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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10日,头版上巨大的白色标题《谢谢,再见》,成了有168年历史的《世界新闻报》的谢幕演出。因为窃听丑闻而走向万劫不复的这份报纸在最后一篇社论中说:“我们迷失了方向”。而迷失方向不只是一份《世界新闻报》,还有拥有超过世界3/4人口的读者和观众的媒体帝国—新闻集团,以及这个帝国的掌门人鲁珀特·默多克。自从4日新闻集团下属《世界新闻报》爆出“窃听丑闻”后,这个80岁高龄的老头儿已经度过了几乎是人生中最为艰难的20天。“这是我这辈子最卑微的一天”默多克在英国下议院接受质询时如此表示。但卑微的态度并不能帮他从帝国危机中走出来,他需要的是对过往新闻理念的检讨以及对未来的重新定位。
大卫战胜歌利亚
上世纪初的澳大利亚,基斯·默多克是个富有、精力充沛并且随时可以为工作牺牲一切的人,他掌握着澳大利亚先驱与时代周刊报业集团。虽然这种性格当时并不招人喜欢,但他还是在43岁那年赢得了19岁的伊丽莎白·格林的芳心。
1931年,他们生下一个叫做鲁珀特·默多克的男孩儿,他遗传了外祖父鲁珀特·格林身上赌徒般的勇气和父亲的理性、冷酷以及清教徒的气质。
因为不希望儿子在锦衣玉食中迷失自己,老默多克把10岁的默多克送去寄宿学校。那所学校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体罚的传统。校长詹姆斯·达宁爵士的办学宗旨就是“摧毁每个富家子弟身上不可一世的傲气”。即使20年后,英国王子查尔斯也没能在这里得到特殊待遇,而是和其他人一样要参加越野长走和跑步等一系列残酷的体育锻炼。
家庭和学校的教育方式让默多克变得桀骜并且讨厌权威,之后牛津大学的经历使得他的这种性格更加“发扬光大”。虽然成绩不好,可他一直坚持将精力集中在自己的兴趣之上。“我一直清楚地记得鲁珀特在念书时是多么想要买下校刊《切沃尔报》。”《泰晤士报》前总编辑威廉·李斯·莫格回忆说,他是默多克在牛津的同学。
1952年基斯·默多克去世之后,原本想要大展拳脚的鲁珀特·默多克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东们怂恿母亲把大部分家族产业卖掉。这成了家族永远的痛,也是他日后建立传媒帝国的动力所在。
带着情绪,报业大亨的儿子打算沿着父亲当年创业的道路前进。他的手头有《新闻报》和《星期日邮报》,可是“敌人”拥有更多的金钱以及更大的权势。掌控《悉尼先驱早报》的费尔法斯特家族和阿德莱德《广告人报》的拥有者弗兰克·帕克家族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澳大利亚传媒界的旗帜性人物,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地打压这个矮个子年轻人。当《广告人报》主席劳埃德·杜马向默多克母亲提出15万英镑的收购请求后,这个22岁的默多克终于愤怒了。“我告诉他们,我要决战到底!”
一场力量相差悬殊的决战就此展开。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两个传媒集团抢市场、抢销量,甚至不惜亏本经营。两败俱伤的结果,是1955年劳埃德和默多克达成合并《星期日邮报》和《广告人报》,双方各占50%的股份。大卫战胜了歌利亚,默多克和他的新闻集团在业界声名鹊起。
流行新闻学
“从阿德莱德到悉尼,从伦敦、纽约到好莱坞,信息革命正在改变世界,默多克和少数其他几个人正强迫这种变化加快步伐。”威廉·肖克罗斯是《默多克传》的作者。正像他所说的那样,当年桀骜不驯、蔑视权威的年轻人经历了家族危急的磨练之后,早已经不满足于只在澳洲发展。
“这是一个慵懒的周日下午。妻子已经在沙发上安然入睡,孩子们出去散步。你舒服地把脚放在沙发上,拿起眼镜开始翻阅《世界新闻报》。”在英国著名作家乔治·奥威尔的眼中,这是标准英国式的生活。作为英国创刊最早并且最受欢迎的星期日周报。1968年,38岁的默多克买下了面临困境的《世界新闻报》,这份报纸从1843年建立之初的定位“给劳动者工作一周之后的消遣”也连同主人的名称一起被彻底改变。
“提高报纸发行量很简单,那就是降低格调。”—这就是默多克在接手《世界新闻报》之后推行的“流行新闻学”。“别再为普利策奖而写作了!”他一边喊着口号一边进驻到伦敦报业云集的旗舰街。他相信小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于是英国王室、政客、名流等人都被纳入到他们报道的目标,内容全都是性和丑闻。第二年,他又收购了另一份英国小报《太阳报》。
默多克和《世界新闻报》第一个大手笔是对麦克米伦政府内部性丑闻的报道。当获得线报发现一名部长和妓女鬼混时,他们立刻决定邀请那名妓女亲自撰文。大量真实的毋庸置疑的细节最终令麦克米伦政府被迫下台。“名人台面下竟然如此龌龊!”大众哗然,《世界新闻报》则一炮而红。
为了获得新闻,《世界新闻报》也会派记者主动出击。2005年7月,他们派出王牌卧底记者穆罕默德假扮成阿拉伯富翁请英格兰国家队主教练埃里克森前往迪拜担任教练。他们在迪拜预订了豪华酒店。埃里克森抵达后,双方先享用了一顿高级海鲜大餐,还喝掉900英镑的葡萄酒。这种顶级待遇让瑞典老头幸福得不知所措。“欧文是个懒鬼”埃里克森说,他还劝“阿拉伯富商”收购阿斯顿维拉队,原因是该俱乐部主席、83岁的埃利斯健康状况不佳,只需2500万英镑就可以买到球队。这些视频和报道被放在《世界新闻报》的网站上,瑞典人因此被全英国所唾弃。
《世界新闻报》的“壮举”还包括在1986年报道保守党副主席杰弗里·阿切尔的桃色丑闻,2002年刊登哈里王子吸食大麻的文章,2008年曝光时任国际汽联主席的莫斯利组织“纳粹性爱派对”。百年老报成了“性和丑闻周报”,它给曝料者高额奖金,他们的触角遍及英国甚至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种不惜使用一切手段以获得惊世骇俗的影响力的理念迎合了人们的阅读需求,其发行量接近850万份。此后,默多克又将历史悠久但经营不善的英国主流大报《泰晤士报》和《星期日泰晤士报》收入囊中,英国有40%的报纸都掌握在默多克手中,同时他还在想电视、网络等媒体急速扩张,他手下媒体的声音甚至可以左右英国大选,从撒切尔政府开始,默多克一直都是唐宁街10号的贵宾,接受英国政要们毕恭毕敬的接待。
触犯众怒
上世纪70年代,《太阳报》在默多克的領导下已经从“青年阅读刊物”变成《世界新闻报》的姊妹报,每天的读者人数都超过几十万。但因为第三版每天都会有一位几乎不穿衣服的漂亮姑娘,很多图书馆都不允许它进入。
即使20年后,人们的“鄙视”仍未改变。英国学者马修在他的《满足公众:传媒百年》一书中曾讲述了一个故事:有一次,《蓓尔美尔街官报》的编辑格林伍德遇见了同行乔治·里德尔。后者自我介绍说:“你知道,我在《世界新闻报》工作,我会给你送去一份的。”后来里德尔给格林伍德寄去了一份报纸,但当两人再次见面时,后者说:“我看了你的报纸,但随后就把它扔到了垃圾桶。因为担心它会被我的厨师捡去看,就把它烧了。”
不过,尽管不赞同默多克的理念,但英国人仍然在茶余饭后热衷于阅读《世界新闻报》和《太阳报》。但直至今年7月,窃听丑闻的曝光却触犯了人们的底线,他们的愤怒直接把老头儿和他的传媒帝国打入深渊。
2002年3月21日,13岁的米莉·道勒没有按时回家,亲友们在报警的同时也保留了一丝希望—他们给她的电话留言让她尽快和家里联系。很快,米莉手机里的信息存满了。但没过多久,她的留言箱又可以使用了,“她还活着!”家人和警察喜出望外,在之后的一个月内他们排除了米莉会被谋杀的可能性。但是6个月后,米莉的尸体在树林中被发现,警方证实她是被一名夜总会保安绑架并谋杀。
直到今年7月4日,《卫报》头条才揭晓了其中缘由。“《世界新闻报》雇佣的私家侦探窃听米莉·道勒的手机并且严重干扰警察办案。”原来,为《世界新闻报》效力的私家侦探怀特摩尔通过对固定电话的窃听得到了米勒的家庭住址,方便随后记者上门采访;而另外一位私家侦探穆尔凯尔则入侵了米莉的手机,为了接收更多讯息私自删除信息。
这篇报道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默多克新闻帝国的地面上炸开。那些把阅读名人八卦和丑闻当做消遣的人们愤怒了,伦敦街头到处都悬挂着讽刺默多克的漫画,人们手中高举着“拒绝无耻”的标语聚集到他的寓所门口。
随之而来的还有英国议会的谴责,受默多克支持上台的首相卡梅伦加入到批评的阵营中来。听闻“9·11事件”受害者及其亲属的电话也有可能被窃听,美国联邦调查局已经着手调查,一旦发现违规行为,他们不仅会开出巨额罚单,还将吊销其在美国的运营执照。新闻集团部分股东也要以“管理不善”为由起诉默多克,短短10多天,新闻集团股价大跌,市值迅速缩水16亿美元。
花了60年建立起来的帝国在风雨中飘摇,默多克没有办法待在纽约曼哈顿第六大道的总部。他离开位于八楼的私人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关上房门,把背景墙上那幅标注着自己位于全球数百家传媒资产的地图留在身后,去英国灭火。
集中审判
2011年7月10日,默多克宣布拥有168年历史的《世界新闻报》停刊。但一切并没有随着头版上的“谢谢,再见”而消失,贿赂警察、窃听阵亡英军士兵家属语音信箱等丑闻陆续被曝光。三天后,新闻集团放弃全资收购英国天空电视台计划。7月15日,《世界新闻报》前主编、新闻集团旗下新闻国际公司首席执行官丽贝卡·布鲁克斯宣布辞职并在辞职后的第二天被警方逮捕。
《世界新闻报》停刊6天后,默多克亲自前往米莉的家中道歉,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原谅。“他说了很多次对不起,还频繁地以手掩面,”米莉家人的代表律师马克·路易斯说,“为他只是惺惺作态,我们无法忘记曾被人恶意侵犯。”
《世界新闻报》前编辑保罗·麦克马伦试图把其他媒体拉进“窃听”事件当中为自己和报纸辩护。“窃听非常普遍,有1/4的英国媒体都这么做。查尔斯王储和卡米拉的谈话、戴安娜王妃与情人的电话也被窃听过。”可即使这是事实,默多克和他的新闻集团仍处在风口浪尖,因为这是对其一直以来新闻道德缺乏的集中审判。
7月16日,英国各大主流报刊,从默多克旗下的《泰晤士报》到“非默系”的《卫报》《每日电讯报》等都用整版刊登了默多克签名的一封道歉信。三天后,默多克和他的次子、新闻集团英国报业子公司新闻国际公司主席詹姆斯·默多克在英国议会下议院出席听证会。在儿子以道歉开场之后,默多克开始发言,一改往日“马基雅维利式集权者”的形象,语速缓慢,伴随着尴尬的停顿和叹气,右手轻敲打桌面。“这是我这辈子最卑微的一天。”
在听证会开始两个小时之后,一位40岁左右的男子突然从他的左侧冲向听证席,将一餐盘的剃须泡沫扔到老头儿的脸上,嘴里还喊着:“贪婪者!”默多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住了,坐在第二排的邓文迪在第一时间掌掴袭击者。这名男子随后被带出庭外,听证会中断10分钟后再次开始。重新出现的默多克脱下脏了的藏蓝色条纹西装,穿着白色衬衫,否认自己是“窃听门”的主使者。
有人把《世界新闻报》此次的窃听丑闻比做当年的“水门事件”。但“水门事件”告诉所有人,政府不能窃听政敌。而窃听丑闻则提出了在西方作为“第四权力”的新闻机构“自由的边界”问题,它触动的不仅是人们对媒体良心的拷问,更将引发对于眼下西方社会政治与媒体共生时代的深刻思考。
当地时间7月20日,穿着最为习惯的那件蓝色衬衫,鲁珀特·默多克在妻子邓文迪的陪伴下乘坐私人飞机返回纽约,但谁都知道事情并未结束,就像《华盛顿邮报》所说的那样:“一切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揭发者
尼克·戴维斯
当地时间7月4日,《卫报》刊登了该报记着尼克·戴维斯的一篇报道,揭露《世界新闻报》在2002年雇人窃听失踪少女米莉·道勒手机甚至删除手机部分内容的消息。这篇报道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媒体人就此陷入了漩涡,这也是对戴维斯过去六年不懈追求新闻真相的一种肯定。但是,曾经接受他采访披露“窃听丑闻”的前《世界新闻报》记者肖恩·霍尔却在当地时间7月18日死于家中。
丑闻“脸谱”
同谋者
丽贝卡·布鲁克斯
曾被默多克称为是自己的“第五个女儿”的布鲁克斯今年43岁,先后担任过新闻集团旗下《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主编,现任新闻集团旗下英国新闻国际公司首席执行官。“窃听丑闻”中,这位“英国小报女王”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很多事件都发生在她在任期间。
尽管默多克此前竭尽所能对其进行保护,但随着事态的发展,为了平息众怒,她在7月15日辞职,17日中午,她被伦敦警局逮捕,成为与本次丑闻有关的第十个被逮捕的人,也是级别最高的一位。
牵连者
詹姆斯·默多克
作为默多克的接班人,4家英国报纸:《泰晤士报》《星期日泰晤士报》《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都归詹姆斯掌管。本次“窃听丑闻”闹大后,作为新闻集团欧洲业务的负责人,詹姆斯宣布了关闭《世界新闻报》的决定。
尽管曾经在新闻集团内取得过斐然业绩,但在这次“窃听丑闻”却因没能及时平息事端,集团高层已经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詹姆斯不仅被天空广播公司的股东要求辞去董事会主席职务,还有可能因为窃听和行贿丑闻而被刑事起诉。
变脸者
卡梅伦
默多克曾是卡梅伦成为英国首相后在唐宁街10号接待的第二位客人,因为他曾经在大选中得到过默多克旗下媒体的鼎立支持并因此成功登顶。但目前,卡梅伦却迅速而坚决地站在了“倒默”的阵营中。
由于曾经雇佣过《世界新闻报》前编辑安迪·库尔森作为媒体主管,卡梅伦不得不參加议会紧急会议,极力撇清和新闻集团的关系,并敦促英国警方加大对此事调查的力度,而他的这种表态,也使得默多克在英国沦为人人喊打的境地。
大卫战胜歌利亚
上世纪初的澳大利亚,基斯·默多克是个富有、精力充沛并且随时可以为工作牺牲一切的人,他掌握着澳大利亚先驱与时代周刊报业集团。虽然这种性格当时并不招人喜欢,但他还是在43岁那年赢得了19岁的伊丽莎白·格林的芳心。
1931年,他们生下一个叫做鲁珀特·默多克的男孩儿,他遗传了外祖父鲁珀特·格林身上赌徒般的勇气和父亲的理性、冷酷以及清教徒的气质。
因为不希望儿子在锦衣玉食中迷失自己,老默多克把10岁的默多克送去寄宿学校。那所学校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体罚的传统。校长詹姆斯·达宁爵士的办学宗旨就是“摧毁每个富家子弟身上不可一世的傲气”。即使20年后,英国王子查尔斯也没能在这里得到特殊待遇,而是和其他人一样要参加越野长走和跑步等一系列残酷的体育锻炼。
家庭和学校的教育方式让默多克变得桀骜并且讨厌权威,之后牛津大学的经历使得他的这种性格更加“发扬光大”。虽然成绩不好,可他一直坚持将精力集中在自己的兴趣之上。“我一直清楚地记得鲁珀特在念书时是多么想要买下校刊《切沃尔报》。”《泰晤士报》前总编辑威廉·李斯·莫格回忆说,他是默多克在牛津的同学。
1952年基斯·默多克去世之后,原本想要大展拳脚的鲁珀特·默多克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东们怂恿母亲把大部分家族产业卖掉。这成了家族永远的痛,也是他日后建立传媒帝国的动力所在。
带着情绪,报业大亨的儿子打算沿着父亲当年创业的道路前进。他的手头有《新闻报》和《星期日邮报》,可是“敌人”拥有更多的金钱以及更大的权势。掌控《悉尼先驱早报》的费尔法斯特家族和阿德莱德《广告人报》的拥有者弗兰克·帕克家族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澳大利亚传媒界的旗帜性人物,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地打压这个矮个子年轻人。当《广告人报》主席劳埃德·杜马向默多克母亲提出15万英镑的收购请求后,这个22岁的默多克终于愤怒了。“我告诉他们,我要决战到底!”
一场力量相差悬殊的决战就此展开。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两个传媒集团抢市场、抢销量,甚至不惜亏本经营。两败俱伤的结果,是1955年劳埃德和默多克达成合并《星期日邮报》和《广告人报》,双方各占50%的股份。大卫战胜了歌利亚,默多克和他的新闻集团在业界声名鹊起。
流行新闻学
“从阿德莱德到悉尼,从伦敦、纽约到好莱坞,信息革命正在改变世界,默多克和少数其他几个人正强迫这种变化加快步伐。”威廉·肖克罗斯是《默多克传》的作者。正像他所说的那样,当年桀骜不驯、蔑视权威的年轻人经历了家族危急的磨练之后,早已经不满足于只在澳洲发展。
“这是一个慵懒的周日下午。妻子已经在沙发上安然入睡,孩子们出去散步。你舒服地把脚放在沙发上,拿起眼镜开始翻阅《世界新闻报》。”在英国著名作家乔治·奥威尔的眼中,这是标准英国式的生活。作为英国创刊最早并且最受欢迎的星期日周报。1968年,38岁的默多克买下了面临困境的《世界新闻报》,这份报纸从1843年建立之初的定位“给劳动者工作一周之后的消遣”也连同主人的名称一起被彻底改变。
“提高报纸发行量很简单,那就是降低格调。”—这就是默多克在接手《世界新闻报》之后推行的“流行新闻学”。“别再为普利策奖而写作了!”他一边喊着口号一边进驻到伦敦报业云集的旗舰街。他相信小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于是英国王室、政客、名流等人都被纳入到他们报道的目标,内容全都是性和丑闻。第二年,他又收购了另一份英国小报《太阳报》。
默多克和《世界新闻报》第一个大手笔是对麦克米伦政府内部性丑闻的报道。当获得线报发现一名部长和妓女鬼混时,他们立刻决定邀请那名妓女亲自撰文。大量真实的毋庸置疑的细节最终令麦克米伦政府被迫下台。“名人台面下竟然如此龌龊!”大众哗然,《世界新闻报》则一炮而红。
为了获得新闻,《世界新闻报》也会派记者主动出击。2005年7月,他们派出王牌卧底记者穆罕默德假扮成阿拉伯富翁请英格兰国家队主教练埃里克森前往迪拜担任教练。他们在迪拜预订了豪华酒店。埃里克森抵达后,双方先享用了一顿高级海鲜大餐,还喝掉900英镑的葡萄酒。这种顶级待遇让瑞典老头幸福得不知所措。“欧文是个懒鬼”埃里克森说,他还劝“阿拉伯富商”收购阿斯顿维拉队,原因是该俱乐部主席、83岁的埃利斯健康状况不佳,只需2500万英镑就可以买到球队。这些视频和报道被放在《世界新闻报》的网站上,瑞典人因此被全英国所唾弃。
《世界新闻报》的“壮举”还包括在1986年报道保守党副主席杰弗里·阿切尔的桃色丑闻,2002年刊登哈里王子吸食大麻的文章,2008年曝光时任国际汽联主席的莫斯利组织“纳粹性爱派对”。百年老报成了“性和丑闻周报”,它给曝料者高额奖金,他们的触角遍及英国甚至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种不惜使用一切手段以获得惊世骇俗的影响力的理念迎合了人们的阅读需求,其发行量接近850万份。此后,默多克又将历史悠久但经营不善的英国主流大报《泰晤士报》和《星期日泰晤士报》收入囊中,英国有40%的报纸都掌握在默多克手中,同时他还在想电视、网络等媒体急速扩张,他手下媒体的声音甚至可以左右英国大选,从撒切尔政府开始,默多克一直都是唐宁街10号的贵宾,接受英国政要们毕恭毕敬的接待。
触犯众怒
上世纪70年代,《太阳报》在默多克的領导下已经从“青年阅读刊物”变成《世界新闻报》的姊妹报,每天的读者人数都超过几十万。但因为第三版每天都会有一位几乎不穿衣服的漂亮姑娘,很多图书馆都不允许它进入。
即使20年后,人们的“鄙视”仍未改变。英国学者马修在他的《满足公众:传媒百年》一书中曾讲述了一个故事:有一次,《蓓尔美尔街官报》的编辑格林伍德遇见了同行乔治·里德尔。后者自我介绍说:“你知道,我在《世界新闻报》工作,我会给你送去一份的。”后来里德尔给格林伍德寄去了一份报纸,但当两人再次见面时,后者说:“我看了你的报纸,但随后就把它扔到了垃圾桶。因为担心它会被我的厨师捡去看,就把它烧了。”
不过,尽管不赞同默多克的理念,但英国人仍然在茶余饭后热衷于阅读《世界新闻报》和《太阳报》。但直至今年7月,窃听丑闻的曝光却触犯了人们的底线,他们的愤怒直接把老头儿和他的传媒帝国打入深渊。
2002年3月21日,13岁的米莉·道勒没有按时回家,亲友们在报警的同时也保留了一丝希望—他们给她的电话留言让她尽快和家里联系。很快,米莉手机里的信息存满了。但没过多久,她的留言箱又可以使用了,“她还活着!”家人和警察喜出望外,在之后的一个月内他们排除了米莉会被谋杀的可能性。但是6个月后,米莉的尸体在树林中被发现,警方证实她是被一名夜总会保安绑架并谋杀。
直到今年7月4日,《卫报》头条才揭晓了其中缘由。“《世界新闻报》雇佣的私家侦探窃听米莉·道勒的手机并且严重干扰警察办案。”原来,为《世界新闻报》效力的私家侦探怀特摩尔通过对固定电话的窃听得到了米勒的家庭住址,方便随后记者上门采访;而另外一位私家侦探穆尔凯尔则入侵了米莉的手机,为了接收更多讯息私自删除信息。
这篇报道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默多克新闻帝国的地面上炸开。那些把阅读名人八卦和丑闻当做消遣的人们愤怒了,伦敦街头到处都悬挂着讽刺默多克的漫画,人们手中高举着“拒绝无耻”的标语聚集到他的寓所门口。
随之而来的还有英国议会的谴责,受默多克支持上台的首相卡梅伦加入到批评的阵营中来。听闻“9·11事件”受害者及其亲属的电话也有可能被窃听,美国联邦调查局已经着手调查,一旦发现违规行为,他们不仅会开出巨额罚单,还将吊销其在美国的运营执照。新闻集团部分股东也要以“管理不善”为由起诉默多克,短短10多天,新闻集团股价大跌,市值迅速缩水16亿美元。
花了60年建立起来的帝国在风雨中飘摇,默多克没有办法待在纽约曼哈顿第六大道的总部。他离开位于八楼的私人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关上房门,把背景墙上那幅标注着自己位于全球数百家传媒资产的地图留在身后,去英国灭火。
集中审判
2011年7月10日,默多克宣布拥有168年历史的《世界新闻报》停刊。但一切并没有随着头版上的“谢谢,再见”而消失,贿赂警察、窃听阵亡英军士兵家属语音信箱等丑闻陆续被曝光。三天后,新闻集团放弃全资收购英国天空电视台计划。7月15日,《世界新闻报》前主编、新闻集团旗下新闻国际公司首席执行官丽贝卡·布鲁克斯宣布辞职并在辞职后的第二天被警方逮捕。
《世界新闻报》停刊6天后,默多克亲自前往米莉的家中道歉,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原谅。“他说了很多次对不起,还频繁地以手掩面,”米莉家人的代表律师马克·路易斯说,“为他只是惺惺作态,我们无法忘记曾被人恶意侵犯。”
《世界新闻报》前编辑保罗·麦克马伦试图把其他媒体拉进“窃听”事件当中为自己和报纸辩护。“窃听非常普遍,有1/4的英国媒体都这么做。查尔斯王储和卡米拉的谈话、戴安娜王妃与情人的电话也被窃听过。”可即使这是事实,默多克和他的新闻集团仍处在风口浪尖,因为这是对其一直以来新闻道德缺乏的集中审判。
7月16日,英国各大主流报刊,从默多克旗下的《泰晤士报》到“非默系”的《卫报》《每日电讯报》等都用整版刊登了默多克签名的一封道歉信。三天后,默多克和他的次子、新闻集团英国报业子公司新闻国际公司主席詹姆斯·默多克在英国议会下议院出席听证会。在儿子以道歉开场之后,默多克开始发言,一改往日“马基雅维利式集权者”的形象,语速缓慢,伴随着尴尬的停顿和叹气,右手轻敲打桌面。“这是我这辈子最卑微的一天。”
在听证会开始两个小时之后,一位40岁左右的男子突然从他的左侧冲向听证席,将一餐盘的剃须泡沫扔到老头儿的脸上,嘴里还喊着:“贪婪者!”默多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住了,坐在第二排的邓文迪在第一时间掌掴袭击者。这名男子随后被带出庭外,听证会中断10分钟后再次开始。重新出现的默多克脱下脏了的藏蓝色条纹西装,穿着白色衬衫,否认自己是“窃听门”的主使者。
有人把《世界新闻报》此次的窃听丑闻比做当年的“水门事件”。但“水门事件”告诉所有人,政府不能窃听政敌。而窃听丑闻则提出了在西方作为“第四权力”的新闻机构“自由的边界”问题,它触动的不仅是人们对媒体良心的拷问,更将引发对于眼下西方社会政治与媒体共生时代的深刻思考。
当地时间7月20日,穿着最为习惯的那件蓝色衬衫,鲁珀特·默多克在妻子邓文迪的陪伴下乘坐私人飞机返回纽约,但谁都知道事情并未结束,就像《华盛顿邮报》所说的那样:“一切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揭发者
尼克·戴维斯
当地时间7月4日,《卫报》刊登了该报记着尼克·戴维斯的一篇报道,揭露《世界新闻报》在2002年雇人窃听失踪少女米莉·道勒手机甚至删除手机部分内容的消息。这篇报道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媒体人就此陷入了漩涡,这也是对戴维斯过去六年不懈追求新闻真相的一种肯定。但是,曾经接受他采访披露“窃听丑闻”的前《世界新闻报》记者肖恩·霍尔却在当地时间7月18日死于家中。
丑闻“脸谱”
同谋者
丽贝卡·布鲁克斯
曾被默多克称为是自己的“第五个女儿”的布鲁克斯今年43岁,先后担任过新闻集团旗下《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主编,现任新闻集团旗下英国新闻国际公司首席执行官。“窃听丑闻”中,这位“英国小报女王”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很多事件都发生在她在任期间。
尽管默多克此前竭尽所能对其进行保护,但随着事态的发展,为了平息众怒,她在7月15日辞职,17日中午,她被伦敦警局逮捕,成为与本次丑闻有关的第十个被逮捕的人,也是级别最高的一位。
牵连者
詹姆斯·默多克
作为默多克的接班人,4家英国报纸:《泰晤士报》《星期日泰晤士报》《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都归詹姆斯掌管。本次“窃听丑闻”闹大后,作为新闻集团欧洲业务的负责人,詹姆斯宣布了关闭《世界新闻报》的决定。
尽管曾经在新闻集团内取得过斐然业绩,但在这次“窃听丑闻”却因没能及时平息事端,集团高层已经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詹姆斯不仅被天空广播公司的股东要求辞去董事会主席职务,还有可能因为窃听和行贿丑闻而被刑事起诉。
变脸者
卡梅伦
默多克曾是卡梅伦成为英国首相后在唐宁街10号接待的第二位客人,因为他曾经在大选中得到过默多克旗下媒体的鼎立支持并因此成功登顶。但目前,卡梅伦却迅速而坚决地站在了“倒默”的阵营中。
由于曾经雇佣过《世界新闻报》前编辑安迪·库尔森作为媒体主管,卡梅伦不得不參加议会紧急会议,极力撇清和新闻集团的关系,并敦促英国警方加大对此事调查的力度,而他的这种表态,也使得默多克在英国沦为人人喊打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