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安心食材追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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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起背囊,行走在大城小镇之间,寻找那些古早安心的食材、传承至今的老手艺,还有一路上的风景”,这是一年多以来我的生活状态。2011年,我与女友辞去各自公司职务,从深圳来到成都,开始了我们的创业之路。放弃稳定的工作,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以兴趣为工作。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我们在淘宝上开了一家食材店,这家店里的“宝贝”就是我这一年多所寻找到的那些“传说中的食材”。
  在深圳工作的时候,忙得根本停不下来,转眼就过一个月。我每天都逼迫自己在办公室里耗着,一直用“周末就快到了”来麻木自己。总想,拖一拖就快下班了,熬一熬就到周末了。拖什么?熬什么?对我来说,这些是斩不尽的烦恼。怎样才能以兴趣为工作,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呢?
  彷徨的时候,看到蔡澜先生的饮食节目,与蔡澜先生结下缘份,先看完他的视频节目,再一本本拜读先生的作品。越读越明朗,越读越轻松。以兴趣为工作是先生一生的追求,爱好也可以发展成为事业。我很认同,相见恨晚。先生说过“只要吃得开心,精神就会快乐,身体自然会健康,会好起来。”我愿为之努力。于是我请假3天,加上3年未休的年假合计15天,去云南走一走,想它个清楚。
  在云南的时候,我在乡间又吃到了童年记忆当中味道浓郁的石榴;见到农人摘下自然红的番茄,小男孩从架上掰下一根青瓜,蹭蹭衣襟就往嘴里塞;也见到了香格里拉的松茸菌,最优质的全被日本人买光;还有那甜美的水果,因为没有交通工具无法运往县城集市,烂在架上,成为虫虫蚁蚁的美味。喜欢旅游,又喜欢安心食物的我,如果能兼顾这两者,还能帮助脚踏实地的农人一解燃眉,帮助那些“顽固”的坚持传统工艺的匠人们继续生活的话,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决定去寻找那些隐匿在乡间的美味与匠人的手艺,“试,机会百分之五十,不试,机会零。”
  瓦屋山挖笋
  瓦屋山村民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钻进深山采竹笋。这个形象在我脑中太久,决定要去一探究竟。时间正好是产季,虽然连日下雨,但也不想错过。由成都乘车至洪雅,再转车至瓦屋山,一天行程,到山下时已是傍晚。
  几经周折,联系到了笋民李大姐,一开始她担心我不能跟上她的脚步,以及进竹林会全身湿透感冒、天气下雨山路湿滑等等为由拒绝带我去挖笋,很久才说服她。第二天清晨6点多,终于披上蓑衣往深山前进。李大姐走山路,像山羊一样轻巧。小步子衔接很快,不喘不停。山路草丛齐膝,踩下去布满泥巴,很容易打滑,其间还夹杂着尖锐的大石,走不好就摔倒。旁边是山谷和吼叫的河流,摔下去不是闹着玩儿的。小心翼翼,我紧紧跟在大姐身后。
  步行两个多小时,抵达最近的一片竹林。竹林密得像筷笼里的筷子,钻进去噼啪打在脸上,像迷宫似的。一旦失去方向感,只能凭地面和竹子生长的夹角,知道自己是在上山还是下山。如果只顾挖笋,搞不好钻到山崖边也不知道,踩下去不可想象,所以挖笋时李大姐不时喊话,每次听到她的声音,必须从我右方传来才安全。如果我钻到她右边,声音由左边传来,就离悬崖很近了。
  穿蓑衣钻在林子里,不怕露水雨淋,也不怕植物挂衣服,如果有带刺的植物抓住了蓑衣,一扭肩膀,就甩了开。我用随身的小刀,割出自己的第一次收成。我们各自身披衣,手持笋刀,在高山上钻林打笋,不亦乐乎。挖了一天,我只采得李大姐的五分之一,多数还被评定为不合格品。我一样高兴得合不拢嘴,哈哈大笑。
  为我示范笋干制作的是曹大姐。她原本开着一家竹楼旅店,兼在产季制作笋干,但去年时候,旅客不小心造成火灾,旅店二楼燃尽。今年,她们一家只能靠制作笋干的收入和一些当地土产支撑生计。
  笋干制作是慢工细活,一点马虎不得。泉水浸煮,筛选分级,一切都是纯天然的材料,纯手工的工序。洗净鲜笋,挑出生虫的,将笋最下面的老根削去,留下嫩的部分,下锅去煮。煮好后即刻烘烤。这个环节最费力,需要连续烘烤24小时不能停火,一般都是曹大姐夫妻二人轮班烤制一整天,量大时需要周围的亲戚帮忙。产季时家家户户烘烤竹笋,繁忙得很。15-18斤的鲜笋,才能烤制1斤干笋,还不算丢弃的部分。
  挖笋很辛苦,想挖最好的,要上瓦屋山最深的林、更高的峰,这绝非易事。由于产季正好在雨季,山上湿滑难行,林中湿气逼人,山体滑坡、泥石流,低着头在地上找笋,一不小心撞到毒蛇也是常事。另外,挖笋人的手很多都是肿的,竹笋外壳上的毛刺,扎在皮肤上会过敏,即使戴上手套,也会被蛰到。李大姐的描述是:肿起来疼入骨缝。因此采笋有很高的危险性,当地愿意进山挖笋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这份餐桌上的蜀中山珍,着实来之不易。
  郫县豆瓣酱
  一年前在图书馆翻阅各方文献时,得知郫县豆瓣乃明末清初陈氏所创。新中国成立几年后,实行公私合营,陈氏酱园纳入国有,建成国营郫县豆瓣厂,即现在的鹃城牌豆瓣厂。资料中不见陈氏后人再营豆瓣酱,我以为这三百年豆瓣传奇,就此湮灭。得巧缘,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发现陈氏“绍丰和”号第六代传人赫然在录,细查,才知改革开放之后,陈氏第六代孙陈述承先生再承祖业,“绍丰和”号老店开张已久。
  飞奔而去,诚心敬意相告,多次拜访,才得陈述承先生信任,赐我参观百年酱园的机会。
  园内酱香弥散。正晌午,酱缸都敞开盖子来晒。数千瓦缸安静有序地立在那里,场面庄严。上了年月的老缸,像古庙前的石狮,一眼让人看出岁月来。在这里我见到的是晒得黝黑的川汉子脸上美丽的皱纹和额头四溢的汗水,还有那暗淡皴裂的老缸和工人手中一柄柄磨出包浆的杵棍。
  日晒酿制,最上层的豆瓣酱已被晒干。见到时吃惊,与家中用的豆瓣酱颜色怎么如此不同,急问,工匠大叔笑答:“晒酱就是这样,刚翻过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晒成这样,只是上层很薄的一片罢了。再晒一会儿,我们还要接着翻。”说罢随手一舀,见到下面豆瓣酱的本色。
  原料就那么简单,四川双流牧马山产的二荆条辣椒;四川郫县二流板产的蚕豆;四川自贡产的岩盐,这谁都知道。可是真正用的全都是这些原料的工厂很少。选料是关键,产地的选择,是几代豆瓣酱人经验的总结,是最优的搭配。但大工厂总要讲效益,惯用的是更便宜的甘肃、新疆辣椒。工匠大叔在“绍丰和”干了一辈子,拍了半天照,跟他聊天,他知无不答。
  “用甘肃、新疆的辣椒,和四川二荆条辣椒区别大吗?”我问。
  “完全不同。一来,外地海椒(四川人把辣椒叫做海椒)宰碎后,一晒颜色发黄,不如川椒红艳。但他们那些机器做豆瓣酱的不用晒,根本不见太阳;二来,川椒肉更厚,做得豆瓣酱最巴适。我们也不全是用牧马山产的二荆条,牧马山产量少,一年收不到好多。但我们一定用的都是川内产的二荆条,收多少就做多少。我做了几十年,本省产海椒,我一眼就看得出。从没用过歪海椒。”大叔说得沉稳缓慢,他平和的气息里,既没有自豪,也没有木讷,平静得像一碗清水。
  我好奇心重,盯着缸问“这一缸酱每天翻了又翻,还在太阳下晒,又见不得生水,酿它两年,不用两年早都整缸晒干了吧,怎么会还有水份呢?”“呵呵,中途要加瓣子的嘛!”大叔笑着解释。没有细问,怕牵扯工艺问题。
  天气太热,大叔头上盖着一块白巾用来擦汗。见我拍照,将它放在了一边。最辛苦就是大叔这样的工匠,豆瓣酱像娇气的小孩,需细心照顾。只要不下雨,就得开着盖子翻晒,用杵棍经常翻动。夜晚要露。24小时看守,略有下雨的迹象,即刻全部盖上盖子。遇到连日阴雨天,也要由一人撑起盖子,另一人翻酱,翻完一缸马上盖起来,再翻下一缸。若被雨淋入,整缸豆瓣酱就要报废。
  2年期的豆瓣酱要辛苦地与豆瓣较劲700多天;3年期就要日夜翻晒1000多天;5年期更要照料它1800多天。十分不易,中途只要有一丝懈怠,豆瓣酱就会坏掉。
  就这样,一边旅行,一边寻找着健康美味的食材。每一样食材,我都坚持去当地问个清楚,尽力比较,尽多试吃。慢工出细活,食物的优劣是比较出来的,只有通过比较,才能发现最优的东西。虽然一年的时间,走了四川30多个地方,也不过找到七八样自己满意的产品,但这一个个宝贝都是精挑细选,绝对错不了的。虽然这一路走来,并不轻松,现在仍是入不敷出,但我还会继续精挑细选下去,将这些极具地域特色的“当地美食”一一呈给大家,因为这是我的新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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