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动物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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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原作品集《楚辞》中用到的植物意象和动物意象是非常丰富的,其写作时用到的象征手法很多成为后世的文化传统。本文对《楚辞》中出现的动物进行了統计和考察,通过统计出现的动物种类及数量,又将《楚辞》中出现的动物大致分为飞禽、走兽、鱼鳖、虫豸四类进行考察,并分析其动物的写作特点以及原因,进一步思考动物写作对《楚辞》艺术表达的作用以及对后世的影响。
  一、动物数量分类统计
  《楚辞》中的动物大致可分为四类:飞禽,走兽,鱼鳖,虫豸。
  飞禽(鸟和龙作为全称并未记入):1.鸷鸟(《离骚》鸷鸟之不群兮)2.虬(《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3.鹥4.鸾(《离骚》鸾皇为余先戒兮)5.皇6.鸩(《离骚》吾令鸩为媒兮)7.鸠(《离骚》雄鸠之鸣逝兮)8.鹈鴂(《离骚》恐鹈鴂之先鸣兮)9.蛟龙(《离骚》麾蛟龙使粱津兮)10.孔雀(《九歌〈少司命〉》孔盖兮翠旍)11.螭(《九歌〈河伯〉》驾两龙兮骖螭)12.应龙(《天问》应龙何画)13.烛龙(《天问》烛龙何照)14.乌(《天问》乌焉解羽)15.玄鸟(《天问》玄鸟致贻)16.苍鸟(《天问》苍鸟群飞)17.雉(《天问》逢彼白雉)18.燕(《九辩》燕翩翩其辞归兮)19.雁(《九辩》雁癰癰而南游兮)20.鹍鸡(《九辩》鹍鸡啁哳而悲鸣)21.朱雀(《九辩》)22.鹄(《招魂》)23.凫24.鸿25.鸧(《招魂》煎鸿鸧些)26.鸹(《大招》炙鸹烝鸟)27.鹑(《大招》)28.雀(《大招》)29.鹙鸧(《大招》杂鹙鸧只)30.鹔鹴(《大招》曼鹔鹴只)31.堆(《天问》鬿堆焉处)32.鸱(《天问》)
  走兽:1.骐骥(《离骚》乘骐骥以驰骋兮)2.狐(《离骚》又好射夫封狐)3.赤豹4.狸(《山鬼》乘赤豹兮从文狸)5.猿6.狖(《山鬼》猿啾啾兮又夜鸣)7.熊(《天问》负熊以游)8.象(《天问》一蛇吞象)9.豨(《天问》封豨是射)10.牛11.鹿(《天问》鹿何祐)12.犬13.麋(《湘夫人》麋何时乎庭中)14.虎(《招魂》虎豹九关)15.羔16.兕(《招魂》惮青兕)17.豕(《大招》豕首纵目)18.豺(《招魂》味豺羹只)
  鱼鳖:1.鼋(《河伯》乘白鼋兮逐文鱼)2.文鱼3.龟4.鲮鱼(鲮鱼何所)5.黄熊(《天问》化为黄熊)6.鳌(《天问》鳌戴山抃)7.鰅鳙8.短狐(《大招》鰅鳙短狐)9.蜮(《大招》蜮伤躬只)10.鰿(煎鰿膗雀)
  虫豸:1.虺(《天问》雄虺九首)2.蝉(《九辩》蝉寂漠而无声)3.蟋蟀(《九辩》哀蟋蟀之宵征)4.蝮蛇(《招魂》蝮蛇蓁蓁)5.蚁6.蠵(《招魂》露鸡臛蠵)7.蜂(《招魂》玄蜂若壶些)8.蛾(《天问》蜂蛾微命)
  本文所认为《楚辞》中所出现的动物种类为68种。
  二、动物的写作特点
  王逸在《楚辞章句·离骚序》中说道:“《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譬喻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特点其一在于《楚辞》中动物意象非常丰富,且大多具有象征比喻意义。正如上文统计,《楚辞》中涉及的动物种类高达68种,大致可分为飞禽、走兽、虫豸、鱼鳖四类,种类繁多。这些动物都具备自身的文化意义,并不只是以单纯的动物形象出现,写动物时用到比兴手法,就如王逸所说,各类动物都有自己的比喻义和象征义,这使得文章内容非常丰富,含义深远,含蓄又形象,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比如说“骐骥”用来比喻贤臣,将“苍鸟”比作各路诸侯,又将“蜂蛾”比作起义的老百姓,以“鸷鸟”来比喻不合群但有远见的人,以“鸩”来比喻小人奸臣,用伯劳鸟、蟋蟀来反映时间的流逝……
  拿《离骚》一篇来进行具体分析,据统计《离骚》一篇中就出现了多种动物,马类和凤类动物如鸾凰、凤鸟、凤凰等分别共出现了五次,龙类动物如玉虬、飞龙、蛟龙、八龙等共计出现四次,鹰类鸷鸟出现一次,鸩鸟、鸠、鹈鴂各出现一次。屈原在《楚辞》中尤其喜欢使用龙、凤、马等意象,这几类出现的次数是最多的,这其实象征着屈原的理想和愿望,屈原在动物写作时用到的便是象征手法。马在《楚辞》中大都是作为坐骑出现的,骐骥便是资质较好的良马,它们能驰骋千里,不辞劳苦,对主人更是忠心耿耿。中国素来便有用良马比喻贤才的传统,屈原在《楚辞》中大量使用马的意象其实便是自己对贤才的一种赞赏和认可,也是自我的一种表述。中华民族在远古时代便有龙凤图腾,有龙凤崇拜的文化基因,龙凤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神性和高贵性,是百姓的精神信仰和支撑。龙凤作为神物受到人们的崇拜,其实便反映了远古人民对上天的敬畏与尊崇,他们相信上天神明的存在,思索自己的生命起源,对大自然和祖先都存在好奇和敬畏之心。屈原所在的楚国传统文化的遗韵是非常浓厚的,崇拜龙凤在民间普遍存在,因此屈原受到楚文化影响,在作品中多次写到龙凤意象,且龙凤具体的种类名目又是繁多的。龙凤大都作为天上的神物,是高贵不可侵犯的,是尊贵高雅的,象征的是高洁的君子、圣人与超然的精神境界。屈原就是这样通过想象把龙凤等作为自己的坐骑,比如《离骚》中写道“乘骐骥以驰骋兮”“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他坐的是良马,是会飞的神龙驾驭的装饰着美玉和象牙的御车,尊贵豪华,正所谓“虬龙鸾凤,以托君子”也。他正是用龙凤来印证自己高洁、超凡不俗的品行,同时美化并架高自己的出身,称自己为高阳的后裔,这便是他动物写作象征意义的体现,也是他人格理想和政治理想的体现。
  其二,在于许多动物出自于神话故事,而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这为文章蒙上了浪漫主义色彩和神话色彩,想象丰富,神秘瑰丽,意境超然,艺术性很高,将现实生活与神话世界融为一体,更加体现了诗人宏大的架构和卓然的文采,使诗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得以更好的表露。
  其三,《离骚》中还写了这些动物不同的功用,有用来骑的,有用来穿的,有用来吃的,一些动物还有祭祀作用。将动物作为美味写作的,在《招魂》《大招》中尤其繁多,如《招魂》篇中的“肥牛之腱,胹若芳些”“胹鳖炮羔,有蔗浆些”“鹄酸臇凫,煎鸿鸧些”“露鸡臛蠵,厉而不爽些”等等,《大招》篇中写道“内鸧鸽鹄,味豺羹只”“醢豚苦狗,脍苴蒪只”“鲜蠵甘鸡,和楚酪只”“炙鸹烝凫,煔鹑陈只”。这一些动物都是宴会上珍贵美味的菜肴,用来祭祀享用,其实是非常具有文化意义的。   其四,写动物时还采用了拟人的手法,赋予动物人的特征,鲜活地表现了各种动物的形象,以此来更好地反映某一类人的形象。
  其五,诗人将自己的感情、思想都寄予到了这些动物的身上,使这些动物有了全新的形象,借着写动物来表达自己的哀怨、愤懑之情。“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中把鸩当作媒人,还赋予其说话的能力,作者具有丰富的想象。再如“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中的鸾凰为“我”戒严开道,俨然也被赋予了人性。
  其六,在写动物时还经常进行对比和动物意象的倒置,如《九章怀沙》中“凤凰在笯兮,鸡鹜翔舞”,《湘夫人》中的“鸟何为兮木上,曾何为兮水中”,这样写能更突出其形象,以表达诗人对时事的讥讽之情和自己空有忠情却不得志的抑郁之情。
  三、写动物的背景原因
  《楚辞》中所写多为郁郁不得志,有忠心却反被诬陷或降职流放,愁闷悲愤,然后魂离开躯体远游的主人公形象,也写到了招魂的故事。这些动物意象与楚国的自然地理环境有很大影响,楚国地域辽阔,到处分布着江湖山峦,物产丰茂,《汉书地理志》中云“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江南地广,或火耕火耨。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果蓏蠃蛤,食物常足。”因为山川湖海的存在,所以可以推测楚国的动物应该种类很多,屈原的创作在很大程度上与自己家乡的动物有关。
  其中文化背景的影响是巨大的,屈原生于楚国,楚国地处偏远,受礼乐文明影响较少,较多地保留了自己的原始文化传统。楚国是一个盛行巫文化和祭神文化的国家,民间神话故事流传,影响楚国的审美风气,神话色彩和浪漫色彩较为浓厚,这使得屈原在这样的文化熏陶下想象力丰富,自然假想了许多驾龙飞升的情节,将神话中的动物写进诗篇,倾向于飘逸、华丽的审美。同时屈原当时受《诗经》影响比较大,《楚辞》中写动物也受到了“比”“兴”写作手法的影响,大量运用比喻手法。不仅受文化背景影响,政治背景影响也较为明显。屈原追求美政,忠心耿耿,却反被小人的谗言陷害,遭到楚怀王的疏远与流放,履表忠心却仍不被重用,内心愤懑抑郁。更甚的是到楚襄王执政时期政治更加黑暗。屈原将现实世界与神话世界结合在一起。用不同的动物来比喻不同的人,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悲愤、惆怅、无奈之情,也表达对美政及美好、高洁品德的不懈追求,这样使得文章不单一直白,用动物借代比喻可以使人物更丰满、更形象。这可能与当时楚国较好的经济基础也有关系,楚国物产颇为丰富,在《招魂》《大招》中出现的许多动物都作为食物而出现,琳琅满目。
  四、动物描写对楚辞艺术表达的作用
  (一)丰富了意象,使文章内容充实,用动物作比,使政治倾向较大和具有现实主义的诗歌具有了文学性,不刻板、乏味。将感情寄于动物,用动物表达了人物的很多感情,抒发作者的愤懑、郁闷,使得人物情感饱满,也凸显了主旨,使《楚辞》情感充沛。
  (二)将神话中的动物写入,带有神话色彩和浪漫主义色彩,比如在天界描写的龙凤就极具感染力,营造出一个大气势的场面,让人对作者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叹为观止,也使《楚辞》具有了极高的艺术性。
  (三)动物描写可以极好地渲染环境气氛,为诗人抒发感情奠定基调。
  五、动物写作对后世的影响
  《楚辞》运用大量比喻的修辞手法,用动物来表示一类人,或用动物来象征某样事物,其象征手法使用至今,并且其中对某种动物的定义到今世仍存有刻板印象,成为一种文化传统,比如龙凤在当今世人眼中仍是神圣的存在,蛇比较阴险,良马比喻贤才,等等。古时诗歌通常使用借代手法,即用某种事物象征某种事物,使诗歌富有文学性。
  《楚辞》最大的影响应在于借物抒情、托物言志、情景交融等一系列写作手法的产生,《楚辞》中作者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动物上,表达自己的志向和感情,对后世写作影响深远。同时动物描写的浪漫主义色彩对后世诗歌创作影响也比较大,李白、刘禹锡等人的詩想象丰富、浪漫至极,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楚辞》文体的影响。唐代也有不少诗歌受屈原动物意象的影响,借此来抒情叙志,这俨然成为一种写作方法,比如杜甫得《上水遣怀》中“苍苍众色晚,熊挂玄蛇吼。黄罴在树颠,正为群虎守”,借熊挂、蛇吼、罴爬、虎守渲染悲凉、萧瑟、孤寂之感。另有柳宗元的《游南亭夜还叙志七十韵》中“方托麋鹿群,敢同骐骥槽”,借麋鹿代指山林或山野草民,用骐骥指代富有才华而飞黄腾达的俊杰;罗隐的《郴江迁客》中“不是逢清世,何由见皂囊。事虽危虎尾,名胜泊鹓行”,借虎尾形容事情的危急,亦借动物意象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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