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器鬼”梁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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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那种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人,他这种长相的南方小老板几乎满大街都是。他卖的是扔到抽屉里就找不着的东西——指甲钳,并且只卖指甲钳。他的指甲钳有个动听的名字,叫“非常小器”。
  
  在广东中山小榄镇这块71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长出著名的“乐百氏集团”、“固力锁厂”、“华帝燃具”、“爱浪音响”等一大批企业,绝大多数老板都是“泥腿子”出身,他们依靠丰富的实战经验,专注于熟悉的领域,创造出领先于同行的产品。
  在这个盛产“冠军”的南国小镇,还隐藏着一条小五金的“巨龙”——中山聚龙公司,45岁的梁伯强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作为中国目前最大的指甲钳生产商,聚龙公司每年的指甲钳产量高达数千万只。全球卡通巨头迪斯尼公司每个月向梁伯强抛出的各类卡通指甲钳贴牌订单合同金额就达300万港币。“全球60多个国家都在卖我们的产品。”据梁伯强估计,2007年他的指甲钳将达到6000万美元的销售额。
  一位EMBA课程的学员考察完聚龙公司后问梁伯强,如何能在如此小的市场上取得成功。梁伯强回答,“我们一直听到的都是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中,对于投资而言,的确是应该多元化。但对一家公司而言,你只能专注于一个市场。”
  
  一篇报道
  
  梁伯强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小器鬼”。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期,人造首饰和旅游纪念品处在卖方市场,梁伯强靠卖这些东西,身家已经数千万。可是,这时的梁伯强却感觉到“累心”。
  “聚龙那时候做的其实主要是作为旅游纪念品的人造首饰,这种东西进入的门槛太低,每天跟一堆家庭作坊一起打打杀杀,客户是谁便宜就买谁的,完全没有品牌认同,而且消费群体比较窄,都集中在旅游区域。企业里面跑掉的人也越来越多,公司很多人学了一点技术,拉几个人就自己干了。”
  1998年5月,梁伯强在一张包东西的旧报纸上看到关于一篇关于国内指甲钳与国际水平差异的报道,让他觉得小小的指甲钳大有文章可作。文章开头这样说:“最近,朱基总理在接见全国轻工业集体企业代表时说:要盯住市场缺口找活路,比如指甲钳子,我没用过一个好的指甲钳子,剪两天就剪不动指甲了,使大劲也剪不断。”
  这篇几百字的短文,把置身于小五金行业多年的梁伯强的职业敏感调动起来了,他决定把公司的业务转向指甲钳。
  梁伯强立即开始做市场调查。他首先跑遍了当时全国最大的5家国有指甲钳生产企业,发现这些企业都已基本倒闭,企业员工牢骚满腹:“国企的指甲钳市场都让个体户吃光了,这些个体户就在广东南海”。
  梁伯强又跑到南海市,果然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当地的个体户家庭工厂里“乒乒乓乓”,指甲钳生意非常火爆,那些小老板们都懒得理他。但是,他发现他们生产出来的指甲钳质量与价格却足以大乱天下,质次价低,一把指甲钳市场销售价仅仅5毛钱。
  梁伯强又了解到,浙江海宁也有生产指甲钳的企业,他一路到海宁,发现这里比南海还热闹,整个镇子就是一个指甲钳生产工场,一家一户,二、三十人一个家庭小作坊,货如轮转,指甲钳生产出来后马上就流到义乌市场。更让梁伯强吃惊的是,这儿的指甲钳一把只卖两、三毛钱。
  梁伯强又去批发市场转了一下,发现韩国的“777”指甲钳卖到几元钱一把,差不多是当时中国同类产品的10倍。
  这趟拉网式的考察,让梁伯强摸清了国内指甲钳市场的分布和结构。韩国的“777”指甲钳主要在高级商场里销售,并已经占据了中国城市的主要市场。国产指甲钳基本上是流向农村市场,同时有一部分出口亚非拉发展中国家。
  通过对国内市场的考察,梁伯强做出一个判断:要做高档货才有前途,进入低价市场死路一条。但是,国内没有这方面的制作和设计工艺,怎么办?于是,梁伯强开始了一次全球指甲钳大搜寻。
  梁伯强用8个月时间跑了20多个国家。为了打入“敌人”内部,得到最先进的技术,梁伯强最后做起了韩国“777”指甲钳的经销商。第一批货进回来,他就组织科研人员研究,终于慢慢揭开了行业门道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在全球考察过程中,梁伯强出了一次车祸,并落下了终生的病根,而他得到的回报是全套最先进的生产技术和超过韩国质量的样品报告。1999年6月,沈阳中国日用五金检测中心对聚龙公司送检的指甲钳产品作出检测报告:六项指标中,四项与韩国持平,两项超出。
  从进入指甲钳行业第一天起就梦想当世界老大的梁伯强,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上了全球争霸之路。
  
  大舍大得
  
  


  1999年6月16日,梁伯强焦急地等待着来自北京的消息。他的几件指甲钳样品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北京,与其他几个同行竞标一张价值千万的订单:北京铁路局为了迎接自建局46年来首次实现安全生产1000天的日子,决定给全局38万职工每人发放一套纪念礼品,这个礼品就定为一套指甲钳。
  这笔订单对梁伯强来说意义非凡,因为这是他步入指甲钳行业的第一笔订单。而这样一笔大生意,对国内指甲钳行业来说都是个诱人的“大蛋糕”。消息一经传开,指甲钳行业顿时风生水起,多家生产(组装)指甲钳的企业参与进来,各路人马都使出浑身的解数。
  这个大单最终让梁伯强争到了手中。1999年8月16日,梁伯强与北京铁路局签订《北京铁路局安全生产1000天纪念奖品加工订做合同》,47万套总额达1692万元的指甲钳订单花落聚龙。梁伯强赢得了关键的一役,打赢了这一仗,聚龙很快确立了行业的领导地位。
  1985年,张瑞敏在海尔砸了76台有质量问题的冰箱,一把大锤砸出海尔人的质量意识。2000年,转战指甲钳行业不到两年的梁伯强,以同样的行动阐释了他对舍得之道的理解。
  2000年3月,梁伯强当众员工的面销毁了一批价值200多万元有质量问题的指甲钳。他想让质量的重要性深入到每个员工的心中,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批产品是聚龙公司员工辛辛苦苦在生产线上“计时”、“计件”生产出来的,许多人看着心痛。其实这还是一批合格产品,符合国家1992年颁布的标准,但在梁伯强看来,它不符合聚龙的内控标准。最后,在员工们的注视下,这批产品顷刻间化为废品。
  2000年10月,聚龙公司收到了全国日用五金标准化中心的委托函,委托聚龙公司起草指甲钳行业的国家标准。此时,聚龙公司的“圣雅伦”指甲钳品种已经超过200个,在国内指甲钳市场上的年销售额已达到6000万元,不论是质量还是销量都遥遥领先于国内其他厂家。
  2003年8月,聚龙首次打破指甲钳传统的三片式结构,开发出第一款两片式指甲钳。这款指甲钳采用不锈钢材质,不仅迎合了世界环保潮流,而且还融入了民族、风俗、卡通等文化因子,显现出浓厚的文化含量。
  当时正值“神州五号”成功返回,有记者便风趣地把二片式指甲钳喻为指甲钳的“神五”。这个小小的两片式指甲钳上面一共有37项专利产品。“我们搞有偿使用,一项专利一年就能带来210万元利润!”从两片式指甲钳到十二生肖指甲钳这些不断推出的“升级版”产品,为梁伯强带来了接不完的订单。
  不过,最让梁伯强得意的,却是名片指甲钳。
  
  “名片”效应
  
  从一开始做指甲钳,梁伯强就没有将其仅仅看成一件剪指甲的工具,“如果只是工具,只要质量好一点,买一把够用一辈子。”如何让指甲钳得到重复消费呢?在对全球指甲钳市场的不断摸索中,梁伯强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要把指甲钳从卖功能转化为卖文化、卖时尚。”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指甲刀只是一个个人护理工具,那要是想卖出10万个指甲刀,即使是放在北京王府井生意最好的商场里,10万人排队没日没夜地买,到卖完最后一个,也需要整整10天。
  他又算了一笔账,一个人每天可能会收到大量名片,也会发出大量名片,但这其中很少有会被拿出来看第二次的。但每个人平均4天剪一次指甲,也就是说至少每4天就要看到一次自己的指甲刀。
  于是,梁伯强决定把名片这种需要被人“想起”而且没人嫌多的东西,和指甲刀这种容易被“想起”但每人只需要一个的东西嫁接在一起。
  从2001年开始,跟梁伯强打交道的人,都会收到他递过来的与众不同的名片——一个小小的薄片指甲刀,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头衔和电话号码。第一次见到这样别具一格的名片,大家都觉得新颖万分,爱不释手。每次他还不忘嘱咐对方:“卫生专家建议人每隔四到五天就剪一次指甲,希望你每隔四到五天就能把我想起来。”
  这种独特的自我推介方式,不仅让人记住了梁伯强,还给他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生意。小小的指甲钳名片充当起新媒体的作用。在梁伯强看来,它所承载的信息和传播速度,不亚于报纸、电视这样的传统媒体,而价格却便宜许多。
  招商银行就是拿着梁伯强的“名片”找上门来定做这种指甲钳的。招商银行决定把印有银行行号和服务电话的指甲钳随银行的信用卡一同发行。按照协议,招商银行每发出去一张信用卡,梁伯强就要多生产一只指甲钳。
  这样一个简单的创意,让梁伯强尝到了注重产品创新的甜头。
  在梁伯强的带动下,公司的员工也点子不断。甚至有一天,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梁伯强的头上。一位员工给梁伯强设计了一个卡通头像,并想把他的这种卡通头像应用在指甲钳上。 梁伯强看了非常高兴。他每次出去演讲交流,参加论坛,就把这款创意摆在幻灯片前面,每次一放出来,全场都捧腹大笑。然后他就导出了这个故事,介绍自己的公司是怎么创新的,自己的员工是怎么创新的。听完报告,台下很多客户现场就下订单了。
  
  换个思路
  
  在国外逛市场的时候,梁伯强发现百货公司、超级市场这样的地方根本买不到指甲钳。而指甲钳是摆在个人护理用品商店卖的,一把可以卖到几百块钱。而国内的指甲钳通常跟剪刀、钥匙扣放在一起,被归为小五金,最多卖十几块钱。看到这种定位导致的价格悬殊,梁伯强很是兴奋,仿佛又发现了一座金矿。
  回国后,梁伯强抛出了跟国际接轨的新概念,可是谁也不买他的账!你名字再好,不还是用来剪指甲的东西吗?甚至连自己的员工都闹不清个人护理用品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人以为就是妇女专用的卫生用品,让梁伯强哭笑不得。
  2002年夏天,梁伯强参加一档电视节目的录制,当时的卓越网首席执行官王树彤的几句话给梁伯强提了个醒。在节目中,王树彤介绍了国外一些新兴的理念,“就是它把一些服务、把一些更加人文性的东西注入到产品中去。” 这位女CEO说,整个市场竞争,已经从产品的差异化过渡到服务的差异化,然后到今天的体验经济。
  一语惊醒梦中人。给产品赋予人文性的东西,不就是把冷冰冰的指甲钳,做成人人都需要的个人护理用品吗?只是这个概念,不是你说说别人就能接受的,你得在指甲钳上加入前所未有的东西,真真正正让人家感觉到确实是这样。
  2002年,国际五金联合会第47届世界五金大会在日本召开,向世界传播改善消费者生活动力的这届年会,让身临其境的梁伯强又有了深刻的体悟。这一年,看着自己的员工将一个个单个的指甲钳、耳勺、指甲锉等,组装进一个精致的小盒时,梁伯强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境界——组合式消费、集团消费、时尚消费。这一年,中央人民政府驻澳门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一次订购4000套圣雅伦系列产品作为礼品。
  如今,梁伯强被媒介称为“鬼才”,这位 “每根头发都是竖起的天线”的“指甲钳大王”说:“我们卖的不是指甲钳,我们卖的是文化。”当他把指甲钳定位为彰显文化的载体后,市场被大大地拓宽了。“就像服装,如果你只把服装定位于御寒和遮羞的工具,那现在庞大的服装市场就是痴人说梦而已。”
  卡通之后,梁伯强又玩起了“爱情”和“亲情”。他的专卖店不叫指甲钳专卖店,叫“情的驿站”。他把指甲钳的真实属性隐藏起来,以丰富的外观,让指甲钳变身为一种时尚日用品。甚至将指甲钳打造成情感信物,“‘钳’系缘分,今生约定”,成为爱情信物和送礼佳品,一步步转变着人们对指甲钳的传统看法。
  “你不要认为我们是一个指甲刀工厂。”梁伯强拼命强调说,“我们是一个礼品工厂,是一个经营文化、经营人性的工厂,指甲刀只是一个载体而已。”
  在做人造首饰的时代,梁伯强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啥时候能退休,而现在,他玩得正高兴。“过去我们跑着去挣钱实在太累,现在我是让钱追着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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