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西施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xcumuhe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刚入夏,太阳就放射着灼热的光芒,热气扑面而来。石家庄市棉一立交桥古玩市场上,熙熙攘攘,人声喧哗,我刚转了一圈,额头就沁出了汗珠。在临近马路的边缘地带,我看到了“毛笔西施”的摊位。
  说是摊位,其实也就两张摊开的报纸那么大,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毛笔。毛笔西施坐在小凳子上,正在热情地给顾客介绍毛笔。她六十多岁,一头染成微黄的波浪卷的头发,上穿藕紫色外衣,脖子上系着一条项链,下着黑色方格的裤子,脚蹬一双与上衣颜色相同的鞋子,挺时髦的一位老太太,怪不得人们称她为“毛笔西施”。只是她脸上的皮肤如核桃皮,皱纹密布,写满了人生的沧桑与辛劳。
  毛笔西施本名徐银花,江西进贤人,她的老家被称作华夏笔都,人人都会做毛笔。二十年前,她和丈夫来河北做毛笔生意,先在衡水开了一个店面,生意不太好,七年前丈夫回了老家,她则投奔在石家庄打工的女儿,从此在石家庄安营扎寨,摆摊卖毛笔。丈夫在江西老家负责制笔,把货发过来,由她来卖。一年前女儿也回江西了,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把租的两间房子又转租一间,可以节省一点开支。
  我蹲在摊位前和她攀谈起来,她很健谈,虽带着些江西口音,但普通话说得还不错。不时有人过来看毛笔,她根据顾客的情况,推荐给他们适合的毛笔,什么狼毫、羊毫、兼毫、猪毫,什么行、楷、篆、隶,门儿清。她的毛笔有五块钱一支的,也有一百块钱一支的,顾客尽可以讨价还价。有的笔杆是天然的竹竿,淡淡的绿色,散发出植物清新的气息。在比较精致的笔杆上,还雕刻着她丈夫的名字,她说那是听了一位书法家的建议,给自产的毛笔打品牌。她很实在,也很精明,笑靥如花,给人以信任感。她说,有一次一位书法家来买毛笔,问好使不好使,她说你拿走几支试试,不用给钱,如果不好使你把笔退给我就行。几天后,那位书法家又来了,还带着十来个人,高兴地对她说,买支好使的笔,比找個好老婆都难,你的毛笔太好用了!这些人一下子买了一万块钱的毛笔。徐银花说,石家庄的文化人多、人好,一年能挣个两三万元,所以,我舍不得离开。当然,挣钱也很辛苦。只要不是极端恶劣的天气,或者生病,徐银花都会出摊。有时骑自行车,有时坐公交车,石家庄市凡是古玩市场都留下了她的身影,许多人都认识她。她不仅摆摊,有时还到大学尤其是老年大学兜售毛笔。中午饭常常自己带着,放在保温壶里,有时在市场买几个馒头凑合一顿。
  我有点不太明白,丈夫、女儿都回老家了,徐银花年逾花甲何必一人独自在异乡苦苦打拼?徐银花对我讲述了她惨痛的受骗经历。十几年来,她辛辛苦苦积攒了三十来万元,本想在石家庄买一套房子,她老头儿不同意,说,家里那么多房子,干吗还要在外地买房子?当时买房还差个十来万元,就想着除了更勤快地卖毛笔挣钱,还得理财,让钱生钱。没想到,陷入了一个骗局!徐银花说:“刚开始,给的利息确实很高,那家公司还组织去新马泰旅游了一趟,我也算出了一趟国,觉得很划算,就加大了投入,后来把三十万元全部投进去了。谁知,那家公司再也找不到了,钱被骗了个精光!那时,我死的心都有啊!天天哭,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下子瘦了十几斤,几天工夫头发全白了!我实在想不通,自己每天这么辛苦,从来没害过人、坑过人,靠诚实劳动过生活,为什么老天这么不长眼,让我这么倒霉,所有积蓄一下子全打了水漂儿!过了几天,我从床上爬起来又出来摆摊,人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摆摊啊。我说,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摆摊又能咋样?”徐银花在讲这段经历时,语气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徐银花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没有不停地懊悔和咀嚼痛苦,没有沉湎在忧伤中不能自拔,没有在被骗的门槛绊倒后就爬不起来了。徐银花迈过了那道门槛,她不服输,一切从头再来!用更勤劳的努力,给未来铺展一条通往希望的幸福之路。
  徐银花笑着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我又攒了五六万元了。我虽然倒霉遇到了坏人,可还是很幸运地遇到了更多的好人,给了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他们得知我被骗个精光,都替我难过,安慰我说,钱没了再挣,还有我们呢!有个书法家叫潘海波,经常来买我的毛笔,一买就是上千块,给我起了个绰号‘毛笔西施’,还把我的故事发到了网上,后来,来买我毛笔的人就更多了。我初中毕业,文化程度不高,但我知道西施是古代一位美女,怎么能和人家比啊,我知道大家这么叫我,是在帮我。我到大学去卖毛笔,学生们见了我也喊‘毛笔西施’。”说到这儿,徐银花笑得像一朵绽开的菊花。
  我油然从心底生出对徐银花的敬重和钦佩,她那看似瘦弱的身体里竟蕴藏着如此强大的能量,坚韧、顽强、勤劳,不惮风雨,不怕苦难,跌倒了,拍拍身上的泥土,继续前行。
  眼见要到中午了,我让徐银花给我挑几支毛笔。虽然我从小练过毛笔字,但那点功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一直想重新练笔,却一直畏葸不前。那么今天,就从毛笔西施的毛笔开始吧。
  选自《中国文化报》
其他文献
我的生日在夏天。按阳历,是在最热的7月初。从那一天开始,我成为一个“人”;在地球的生命中,就有了一个“我”。所以,生日是唯独属于自己的节日;世界上似乎也只有一个人与你的生日有关,那就是生育你的母亲。我小时候过生日,正是考试的关键时刻。过生日的那几天,老是紧紧张张的,弄得我很不愉快。好几次,生日过完了我才想起来,就缠着妈妈要补,妈妈便笑嘻嘻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我———差不多总是一本精美的书、
五六岁时,有一天傍晚,我拿着一个馍馍跑到门外耍,遇到邻居家孩子,年龄相仿,手里也有馍馍,不过,我的是白色的,他的是黑色。我有些好奇,因很少吃到,于是和他说交换着吃吧,这孩子似很吃驚,快速地将手里的给我,又抓过我的,跑开了。后来,我再到大门口玩儿,发现不止一个同龄孩子在外面转悠,且都拿着馍馍,黑色的那种。纳闷之解开,是成功以物易物的孩子的双方家长知晓了这件事,那位母亲有些歉意地对我母亲说让你家孩子吃
“爸爸,冰淇淋是什么?”我知道,她又有新追求了。怕她吃坏肚子,赶紧转移话题,但……一如既往的“哼哼”开始了。是的,她是我亲生的。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只要口舌之欲得不到满足,也是必哼无疑。记忆中的夏天,透过时光的树阴,落下两个最大的“光斑”:撕心裂肺的蝉鸣和清凉悦耳的卖冰棍声。每天一早,太阳“轰”的一声抖开光的披风甩向四野。午后,天地间盈满暴戾之气。大人避在家小憩,小人不肯就范,扎堆在某个弄堂玩耍。
风从北方来。这是在年关急于赶路的风,在狭窄的街道上像个撒酒疯的醉汉一样横冲直撞,企图把我们从这条街道清理掉。明天风就可以心满意足了,因为这是年前最后一个集市,所有的卖家都在今天以低贱的价格打发掉所剩无几的存货。我站在自行车旁,看守着父亲提过来的青菜。我的右手扶在车座上,生怕手离开了车座,自行车就会自己跑开。弟弟在一个关门的店铺前打着陀螺。街很深,我看到提着一捆芹菜的父亲从人潮中“漂浮上来”。他把芹
竹子好,但北方没多少竹子可看,山西是个没竹子的省份,但陕西有,西安有一处地名就叫做“竹笆市”,那地方专门卖竹子,满坑满谷都是用竹子做的用具,从小板凳到大床。朋友前两年送我一盆紫竹,很快就拔出了竹节,紫竹刚刚拔出来的嫩竿是绿的,及至长高,颜色才会慢慢转深,直至紫到发黑,你说它是黑竹也可以。北京有一处地名就叫做“紫竹院”,很好听,有诗意。广东音乐里边有一个典子叫“紫竹调”,欢愉而好听,这支典子是欢愉,
我家的无花果树是上世纪90年代末从淮北老家带来的,当时小树修剪成蘑菇云形状,栽在一个很大的花盆里,是很漂亮的景观果树,远远望去犹如一把撑开的绿伞,树影婆婆。但因为放在楼上平台花园里,场地有限,为了节约宝贵的楼面资源,我们打算让它向空中立体发展,于是先生买来果枝剪重新对它进行瘦身修剪。无花果有秋实而无春华,春天,它不争春斗艳,只默默无闻地生长着。盛夏,是无花果成熟的季节,紫红色的果实有的掩藏在绿叶丛
农家庭院,常少不了植物的气息,氤氲一种安详的氛围。早春,屋外尚有几分寒意,薄薄的,挥之不去。母亲从窗台上拿下一根老丝瓜,风干后,瘪瘪的,摇一摇,听得见里边响。拿一把剪刀,把絮状的丝瓜皮剪开,便有黑溜溜的瓜仁儿,一窝蜂从里边涌出,一粒粒饱满,满是淘气劲儿。傍着院墙起了个小土堆,趁绵绵春雨,贵如油的春雨,把乌黑的丝瓜种子埋进土里。不出几天,丝瓜种子就发芽了,戴一顶精致的小黑帽,小黑帽下边,是一张娇小嫩
北京夏季街头有莲蓬与荷叶卖,是北地不多的与时节相关的风物之一。卖荷叶莲蓬的没有车,多把东西堆在地上,下面垫一块蛇皮袋。莲蓬三四颗一小堆,要价十块。荷叶论张卖,圆整大叶,一张两块。曾买过一张回来煮荷叶粥,煮出来的粥淡淡黄绿,有一点荷叶的清气,也只是吃着好玩罢了。莲蓬买过两回,总觉得老,便不再买了。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莲蓬是在武汉,那时一位姑娘来接我,在火车站买了三颗莲蓬。那莲蓬很嫩,嫩到觉得就该连莲心一
回想六十多年前我們读小学的时光,是那样的轻松快乐。一1954年,我进了上海虹口区的溧阳路第二小学。那时,进哪所学校也没什么讲究,无所谓“择校”,就近,马路对面弄堂里。之前幼儿园没教过我认字写字,家里也没要我学什么,进了小学才算正式接受教育。一年级两门主课,算术从一加一等于二开始,语文第一课只“开学了”三个字,只是其中两个繁体,笔划挺多,有点难度。那时小学低年级只有上午四节课,中午就放学回家。老师
母亲病重的时候,我们将她送去了医院,还想方设法让她住进了急诊病房。我们稍稍放下心来,以为这里设备齐全,医护人员始终都在工作状态,病人可以得到及时的治疗。我们对母亲说,这里要医生有医生,要设备有设备,救治条件完善,你就在这里安心医治好了。虽然经过输液,母亲退烧了,血压也已回升,但她在看到自己的检查报告后,得知肝肾功能已经衰竭,出人意料地提出办理出院手续。别的病人病重时,总是想着能去医院,但母亲偏偏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