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土地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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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读书的我,听说蒋建伟的散文《隐逃的倭瓜》(见《人民日报》2017年5月6日,本刊2017年第7期)入选山东省中考试卷阅读试题,在为他高兴的同时,赶紧拿来此文一睹为快。
  过去当编辑时,曾邀约刊发过他的散文,很欣赏他那豫东大背景下的原生态写作。那是一幅幅浑厚、粗粝、诙谐、灵动的风俗风情画;那是一镢头一块地交织着历史文化和时代变迁,劳动观念和生死态度的大俗大雅的生活流;那是没有被剔除和净化过的泥沙俱下的坚实饱满而丰沛多彩的苦乐奋斗与现实人生。可这篇《人民日报》上刊载的《隐逃的倭瓜》,却让我读出了另一种风格。
  在这里,我读出的是一幅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清风小溪样的田园风光;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来自土地的古老颂歌;更是一种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农谚民谣的解读与传唱。应该说,这里所写的是一种跳跃着生活激情和生命情趣的精神张扬,是对大自然的生机勃勃的生命状态的摹写与欣赏;是对清新健朗的生活乐趣和劳动成果的展示和赞美。
  不是吗?本来普通平常的,秋冬季节倭瓜收获这一小小的劳动场景,作者却洋洋洒洒、生动有趣地追述了倭瓜们不平凡的一生,写出了一首诗意青葱的倭瓜畅想曲。首先,作者对笔下的倭瓜们进行了拟人化观照,把它们变成了一群调皮诡异、天真烂漫的孩子。说它们会“隐逃”,害怕被发现,慌不择路,东南西北满地乱跑。说它们长相窝囊,“圆圆的扁,弯弯的长,圆不圆,扁不扁,弯不弯,长不长。”说它们胆小,在被摘下的那一刻,不得不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说它们的叶子一片片会唱歌,并且昂起脑袋扯着嗓子唱;说它们的叶子是一只只绿色的大手,捧出了一个浩浩荡荡、郁郁葱葱的天下;说它们开的谎花也假装成一副不说谎的样子,释放满世界的暗香吸引蜜蜂们的眼球;说它们童年的小倭瓜们在春风春雨春光里会做深呼吸,大口喝阳光,大手拍小手,赞美每一天的幸福生活。说它们开始的叶子是小鼻子小眼睛,步子不稳,细细的腰儿站不直,在大家的嘲笑中,开始争气,男男女女变得有了骨气、思想和理想;说它们是小精灵,仿佛看见了自己出生前的一幕。
  显然,作者笔下的倭瓜不是我们见过的一般的倭瓜,这是完全是被人格化的倭瓜。它们长相窝囊,性格诡异,有竞争意识,有骨气,有理想,不怕嘲笑,努力生长。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植物的生长过程,更看到的是人的蓬勃向上、不断成长的生命状态和生命格调。作者在倭瓜的世界中写出了人生的境遇、生趣和人性的美好。文章整个谋篇看似只是倒叙,并没有绝妙的结构,可读来却像剥葱一样一层一层过渡自然,关联紧密,开始以“隐逃”破题,吊人胃口抓住读者的好奇心,然后,细细地写,尽情地、自由地、不吝笔墨地,写它们叶子的形态和魅力,写它们开的不结果的谎花以及谎花的美味,写坐果的花结纽的梦,写它们童年理想的起伏与竞争,写它们刚出土的稚嫩小苗一天天变化,直到最后结尾才轻描淡写地抖落出它们生命的源头,和种下它们生命的“人”联系起来。看似不枝不蔓的单纯叙写,由于作者不厌其细的惟妙惟肖,平常的让人视而不见的倭瓜们的生长,在这里生出发出了一种看不尽的九曲回环通幽之妙,可亲可爱的倭瓜们的生命进行曲既紧迫又轻松,既单纯又丰富,在平淡中看出了生命的新奇瑰丽,在庄严中写出了生命的妙趣和辉煌。
  《隐逃的倭瓜》之所以能够让人读出盎然的诗意,应该说是作者独特的语言风格和魅力所致。作者在对对象世界拟人化的观照下,达到了心物一体,物我两忘的诗意境界,与笔下的倭瓜们进行的是情景交融的精神对话。于是,整个表达显得挥洒自如,汪洋恣肆,铺张,描写,成串的比喻简直像大河涨潮一泻千里。他诗意的想象裹挟着细腻到极致的纯熟笔调飞翔流泻,简直有莎士比亚语言的奢华之风。比如写倭瓜的叶子,“这是怎样的一只大手啊!朝阳的手面上,是‘心’形,七个角,相当于两个手加起来的面积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刺儿,好像谁谁身上的毫毛;朝阴的手背上,突起一根根绿色的经脉,和主脉络交织成一个网、一棵树、一条爱情船,网结上的每一个点,也长了一根毫毛,只不过有些纤细,不扎手,好像刚刚从某个女孩脸上掉下来似的,有一点点的害羞。”这是怎样的细腻啊!又是怎样的奇异啊!这里的观察把玩想象爱抚,这里的感觉触觉心理心态,细腻到简直有生理切片的感觉,奇异到让人张大眼睛,心里有一种毛刺被扎的感觉,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重新认识了一个不曾见过的倭瓜叶子世界。再比如他对刚坐果的小瓜纽的比喻:“那些瓜紐纽儿,好像吹气球似的,从大屁股开始长,从细腰、粗腰开始长,一鼓作气长到头顶,一天比一天大,十来天工夫就可以变成一个篮球、一只暖水瓶、一条土豪胖子的大腿、一个弥勒佛的大肚子、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梦中人。”这些毫无联系,不同形态、色彩、意蕴的比喻,具体、生动、形象,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让人的思维神经也在不同的频道上翻转飞跃,努力去捕捉和品味这异彩斑斓的群体形象所带来的阅读快感和意味丰富的想象天地。
  所以,读蒋建伟的散文根本不会让你感到沉闷和无趣,他大幅度的跳跃思维,把各种修辞手法运用到熟稔有余,几乎是呼之即来,俯首即是,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把不同形象铺排罗列与巧妙连接,却极大地开拓了题材的表达疆域和内涵,提升了语言的内在张力,也让读者的被动阅读变成了积极阅读。因为,这种不同的形象的组合形成了浑厚丰满的交响格调,带来的是平淡中的新奇,庄严中的风趣,朴素中的华丽,细节中的阔大,刚劲中的暖意。
  说到底,风格即人。蒋建伟的语言风格应该说是他人格精神的显现。在人们看来不起眼的甚至被忽视的倭瓜的一生之所以这样的耀眼感人,源于作者对大自然生命的热爱和尊重,源于作者对人们的勤劳健康的日常生活观念的坚守和秉持。不能不说,这是寄托了作者的精神向度和生活理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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