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自在的日子
　　
　　一放寒假就直奔成都,看望爷爷奶奶。成都的冬天,灰白,阴凉,日照不好。柔弱的光线倾斜到一边,这唯一的暖亮,像一扇介于现实与幻觉之间的屏风。
　　地震的痕迹几乎分辨不出了。市内的景点也已经修复一新。但是,那样一个噩梦般的瞬间,是我们心中无法化解的悲痛情结,封在沉重的记忆里,不敢轻薄与忘怀。
　　走在热闹的街上,站在繁华的路口,看着密布如蚁的人群,我感慨人类的顽强。
　　除了,一时间很难适应的,浓浓雾气在脖间缠绕的冷。双手也冷,冷得浸骨。
　　成都不像天津,室内室外温差很小。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几乎都是敞开的。
　　待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不论什么时候,就算裹着棉衣棉裤,还是筛糠一样的发抖。
　　
　　每天睡到自然醒。一睁开眼,阳光就落在脸上。随后起来洗洗脸,直接去吃午饭。
　　白天的时间平均分配给了吃饭,读书,上网,发短信。
　　上网多是聊天,听歌,也陪西泽、小六他们打打游戏。生活单纯得没有起伏。
　　去书店买了《猎魂者》《寻找时间的人》《大象的眼泪》《华莱士人鱼》。与它们相关的词语是:灵魂探索,爱尔兰音乐,马戏团,人鱼传说。
　　还有一本《吸血鬼传奇》的画集。樋野茉理的画风细腻,美型,强悍无比的视觉系。
　　在混合着鞭炮硫磺气息的傍晚,一手拿着温热的椰汁,一手哗啦啦翻着精美的画册。
　　又是新的一年了。一个新的,但亦如往昔的春节,已经降临了。
　　窗子微微震动。爆竹,焰火,楼下吵嚷的童音,交织汇集,成为节日里盛大的背景。
　　一格一格的阳台,映出窗花、灯笼和蝴蝶兰,烂漫,生动,似在飞旋。
　　
　　收到几十条祝福短信。都是像光线一样的美好文字。
　　回复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欢笑。
　　“过年啦!记得去年是祝帅哥更帅美女更美,今年怎么说呢……就祝能够收到这条短信的人妖同学过年好喔!笛亲签。”
　　不绝的烟火,使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成为一种璀璨的记忆。
　　
　　孤独的供词
　　
　　除了寒假作业,我还要校对校刊的稿子。修改,删减,直到确定保存。
　　时而有热情的作者发来“用了没”或是“辛苦啦”的短信。
　　不知什么原因,这边的电脑用不了Pagemaker,排出来的版面全是乱码。
　　江毅打来电话,问我哪天回天津,我说了日子。
　　然后听到他叹息般的声音:“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夜已深寂。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写二期校刊的卷首语。
　　刚刚看过一期《鲤》,想到“孤独”这个字眼。孤独是什么?是否所有的成长都具备孤独,所有梦幻的美都脱离不开孤独的搜寻与纪念?
　　孤独几乎是人类的本能。它是我们对于所有美好与丑陋,温暖与寒冷,生与死的无声的控诉,是我们的青春在这个世界上所遭受的一切痛楚,连同我们没有被温暖的身体和内心,连同我们沉睡的呼吸和灵魂,一起浸入那空茫茫的时光的白,没有边沿,亦无从追溯。
　　我们拒绝尘世的琐碎,渴望着获得完美的生命力,与迷惘的未来产生微薄的共鸣。我们渴求同类,但情感的跌宕,命运的曲折常常令我们忘记该如何更好地相处,靠得越近的人,伤害彼此越深。我们躲避孤独,却反被孤独利用。
　　我们是因孤独而相互依存,亦是因孤独而渐行渐远。我们的孤独,正是因了我们对这世界敏锐的体察与丰富的关怀,因了我们对这世界复杂的恨与爱,因了那些有生命的,充斥着彷徨与妄想的乐曲,因了屏幕上交替的相遇与别离,也因了我们笔下流动的文字。
　　空茫茫的地带,风呼啸而过。谁来承担孤独的重量?谁来书写孤独者的供词?谁是谁的影子?谁带走了谁的回声?
　　请清醒地生活,请珍视彼此,请拒绝繁华中的苦痛,请享受孤独中的幸福。
　　
　　第一次写歌词
　　
　　最近头发掉得很严重,每天早起从枕上拣起一把青丝,心里就会不安起来。
　　William安慰我:“猫在换季的时候会脱一些毛,正常,没事的。”
　　“真的正常吗?呜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掉一根长十根。”
　　“完了,要变长毛怪了……”
　　“数量和长度并不是一回事,孩子。”
　　
　　这段时间最纠结的事,莫过于写“中国风”的歌词了。
　　自从答应西泽之后,他几乎每天三次短信逼债。以至于一见手机上跳出他的名字,我就有种撞墙的冲动。
　　终于呕心沥血地写完了《千里心》,赶紧一字一字地敲进手机,给西泽发了过去。
　　你的轮廓,飘然离开
　　伤心的月苍白,落空了尘埃
　　风乱芭蕉,雨湿青苔
　　凋谢的渔火,遥望隔江楼台
　　丝竹幽幽,青石描黛
　　凌乱的花飞雪,凄美了等待
　　雾轻轻淌,夜慢下来
　　沉默的潮水,诉说谁的悲哀
　　我还原世界的安排,寻你错过的爱
　　夕阳瞬间老去,你已回不来
　　林外濛濛的烟雨,是你曾许下的安排
　　而今风霜褪色,季节上锁你已不在
　　我还原世界的安排,寻你错过的爱
　　荒芜雕刻门窗,你已回不来
　　旧时泛黄的诗篇,一如你微笑的容颜
　　而今回忆斑驳,片片剥落你已不在
　　
　　回复的短信映入眼帘。西泽说:“歌词再改改吧。”
　　“为什么?”
　　“我抓不到它的主题。配曲有点困难。”
　　“主题嘛,一个女人离开了,一个男人很想念她……”
　　“但是,景物描写与你想要表达的感情应是相互呼应的,好的歌词并不单纯意味着语句的优美。你再听听《菊花台》,仔细体会一下。”
　　“你高估我的悟性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知道这件事是无论如何躲不掉的,只好深吸一口气,继续钻研方文山的歌词去了。
　　
　　谁伴我行
　　
　　开学典礼。坐在教室里听广播。
　　石际来短信:“我们班主任沉浸在检查作业的乐趣之中了。一页一页地查,一道一道地查,正面反面地查……我又阵亡了。”
　　日子终于流动起来了。同时也意味着自由的凝固。
　　三校联考来势凶猛。持续两天,一科一科又一科,直到大家渐渐失去了信心。
　　一直觉得出题的人像是巫师,随便施点法术,我们就会乖乖中招。
　　数学六道大题基本不会。用余光扫了一下四周,他们的境况比我好不到哪去。
　　文科相对好一些。哪怕只是胡乱地编写三言两语,在心理上也是一个安慰。
　　
　　考完那晚,轻介来短信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读《大象的眼泪》。
　　“大象的眼泪?是什么东西?”他追问道。
　　“呃……是一本很有趣的书。”我简洁地回复。
　　有一刹那,很想讲给他听,却总是组织不好语言,只能放弃。
　　之后我们聊到未来的学业。
　　轻介说:“大学里能继续玩音乐最好,玩不了,我就专心打游戏。我对游戏是发自真心的热爱。至于将来,我想找份稳定的职业,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到家洗澡吃饭,然后打游戏。”
　　于是我们笑了起来。有一瞬间,觉得未来还远着呢。
　　然而,真的……远么?
　　
　　一轮又一轮的试卷分析。
　　显然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假期的娱乐里,要用很长时间才能适应眼前这种紧张的气氛。
　　化学全军覆没。年级平均成绩30分。
　　历史。老师举着记分册说:“你们看看,蓝色像是根据地,红色倒像是主力军!”
　　地理。会考的知识点只是用于会考。联考又是另外一套题路。真是学无止境。
　　
　　家长会如期召开,受表扬的无非是那些成绩好的学生。虽然老师口口声声说“我们不是说成绩好的孩子就是好学生,成绩不好的孩子就不是好学生”之类的套话,但提及班里最后那几名时,脸上的表情还是鄙夷。
　　高中的理想只有大学,重点大学,名牌大学。一个想要当游戏玩家的愿望,对于时下的教育观念,简直是无法容忍的笑话。茶余饭后,人们津津乐道的永远是谁家孩子被保送出国了,谁家孩子硕博连读了,谁家孩子年薪几十万了……
　　究竟谁在功利?又是谁在教育和培养着下一代乃至下下一代的功利之心?
　　我的中学生管理手册上,有高一班主任的一段期末评语。
　　很短很普通的话。我却因此欢喜满足,并对她生了敬意。
　　回想起她的种种好,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很琐碎的话,像河水一般流淌,没有波澜也没有传奇,但那样一种留恋和喜欢却是绰约可见,没有止息。
　　这样的老师,我将永远记得。
　　
　　半夜里像是起风了。纯白的雪随风飘落,世界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打不到车。一路走到学校。流尽眼底的白,使所有的道路呈现出温暖的浮光。
　　遇到过几个雪人,歪歪斜斜,头颅很大,模样非常可爱。
　　第三节课下课,William全副武装地走过来说,“下节音乐课别上了,出去打雪仗吧。”
　　我说好。随他走到校园里。
　　这一场雪仗打得异常激烈。不停地奔跑,摔倒。
　　临回教室的时候,雪水顺着我的发梢落下来,滴滴答答。
　　
　　大课间。我发觉小六心情不好,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发呆。
　　“你没事吧?”走过去问他。
　　“没事。”他爱搭不理地道。
　　“出去打雪仗?”
　　“行。”他想了一下,点点头。
　　“只许我打你,你不许还手,怎么样?”
　　“没问题。”回答非常干脆。
　　我们到操场上,我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头上。
　　那些雪,扬沙一般地洒过去,再从他的头顶散落下来。
　　 晚上收到他的短信:“谢谢你今天用雪砸醒了我,我决定不再迷茫了……”
　　 我没有问其究竟。或许因为长大的过程太过平淡,所以有时会无端地忧愁。
　　我只是觉得这个冬天是多么丰盛。我们可以悄悄盗取它最美好的部分,用来坚定自己。
　　当我说爱,说阳光,说春天的时候,内心便像是孵出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