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有云，孝有三：大尊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倘若连其三都做不到，便为不孝，在受到道德谴责的同时，也会失去部分权益。
　　张妈妈年届80岁时，她的最后一任或者说不清是第几任老伴谢世了，这样，张妈妈身边亲近的亲人就全部去世了。张妈妈头发花白，额前的几缕白发也总是梳不整齐，常常被寒冷的冬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有人说，张妈妈也活不了多久了。
　　张妈妈最后一任丈夫去世的那天，这位丈夫的俩儿子和一个闺女都回来了。送走了老人，几个儿女商量谁来照顾他们的继母，也就是张妈妈。张妈妈年逾古稀才嫁给他们的父亲，嫁过来还没几年，他们的父亲就去世了，她根本就算不上他们的继母。但最终没有商量结果，俩儿子先回单位去了。闺女于小妹就在本市工作，于是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张妈妈，张妈妈总对于小妹说“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操心我。”
　　于小妹没理她，依然是该来就来，该走就走。但是于小妹的心里一直弄不明白，这个张妈妈是怎么和她父亲走到一起的？几年前，于小妹的生母病故，举家哀悼之后，于小妹的父亲突然就去了古城西安。再回来时，就带回来这个继母。俩人结婚不到三年，于小妹的父亲就去世了。
　　于小妹的父亲生前是一名理发师，他的理发馆里每天都在讲述着许多奇怪的故事，这些故事就像是放电影一样能够跨越时空，把民国的税票或是文革的“忠字牌”，以及儿女私情风花雪月等等一切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其中有这样一段故事，在于小妹父亲去世后的两年时间里一直还被人们念叨着，说是解放前古城西安有一位交际花曾经几易其主，因其倾国倾城的容颜，先后被国军将军、民国市长、山西巨贾纳为小妾。然而，这位美人儿始终没有给她的任何一个男人生过一男半女，由此人们说她就是一方男人喜欢的枕头，生不生子嗣都在其次。
　　这个故事让于小妹脸上挂不住的是，故事中间穿插着这样一个情节，说这位交际花在其无数次“婚姻”过程中，始终没有忘记一位学手艺的小伙计，说这个小伙计才是她心中的牛郎、眼里的董永。更有人说，如果她和这位学手艺的小伙计成了亲，她是一定能生儿育女的。
　　所有这些，都是于小妹不爱听到的故事，尤其当她得知这位继母的乳名就叫枕头时，她的脸上就更挂不住了。男人们说，能成为几个男人，尤其是高官厚禄、巨商富贾的男人们枕头的女人，那一定是如花似玉、娇软可人儿的温柔女人。
　　后来，张妈妈告诉于小妹说“闺女，我的名儿就叫张枕头……”
　　于小妹的脸就红了，心里别扭死了。她给哥哥们打电话，哥哥们说“这样的女人，就别管她。你要管你就管，我们是不会帮你一点儿的。”
　　但是于小妹依旧该去就去，帮张妈妈拆拆洗洗，照顾她的起居。只要有空闲，张妈妈就会说“闺女呀，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我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有一个枕头……”
　　于小妹断然打断她的话，说 “你不要说枕头了，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了……”
　　直到张妈妈临终前，于小妹才知道，她的这位继母果然有一个枕头，压在她一座卧柜的最底层，真是好看的一个枕头呀，繁缛的绣花儿、精致的针脚，尤其是它的年代，可能上溯到乾隆或是康熙年间吧。于小妹很不想碰它，想想那些人的话，这枕头就是再精致，也是肮脏的。
　　但是，张妈妈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告诉于小妹说，那枕头的芯，是满满的珠宝，价值连城。
　　于是，于小妹的哥哥们都来了，大哥说，他是长子，是家产第一继承人。二哥说，他是第二继承人。大嫂二嫂说，妹妹，你就是个闺女，是没有继承权的。
　　法官说，张枕头有遗嘱，指定这个枕头的唯一继承人，是在她晚年一直尽孝的于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