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在王府井东方广场，一间甜品店的门口，见到一位60来岁的女士，正坐在那里悠悠然用小匙吃甜品呢——当然也许老人家已经80好几，显年轻而已。
　　但见这位娇小女士：穿一件粉蓝圈圈绒的短款小西装，粉红粗花呢的小A裙，白色蕾丝长袜，粉红的中跟鞋，两颧涂着团团圆圆的胭脂，眼皮是幽蓝的，嘴唇是棠红的……满脸皱纹，双颊塌陷。
　　如果我不写后面8个字，尤其是后4个字，你会不会觉得，那还是一幅挺美的画面。可是，一张老祖母的脸，配上小孙女儿的衣裳……本来我也以为那是穿着自由。我曾经以为，我也可以那么做：跟女儿抢完衣裳跟外孙女儿抢，做完辣妈做辣外婆……但是实效就是这样的：又恐怖又滑稽；不是辣外婆，是狼外婆。
　　更恐怖的是，同行的前男友，瞥一眼我身上的淑女屋，笑吟吟道：“你不会老了，也穿成这样吧？”
　　每一个向美女子，都喜欢“无龄”、“减龄”乃至“逆龄”这样的词。但是，作为外貌协会资深会员，我喜欢大S超过林志玲，就是因为前者写过一本《揭发女明星》，而后者永远用一对梦悠悠的无辜大眼睛宣布：她的E-CUP，确实是二次发育得来的。
　　脉冲光、玻尿酸、肉毒杆菌、美白针、电波拉皮、钻石微雕、黑脸娃娃……林志玲，是我亲眼看见从一个邻家女孩儿变成一个真人版充气娃娃……
　　我最想说的其实是——人固有一老，总得未雨绸缪一下：真老了，怎么穿才好呢？以免有天早上起来，衣橱里每一件衣裳穿出来，都好似自取其辱。
　　我想头一条，是保持相对顺畅的身材吧。不要不该凸的地方凸起来太多，不该凹的地方凹下去太狠。这很难，我知道，但是……尽力吧。
　　对于脸是没有办法的。只能学习下张爱玲《第一炉香》里的梁太太，意欲勃然大怒的时候，赶紧想起美容医生的叮嘱：生气会生皱纹的。立马换一张牵强笑脸，以便令皱纹生得走向吉祥些吧。


　　其实不是没有见过穿得好的老年女士……在国外，身材、气质都够棒。当然最主要还是经年积淀的穿衣品味。并不一味扮嫩，也绝不刻意认老。菘蓝、草绿、樱红、肉粉、姜黄、黑与白……不花猫绿狗，但也来色不拒。款式简洁，版型优良，配上银白头发，挺直身材，涂得一丝不苟的口红，真是大气霸气。令一班碎花裙子机车夹克青春少女，顿时陪笑着矮了下去。
　　我不赞成老来学蒋宋美龄女士穿旗袍。有什么必须场合，偶尔穿穿还行，否则简直就是在宣布：“我老了，打算退出历史舞台了……难不成上帝已经把我忘了？”还不如像英国女王，走慈祥奶奶路线。薄荷绿、奶油黄、熏衣紫、晴天蓝、玫瑰粉……都是不会吓到小孩子的温暖颜色。当然，质料、裁剪均是一流。
　　据说女王只穿天然纤维织物，如毛织物、真丝绸和棉织物，所有材料都要经过“皱痕试验”——这令她的慈祥不可凛犯。开头讲到的那位惊悚奶奶，似乎也有意走这一路线，然而问题有二：第一，选的款式太萝莉了——上衣呢前有俩桃心形小口袋，裙子居然是迷你蓬蓬款，露着曲里拐弯的枯瘦膝盖……第二，她驼背——这简直是一招索命啊。
　　看见我很喜欢的一位女作家，新近将头发染成一绺深一绺浅的西瓜皮花纹，剪了齐刘海。当然，仍然穿着年轻时最出风头的桃红裸肩礼服，露出倾向于粗壮的松弛肩膊；一张经过PS、仍能清楚看出褶皱痕迹的脸，仍是一脸梦幻少女索爱的表情……她已经年过六旬，跟同龄人比，她仍然好看得多。但是这身装扮，等同于衣服和脸庞上的每一条褶皱都在颤声呼喊：“不，你说了不算，我一定还是美丽的！你说我不美，我就死给你看！快来爱我，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恨不能化成条蛇，汩汩缠过来，向着凌空里的爱。
　　我想，当我老了的时候，应当多穿——
　　①套裙。英国女王范的那种。
　　②披肩。暖和之外，可遮挡日益不够优美的线条。
　　③真丝、羊绒。舒适，提升整体品位。
　　④到小腿最粗部位的伞裙。太长或太短，只宜于少年意气。
　　⑤高领衫。我欣赏的另一位优雅女性陈香梅，年纪大了以后，无论礼服还是日常毛衣都喜欢高领，因为可以遮挡松懈的脖颈。年纪大了，没啥“长”好“扬”了，起码可以“避短”。
　　⑥风雨衣。卡其色为佳，百搭，实用，高贵。
　　⑦丝巾。风雨衣优伴。提亮脸色，遮挡不美线条。爱马仕为佳。
　　⑧纯色。如果实在喜欢花色，尽量选取含灰色调。满脸皱纹配上一身荧光大花，难道不是很能吓坏小喷油吗？
　　——老了，真不适合扮演“我见犹怜”。到了一定年纪，须顺遂身份，穿一些“给予”姿态的服饰。倒不是老了一定要完全抛弃小礼服、荷叶边、泡泡袖、蓬蓬裙，只是夸张度须酌情删减。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孩子们喊你“巫婆奶奶”，并在谒见您的当晚做噩梦，那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