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权威电影音乐杂志《Uncut》曾举办《近五十年一百个改变世界的歌影视时刻》选举，美国老牌歌手鲍勃·迪伦凭65年的金曲《Like a Rolling Stone》力压第二位猫王名曲《Heartbreak Hotel》、披头士的《She Loves You》及第四位滚石的《Satisfaction》等名曲，成为改变世界的歌曲第一位。
　　虽然深受歌迷喜爱，鲍勃·迪伦却一直引发争议——他究竟是流行歌手，还是其他类音乐人？
　　
　　歌手与诗人之间
　　
　　《像一块滚石——鲍勃·迪伦回忆录》使这个疑虑得到了解答。鲍勃·迪伦，一个化妆成歌手的诗人。《华盛顿邮报》说他是“一位化妆成荡秋千演员的诗人”，我们从中得到灵感，为心中的偶像，这位活力四射的艺术家找到了一个接近于真实的身份界定。
　　其实歌手和诗人之间，应当可以划上等号。然而现当今乐坛，我们不得不把这条古老的规则咽进肚里。鲍勃·迪伦是个异数。听他的歌时，我们心中常常泛起古代行吟诗人在路上吟唱放歌的形象。
　　鲍勃·迪伦认为，最好的歌应当是那种能够唤起人们灵感的歌。这正是一首好诗在我们心中激起的感觉，就灵感这个词的广义而言，不止诗人和小说家才需要灵感，每个人都需要灵感。只要你想好好生活，灵感不可或缺。做一道菜和作一首歌一样，没有灵感就没有创意，没有创意就没有活力。
　　
　　歌者谈好歌
　　
　　看看鲍勃·迪伦是怎么形容一首好歌的吧：
　　“他能让你时刻全神贯注。说起他，一切都有血有肉。听上去他像是在奥林匹斯山顶歌唱……让你听了想把车开过悬崖。他像一个职业罪犯一样歌唱。”这是他听罗伊·奥比森歌唱。
　　“这是一首疯狂的歌。歌词像一剂猛药，重大的行动蔓延开来。每个短词都从几十英尺的高处冲到你身上，冲过街道，然后另一个又冲过来，就像一记上勾拳打在下巴上。”这是说他听布莱希特的歌剧。”
　　但是，别以为鲍勃·迪伦只欣赏重型炮弹式的放歌，他这样形容他第一次听罗勃特·约翰逊——那个三十年代的布鲁斯歌手之王：
　　“约翰逊的歌词让我的神经像钢琴的金属弦一样颤动。它们在意义上与感情上是那样自然，为你描绘出如此丰富的内心图景。这种内心的图景不是你每时每刻都能仔细分辨出的，因为你做不到。有太多缺失的词语，太多相关的存在。”
　　不管是声嘶力竭的摇滚，还是一把吉他轻轻的吟唱，在鲍勃·迪伦听来，重要的只有一点：它是否能击中听众的心，使得心中那些被禁锢的情感像鲜花一样绽放。换句话说，他关注的是如何深入人的内心，抚摸它，引爆它，这正是一个伟大诗人穷尽毕生精力追求的目标。
　　
　　不爱被标签
　　
　　鲍勃·迪伦最痛恨的事之一，是人们将他的歌和他的人贴上标签：“最大的麻烦是媒体总想把我当成话筒、发言人，甚至是一代人的良心。”他愤怒地一再抗议道：“这太可笑了！我所作过的就是唱歌！这些歌直截了当，表现了巨大的崭新现实……我的命运就是随遇而安，这与代表任何一种文明毫不相干。”
　　“拿去吧，他是属于你们的！”这类哗众取宠的话尤其让他生气：“据我所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属于任何人。”他说：“我确实从来都是我自己——一个民谣音乐家，用噙着泪水的眼睛注视灰色的迷雾，写一些在朦胧光亮中漂浮的歌谣。”
　　这当然得罪人，特别是那些疯狂的媒体和歌迷，但他绝不肯为取悦他们而改变自己的初衷。纪录片《鲍勃·迪伦传——迷途之家》里有个场面，也许可以表现他这种忠于自己的英勇卓绝。在舞台上，当他不动声色地从民谣转换成电声摇滚，来听民谣的歌迷感到自己被得罪了，一名歌迷站起来，哭喊着大骂他是叛徒，他只是轻蔑地回应一句：“你在说谎。”然后继续唱自己的歌。这一形象使我们想起罗曼·罗兰的克里斯朵夫，当他在音乐会上因演奏不合潮流的曲子引起了嘘声一片后，他不动声色地弹了一节媚俗小调，然后站起来对观众道：“你们只配听这个！”
　　“真实地面对自己，这是最重要的事。”鲍勃·迪伦说。对于诗人，这原是天经地义，今天却变得像挪动地球一样困难。尤其是对一位把自己化妆成歌手的诗人而言。因为他不得不面对观众，往往要在观众的掌声中讨生活。而愚蠢的喝彩、浅薄的评论往往是天才的毒药。鲍勃·迪伦之所以突围而出成为异数，就是因为他不管潮流如何变化，都在执拗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曾帆摘编自《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