格站在你身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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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我还想喝奶茶。妈妈陪我上街,刚到哈姆特店门口,突然停电了,唉!对不起了,小馋嘴。  到家后,我和妈妈洗了一个摸黑澡。妈妈实在没办法,打开手机手电筒,我急忙抢过手机,想看一看裤子。啊,我居然把裤子穿反了!妈妈哭笑不得:“我的宝贝儿,你也太逗了吧,是不是故意的?”  穿好衣服,太无聊了,我让妈妈拿着手电筒照着我的手,望着墙上。我们看见一只“白鹭”在我家自由飞翔,它像在唱着流行歌:“我要飞得更
这一天,小莲藕们聚集在荷老师家练习动作描写。上次,大家学习了用“慢镜头”来写动作,马上学,马上用,大家劲头十足。荷老师一边看一边指导,浓浓的学习的气氛真好啊!  课间,荷老师播放最新的《功夫熊猫》片段给小莲藕们看。哇,真有意思,大家看得很起劲。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了,阿藕多了些想法,问道:“荷老师,平时下课都没有看电影,这次如此安排,您一定有什么设想吧?”  荷老师点点头:“嗯,没错!这次要让你们向
“妈妈,今天你‘学习强国’里的争上游答题和双人对战以及挑战答题做了吗?”放学回到家,还没放下书包,我就问妈妈。妈妈笑着说:“知道你惦记着,给你留着呢。”  上次妈妈在做“学习强国”的“挑战答题”的时候,我给妈妈当“参谋”。妈妈听了我的意见,还对了几题。妈妈直夸我,夸得我心痒痒,跃跃欲试。  第二天,媽妈又打开了“学习强国”。我忍不住问:“妈妈,我能不能做这里的题目?我也想长长知识。”“当然可以,你
刚炼出来的仙丹还有些烫手,胧渊将它放进了窄口瓷瓶。  “让死者复生是天下最愚蠢的行径,你掌管三界药理毒法,竟连这点儿也看不透。”  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胧渊转头,看见一身白衣的冥臣仙君,眼底一片森森的寒意。  胧渊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我掌管三界药理毒法,竟连让死者复生也做不到,果然愚不可及。”  大殿里装饰的琉璃水车哗啦啦地翻转着,以往这个时候,柴语都会在殿里点上沉水香,格外静气凝神。  而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