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洗砚

来源 :文苑·经典美文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qq271232312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向一位篆刻名家求了一枚闲章:春池洗砚。朋友见了就问,此句何来?我说,与苏东坡有点关系。
  前不久在眉山三苏祠转悠,见苏东坡书房“快雨亭”外有一环形小水池,是苏轼清洗砚台的地方。因为池水呈乌黑色,当地老百姓叫墨池。水其实是清的,因为地处僻静的角落,有修竹隐天蔽日,阳光照射不到,所以显得池水暗淡。
  想象着先生写下千古文章,墨染一泓池水的情景,“洗砚”二字便深刻脑海。但凡古代文化名人纪念地,大都有这样一个池子,以显文墨遗存。陶渊明做过官的安徽枞阳县城,就有他的洗墨池;四川江油市青莲镇,也有李白洗墨池。王羲之的墨池更气派更宽大,大概是要与书圣的身份相匹配。古时池子底部没有防渗层,池水或多或少会渗漏出去。如苏东坡洗砚池的水,就渗漏到了不远处的荷塘,在苏轼、苏辙兄弟双双考取进士的那天,塘里突然盛开了许多并蒂莲,于是就有了“瑞莲兆科甲”的传说。今天,即将中考高考的学生还会到池塘祭拜祈祷,以求沾染一点先贤灵光。
  朋友说,这是洗砚,那春池何解?我说,古人对春池情有独钟。白居易云“春池岸古春流新”;韦应物云“疏松映岚晚,春池含苔绿”;张籍云“采茶寻远涧,斗鸭向春池”。春水微微荡漾,春风微微吹拂,春阳释放出微微暖意,在这样的氛围里,曲身掬水洗砚应该是很惬意的事情,还可以看“洗砚鱼吞墨”,看“春江水暖鸭先知”。更为喜人的是,虽然没有“风乍起”,但也可以人为地“搅动一池春水”。让墨色在池水里稀释,化开浓淡相宜的线条、灵动飘逸的墨晕,有天然的水墨之趣、丹青之趣。如此好景,岂不宠辱皆忘,夫复何求哉。
  洗砚,当然还要洗笔,洗去残存于笔头的墨汁,不要让墨凝固了。这本是寻常之事,但有人却挖掘出不寻常的意蕴来。米芾是宋代著名书法家和文学家,也是一清官廉吏。在出任江苏涟水县知县时,再三叮嘱下人:“凡公之物,不论贵贱,一律留下,不得带走。”一次,米芾发现自己的毛笔沾有公家的墨汁,便令人把砚台、毛笔洗干净后方可带离县衙。米芾作为书法大家,自然知道用后该把砚台和笔清洗干净,这是对文房四宝的珍爱,对文化的敬畏,与清廉似乎没有多大关系,或许是后人演绎出来的故事。
  早年读过一篇古文《墨池记》,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者曾巩所作。曾巩于庆历八年秋专程到临川凭吊仰慕已久的王羲之,地方官员慕其名,请他为“晋王右军墨池”作记。他根据王羲之轶事写下这篇名作,借机论述学问之道和为人之道。其中一句话对我影响至深:“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何如哉。”意思是说,一个人只要有一技之长,都会受到后人尊重。那些品德高尚、行为端庄的人,遗留下来令人思慕的风范对于后世的影响就更不用说了。说到德行和风范,就觉得古人洗砚不是一个孤立的行为,同时也在洗心,洗去心中的杂质。
  今天,除了搞书法和画国畫的人,一般都不用毛笔,即使要用,也很少自己磨墨。砚台被束之高阁,墨香也随之散去,散去的或许还有文明传统,文人情怀和高韵雅致。我想,在全民收藏热度不减的当下,是不是可以收藏一方砚台呢?收藏一点盎然古意,也收藏磨墨和洗砚带给人的格调与精神。
  是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应该有一方砚台,磨砺品行心志,磨浓思想情愫;每一个人心中都应该有一池春水,洗涤出干干净净的人生。
  摘自《人民日报》
其他文献
户外群周末有徒步活动,预计三十公里。我刷刷地就去了,还在中午别人休息时,和“强驴”们多爬了两座山。下山的时候,他们说你这小身板看不出来啊,练过?我笑,说打小走出来的。  四五岁,还不会背《蜀道难》,就在蜀道上走着去学校了,跟一大帮大大小小的孩子,信马由缰地奔跑,呼朋引伴,爬坡上坎。方言里为这样的我们备了一句话,叫“牛儿扯了索了,娃儿放了学了”。  开始是新生,有大孩子们领着,上一两年学,变成了老油
看过文章,马湖边少年一身锦绣的影子挥之不去。少年服饰、模样、羞涩的神情都出众,受到游人热捧合影,但在舞台上完全淹没于人潮。    “他本該独自芬芳的。”作者发出了叹息,仿佛开得灿烂而无人激赏,身藏美玉而别人不识。但也许天性,少年倾心融入,安然点缀,全然不懂别人的惋惜与心疼。“仿若躺在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  眼泪自己并不自知,惆怅的都是看花人。作者抓住那个美而伤感的瞬间,让我们疼了一下,这一点点疼
你说:你听,下雪了。  我听。沙沙,沙沙沙,细密地静……  我不用掀帘,不用披衣、吱呀开门,就知道漫天里都是雪子,细沙一样,细盐一样,洒在屋顶的小瓦上。瓦青黑、湿冷,瓦上生苔,此刻生烟,雪烟。我听见细小的白,一粒粒嵌入那干绿的苔里,听不见仰瓦的声息,听得见覆瓦的清脆如磐。  我听见晒物竹篙上的葫芦,发出笃笃的轻响,就像一万个敲门声。我能想象黑褐的葫芦里,万千葫芦籽“嘘”声压唇、调皮坏笑的样子。我能
生活是一本五彩缤纷的书,我们阅读其中的酸甜苦辣;课堂是一本浩瀚无边的书,我们阅读其中的诗书礼仪。然而有谁注意到,自然这本随处可见的书?  我最爱周末,难得亲近自然。抛开沉甸甸的书包,甩掉填塞大脑的加减乘除,下一站去登高望远。  走在被膏润苔藓爬满的古老石阶上,被路旁郁郁葱葱的野草钩住脚步。我不禁蹲下来细数:鲜嫩欲滴的青草,油润肥硕的小“荷叶”,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草,花花绿绿连缀成一片,像个精彩纷
《父与女》是部关于思念与等待的动画短片,时长8分钟,却涵盖了人的一生。电影风格简约而质朴,画面写意自然。它宛如一枚带核的酱青橄榄,尖尖小小,一口津绿的甜蜜酸涩,回味无穷。  短片的人物和场景都是只用几个线条勾勒,没有对白、没有人物特写,全靠人物动作和配乐表达剧情。然而就是这样一部“简单”的短片,拿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  故事的开头,是一对父女于秋日的傍晚,在林间小路骑着单车。他们来到了岸边,父
今人文章越写越长,长而无味,便是再长也无益。重读苏东坡《记承天寺夜游》一文,短短百余字,尚不及今人一条微博的长度,却是情景交融,意蕴丰赡,成为千古名篇。尤在今天,此篇能带人多少作文章的启发。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弟弟比我小十岁,是95后出生的孩子,小时候脑袋很圆,身体也很圆,像一团胖肉。  他很贪玩,也不爱写作业,学校经常请家长。弟弟每次翻开作文本,就说要削铅笔,一支接一支,磨磨蹭蹭能削满满一文具盒。刚开始我很相信他,会坐他旁边帮忙,用过铅笔的人都知道,转笔刀削得太尖,笔芯容易断。所以常常就是我弟用转笔刀先削个基本形,笔芯露出来又不是很尖的时候,我拿一把小刀,桌上垫张纸,帮他一点点磨笔尖,黑色的粉末有时候
七月有权利下小雨、大雨和暴雨。野草在汪洋中露出绝望的头颅,它的手在积水里写了无数个水字,却没一个字浮出水面。七月悬挂着骄阳的火炉,把土壤晒得开裂,蚂蚁得到纵横四海的地道。野蜂在七月结成网,吸取所有植物的花粉,让大地变成蜜地。野蜂改变了七月份每一个早晨的气味,在青草的苦味和河流的腥味里加入透明的甜。空气如同黏稠的旋涡,不知去哪一棵树上结晶。  七月在每天的傍晚都戴上玫瑰色的草帽儿,帽檐宽至天际。地上
【一】  下班的点儿,大型十字路口,绿灯,人流对冲,像两拨无人喝彩的橄榄球运动员。  我看见一个姑娘,长筒靴,短裙,一上一下,正好把膝盖露在外面,皱着眉头急走,情绪不高昂。有可能是冻的,也有可能是一天都被人问“你这么穿冷不冷啊”气的。  又看见一个中年人,举着手机,风衣敞着怀,在马路这边就听见他在骂人,越骂声音越大,走路姿势也霸道起来,风衣真的带起了风。在周围人的安静中、侧目中,他可能体会到了男子
刘亚荣的文字朴素、清新。这篇文字写石榴的古往今来,石榴在历史脉络上的倒影,在“我”生命中的印迹。在往事的长河里,“石榴”的故事与个人的心灵相互映照,被文字的籽粒布满纸张。作家经营文字的感觉,本身就像石榴在生长,丰盈剔透,似拥挤在时光深处的明珠。  我写下两个石榴,一个给黄石榴,一个给红石榴。·黄石榴·  黄石榴,黄中带一点绿,阳光透过没有窗户纸的窗棂照过来,它的表皮冒着光,样子没有红石榴漂亮。但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