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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宏艳简介】
1986年毕业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少年工作系，1993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研究所，副研究员。现任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少年儿童研究所所长、青少年法律研究所所长、中国青少年研究会副秘书长、少年儿童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少先队工作学会少年儿童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全国青联委员。研究方向为少年儿童社会性发展及家庭教育、少年儿童德育、行为习惯养成等。著有《如何面对孩子的性提问》《小学生的21个好习惯》（主编，合著）、《百年中国儿童（传媒卷）》（主编并参与写作）、《21世纪教师与父母必读》（合作）等。
童年快乐包括什么
记者（以下简称记）：许多家长反映，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好，但大多不快乐。作为少年儿童研究专家，您认同这个观点吗？
孙宏艳（以下简称孙）：认同，而且我有数据支持。为了量化少年儿童的快乐，我们开展了少年儿童成长指数研究。课题组结合国内外关于幸福、快乐的理论，将少年儿童的快乐分解为身体健康、情绪积极、生活满足、人际和谐、人格健全、理想高远等6个指标维度。其中，身体健康包含饮食平衡、睡眠良好、体格正常等3个指标；情绪积极主要从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两个方面去考察；生活满足包含愉快的校园生活和丰富的课余生活两个方面；人际和谐从家庭关系、师生关系及朋辈关系等3个方面去考察；人格健全主要考察能够影响少年儿童快乐水平的乐观、坚韧、抗挫折能力强等人格特质；理想高远从是否怀有理想并且努力去实现两个方面进行考察。
记：研究结果如何？快点分享分享。
孙：好的。很多家长认为，孩子小时候学习好了，长大以后有了好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自然就快乐了，所以习惯跟孩子说“现在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好好玩”。但本次研究发现，很多和学习无关的因素对孩子的快乐影响较大，却常被家长忽视。很多案例也证明了小时候不快乐的人，长大以后也生活得并不快乐。调查数据显示，快乐指数得分高的孩子爱运动、睡眠充足、与父母沟通好。这三大因素在生活中常被父母或老师忽略，有的老师为了多讲几道题占用了学生的体育锻炼时间；有的家长为了让孩子多写一会儿作业把孩子的睡眠时间一推再推；也有的父母虽然知道应该与孩子沟通，却边玩手机边与孩子聊天，有的父母甚至心不在焉，家长专注并感兴趣地听孩子说话的比例不足半数。
记：那么，家长怎么做才能让孩子快乐起来呢？
孙：教育的核心不仅仅是传授知识，还要培养少年儿童形成健康的人格。在日常生活中，家长朋友们应该注意以下五个方面：
第一，家长要不断学习。虽然这个话题是老生常谈，但是从调查数据看，家长学历越高，孩子快乐指数越高。这是因为学历高的父母更懂得尊重孩子，更能与孩子良好沟通。要求家长不断学习，不是让家长再去拿个文凭，而是要有不断进步的意识。在互联网时代，家长应该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最好能放下架子，向孩子学习，与孩子携手成长。
第二，关注孩子的朋友。有知心朋友是孩子快乐的第一要素，和朋友玩是孩子快乐的第二要素，可见朋友对少年儿童来说意义非凡。因此，家长要关注孩子的交友情况，允许孩子交朋友，为孩子与同学、伙伴在现实生活中的交往创造条件，提供平台。对孩子网络交友，家长也不能忽视，既要给予一定的支持，又要教孩子自我保护的技能，提高孩子的网络安全意识。
第三，提高孩子的运动兴趣。家长要认识到运动对于孩子快乐具有的价值，不仅要保障孩子的运动时间，还要努力去激发孩子的运动兴趣，让孩子在运动中感受快乐，结交朋友，强健体魄，顽强毅力。如果条件允许，家长还可以为孩子找一些运动指导老师，让孩子从小就能接受专业的运动指导，既可以避免运动伤害，也能更好地为孩子打下运动基础，养成运动的好习惯。
第四，捍卫孩子的睡眠时间。家长要想方设法保证孩子的睡眠时间，让孩子有更好的睡眠环境。孩子睡好了，心情就好，成绩才会好。
第五，用平常心看待成绩。家长都看重孩子的学习成绩，但更应该看重孩子的努力和进步，看到孩子在理想、人格、人际交往、运动等各方面的进步，经常鼓励孩子，这样会使孩子获得真正的快乐，不至于一次考不好就垂头丧气。
总之，孩子的快乐包括身体健康、情绪积极、生活满足、人际和谐、人格健全、理想高远等6个方面，每一个方面都大有文章可做，值得家長朋友们认真琢磨。需要提醒的是，少年儿童时期的快乐，对每个人一生的快乐起着奠基作用，所以，“用现在的不快乐换未来的快乐”之类的说法是不靠谱的。
深度关注留守儿童
记：就群体而言，最不快乐的孩子恐怕要数留守儿童了。请问，您认为留守儿童是否更容易出现问题？
孙：近些年来，媒体以留守儿童为题的案例报道大多是负面的，这让留守儿童在公众认识中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甚至是有问题的群体。有人说，留守儿童大多有反社会倾向，以后会成为犯罪分子，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和我的研究团队曾经做过一个跨越6省的调查，对留守儿童和非留守儿童做了一个全面的对比，结果显示，总体而言，90%以上的留守儿童对社会、国家、亲人朋友的印象，或者说他们的思想价值观，都跟非留守儿童没有太大区别，且都是积极的。所以，留守儿童并非问题儿童。
记：但留守儿童毕竟生活在特殊的环境里，难免会受到影响。
孙：是的。虽然留守儿童不是问题儿童，但他们的成长是有问题的。他们成长的问题不是他们自身造成的，而是城乡二元结构造成的，是社会发展导致的。我认为，留守儿童身上存在的问题，一方面是生活上的问题，比如家里贫困、房子破旧、上不起学等，另一方面是在学习上有困难。调查数据显示，与非留守儿童相比，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没人监督，或者心理上有某些问题，会导致留守儿童在学习上面临更大的困难。而这一方面的问题主要表现在学习兴趣和学习行为上，比如在写不完作业、旷课、迟到等方面问题更严重一些。
记：留守儿童是否会在心理上存在更严重的问题？ 孙：留守儿童的心理问题是隐性的，家长和老师不太容易关注到。表面上看这些孩子也挺阳光的，但他们内心的隐痛难以察觉。我在调查中接触过许多留守儿童，有些孩子生病了会自己忍着，有问题也会憋在心里。在心理方面，男生女生的差别也很大：男生表现得更外显性，比如说去打架、骂人、旷课，都是很外显的；而女生则比较内隐性，比如自卑、觉得自己长得丑、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等。特别要指出的是，在小学四年级和初中二年级这两个阶段，留守儿童出现心理问题最多。另外，妈妈不在家对孩子的影响比父母都不在家或爸爸不在家更大。我们调查的大多是小学四年级到初中三年级这个阶段的孩子。在这个阶段，孩子对妈妈的依赖更大，尤其是低年级孩子。加上中国家庭“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模式，所以妈妈对孩子的影响更大。
记：您认为应该如何解决留守儿童问题？
孙：如今，对于留守儿童的关爱已经成为全社会的共识，政府、社会组织，以及企业都纷纷加入到关爱留守儿童的大军中来。我一向主张，关爱留守儿童要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家庭尽责。政府在留守儿童关爱方面做出了许多努力，出台了一系列指导意见，建立了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制度，民政部在社会福利司建立了留守儿童工作处。这一系列举措意义重大。同时，公益组织、媒体等社会力量，包括一些专业化的社工组织都做了很多事情。然而，在此基础上，家庭也应尽职尽责。我们一直呼吁国家出台家庭法或者家庭教育法，来保障父母能尽职尽责。但是不可否认，许多关爱活动是比较零碎的，是碎片化的关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记：怎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留守儿童问题呢？
孙：要给留守儿童更深层的关怀。我们去安徽做访谈时遇到一个留守儿童，这个孩子的父母在外打工，他跟爷爷奶奶一起住。他家里并不困难，住着小洋楼，上学有校车接送。他并不缺钱，他缺少的是亲情。所以，对这样的孩子，关爱不能停留在捐书包、书等物品上，孩子不一定缺这些，他们缺的是深层的关爱。也就是说，关爱留守儿童不仅要关注他们的物质生活，更要关注他们的内心。除此之外，资源和专业分离也是留守儿童关爱中存在的一个重要问题。有些专业的社工队伍，有专业知识，有热情，但是他们缺少资源，没有钱；同时，也有一些有资源的地方，没有专业知识。这种结合就显得尤为重要。
生涯教育是必修课
记：毋庸讳言，许多家长不敢让孩子太快乐，担心孩子耽误学业，导致未来不快乐，甚至找不到好工作。那么，孩子们对自己的未来是怎么认识的呢？这应该属于职业生涯教育的范畴吧？
孙：2013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联合日本青少年研究所、韩国青少年开发院以及美国艾迪资源系统公司，共同研究，发布了《中美日韩高中生毕业去向和职业生涯教育研究报告》。报告指出，在高中生的职业生涯教育上，我国与其他三个国家相比是全面落后的，不但接受过毕业指导的学生比例很低，职业生涯教育的专业指导老师配备也很少，就连参观过企业以及在企业实习过的学生比例，与其他三个国家也远不在一个水平上。其中，接受过职业生涯教育方面专业老师辅导的高中生比例，我国仅为25%，其他三个国家都在70%以上，差距竟然接近50%。
记：职业生涯教育究竟有多重要？
孙：在对青少年群体的长期观察与研究中我们发现，对职业的陌生感、对职业生涯的困惑感，在我国当下年轻人中非常普遍，给他们的职业发展和人生成长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比如填报高考志愿时，许多学生不但对大学的专业学什么、自己将来能做什么一无所知，就连对自己的兴趣与适合的专业也表现得不够了解。导致在大学阶段，许多学生由于选择了不感兴趣的专业而表现得很懈怠，甚至荒废学业。还有一些年轻人，读了很多年的书，一直在换专业，总也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事，甚至有些人参加工作后，还在为寻找自己的兴趣或适合自己的东西而继续摸索，不断跳槽。所以，对中学生进行职业生涯教育势在必行。
记：您认为职业生涯教育应该从孩子多大的时候开始？
孙：美国早在1989年就颁布了《国家职业发展指导方针》，明确规定职业生涯教育要从6岁开始。日本也有相关政策，要求从小学开始就必须进行职业生涯方面的教育教学活动。这样对比起来，在我们国家提高中生的职业生涯教育，已经是很迟了。所谓职业生涯教育，重点并不在“职业”，而在于“生涯”。在许多发达国家，职业生涯教育也被称为生涯教育，即关系到人一生发展的教育，内容不但包括职业知识，更包括认识自己、适应社会的知识。在这种理念下，职业生涯教育当然宜早不宜迟。
记：要促进我国的职业生涯教育，您有什么建议？
孙：最根本的是要充分认识到，职业生涯教育工作对于青少年个人发展，以及国家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具体来说，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开展工作：首先，国家应该扮演起应有的角色，尽快出台相关制度规定，对青少年的职业生涯教育给予刚性保障。建议国家将职业生涯教育作为强制性的教育内容，作为学生的必修课，前移到义务教育阶段，从小学、初中开始对学生进行系统化、正规化的职业生涯教育。其次，我國职业生涯教育几乎没有专业的师资队伍，由于职业生涯教育课程有其内在的规律和体系，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专业教师。各地也应该整合本地区的教育力量，配备专业的师资队伍，并对现有的职业生涯指导教师进行定期再教育和再培训，提高专业化水平。最后，家长要提高认识，踊跃参与，充分发挥自己的阅历优势和经验优势，给孩子具体的指导。
【编辑：陈彤】
1986年毕业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少年工作系，1993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研究所，副研究员。现任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少年儿童研究所所长、青少年法律研究所所长、中国青少年研究会副秘书长、少年儿童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少先队工作学会少年儿童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全国青联委员。研究方向为少年儿童社会性发展及家庭教育、少年儿童德育、行为习惯养成等。著有《如何面对孩子的性提问》《小学生的21个好习惯》（主编，合著）、《百年中国儿童（传媒卷）》（主编并参与写作）、《21世纪教师与父母必读》（合作）等。
童年快乐包括什么
记者（以下简称记）：许多家长反映，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好，但大多不快乐。作为少年儿童研究专家，您认同这个观点吗？
孙宏艳（以下简称孙）：认同，而且我有数据支持。为了量化少年儿童的快乐，我们开展了少年儿童成长指数研究。课题组结合国内外关于幸福、快乐的理论，将少年儿童的快乐分解为身体健康、情绪积极、生活满足、人际和谐、人格健全、理想高远等6个指标维度。其中，身体健康包含饮食平衡、睡眠良好、体格正常等3个指标；情绪积极主要从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两个方面去考察；生活满足包含愉快的校园生活和丰富的课余生活两个方面；人际和谐从家庭关系、师生关系及朋辈关系等3个方面去考察；人格健全主要考察能够影响少年儿童快乐水平的乐观、坚韧、抗挫折能力强等人格特质；理想高远从是否怀有理想并且努力去实现两个方面进行考察。
记：研究结果如何？快点分享分享。
孙：好的。很多家长认为，孩子小时候学习好了，长大以后有了好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自然就快乐了，所以习惯跟孩子说“现在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好好玩”。但本次研究发现，很多和学习无关的因素对孩子的快乐影响较大，却常被家长忽视。很多案例也证明了小时候不快乐的人，长大以后也生活得并不快乐。调查数据显示，快乐指数得分高的孩子爱运动、睡眠充足、与父母沟通好。这三大因素在生活中常被父母或老师忽略，有的老师为了多讲几道题占用了学生的体育锻炼时间；有的家长为了让孩子多写一会儿作业把孩子的睡眠时间一推再推；也有的父母虽然知道应该与孩子沟通，却边玩手机边与孩子聊天，有的父母甚至心不在焉，家长专注并感兴趣地听孩子说话的比例不足半数。
记：那么，家长怎么做才能让孩子快乐起来呢？
孙：教育的核心不仅仅是传授知识，还要培养少年儿童形成健康的人格。在日常生活中，家长朋友们应该注意以下五个方面：
第一，家长要不断学习。虽然这个话题是老生常谈，但是从调查数据看，家长学历越高，孩子快乐指数越高。这是因为学历高的父母更懂得尊重孩子，更能与孩子良好沟通。要求家长不断学习，不是让家长再去拿个文凭，而是要有不断进步的意识。在互联网时代，家长应该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最好能放下架子，向孩子学习，与孩子携手成长。
第二，关注孩子的朋友。有知心朋友是孩子快乐的第一要素，和朋友玩是孩子快乐的第二要素，可见朋友对少年儿童来说意义非凡。因此，家长要关注孩子的交友情况，允许孩子交朋友，为孩子与同学、伙伴在现实生活中的交往创造条件，提供平台。对孩子网络交友，家长也不能忽视，既要给予一定的支持，又要教孩子自我保护的技能，提高孩子的网络安全意识。
第三，提高孩子的运动兴趣。家长要认识到运动对于孩子快乐具有的价值，不仅要保障孩子的运动时间，还要努力去激发孩子的运动兴趣，让孩子在运动中感受快乐，结交朋友，强健体魄，顽强毅力。如果条件允许，家长还可以为孩子找一些运动指导老师，让孩子从小就能接受专业的运动指导，既可以避免运动伤害，也能更好地为孩子打下运动基础，养成运动的好习惯。
第四，捍卫孩子的睡眠时间。家长要想方设法保证孩子的睡眠时间，让孩子有更好的睡眠环境。孩子睡好了，心情就好，成绩才会好。
第五，用平常心看待成绩。家长都看重孩子的学习成绩，但更应该看重孩子的努力和进步，看到孩子在理想、人格、人际交往、运动等各方面的进步，经常鼓励孩子，这样会使孩子获得真正的快乐，不至于一次考不好就垂头丧气。
总之，孩子的快乐包括身体健康、情绪积极、生活满足、人际和谐、人格健全、理想高远等6个方面，每一个方面都大有文章可做，值得家長朋友们认真琢磨。需要提醒的是，少年儿童时期的快乐，对每个人一生的快乐起着奠基作用，所以，“用现在的不快乐换未来的快乐”之类的说法是不靠谱的。
深度关注留守儿童
记：就群体而言，最不快乐的孩子恐怕要数留守儿童了。请问，您认为留守儿童是否更容易出现问题？
孙：近些年来，媒体以留守儿童为题的案例报道大多是负面的，这让留守儿童在公众认识中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甚至是有问题的群体。有人说，留守儿童大多有反社会倾向，以后会成为犯罪分子，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和我的研究团队曾经做过一个跨越6省的调查，对留守儿童和非留守儿童做了一个全面的对比，结果显示，总体而言，90%以上的留守儿童对社会、国家、亲人朋友的印象，或者说他们的思想价值观，都跟非留守儿童没有太大区别，且都是积极的。所以，留守儿童并非问题儿童。
记：但留守儿童毕竟生活在特殊的环境里，难免会受到影响。
孙：是的。虽然留守儿童不是问题儿童，但他们的成长是有问题的。他们成长的问题不是他们自身造成的，而是城乡二元结构造成的，是社会发展导致的。我认为，留守儿童身上存在的问题，一方面是生活上的问题，比如家里贫困、房子破旧、上不起学等，另一方面是在学习上有困难。调查数据显示，与非留守儿童相比，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没人监督，或者心理上有某些问题，会导致留守儿童在学习上面临更大的困难。而这一方面的问题主要表现在学习兴趣和学习行为上，比如在写不完作业、旷课、迟到等方面问题更严重一些。
记：留守儿童是否会在心理上存在更严重的问题？ 孙：留守儿童的心理问题是隐性的，家长和老师不太容易关注到。表面上看这些孩子也挺阳光的，但他们内心的隐痛难以察觉。我在调查中接触过许多留守儿童，有些孩子生病了会自己忍着，有问题也会憋在心里。在心理方面，男生女生的差别也很大：男生表现得更外显性，比如说去打架、骂人、旷课，都是很外显的；而女生则比较内隐性，比如自卑、觉得自己长得丑、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等。特别要指出的是，在小学四年级和初中二年级这两个阶段，留守儿童出现心理问题最多。另外，妈妈不在家对孩子的影响比父母都不在家或爸爸不在家更大。我们调查的大多是小学四年级到初中三年级这个阶段的孩子。在这个阶段，孩子对妈妈的依赖更大，尤其是低年级孩子。加上中国家庭“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模式，所以妈妈对孩子的影响更大。
记：您认为应该如何解决留守儿童问题？
孙：如今，对于留守儿童的关爱已经成为全社会的共识，政府、社会组织，以及企业都纷纷加入到关爱留守儿童的大军中来。我一向主张，关爱留守儿童要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家庭尽责。政府在留守儿童关爱方面做出了许多努力，出台了一系列指导意见，建立了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制度，民政部在社会福利司建立了留守儿童工作处。这一系列举措意义重大。同时，公益组织、媒体等社会力量，包括一些专业化的社工组织都做了很多事情。然而，在此基础上，家庭也应尽职尽责。我们一直呼吁国家出台家庭法或者家庭教育法，来保障父母能尽职尽责。但是不可否认，许多关爱活动是比较零碎的，是碎片化的关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记：怎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留守儿童问题呢？
孙：要给留守儿童更深层的关怀。我们去安徽做访谈时遇到一个留守儿童，这个孩子的父母在外打工，他跟爷爷奶奶一起住。他家里并不困难，住着小洋楼，上学有校车接送。他并不缺钱，他缺少的是亲情。所以，对这样的孩子，关爱不能停留在捐书包、书等物品上，孩子不一定缺这些，他们缺的是深层的关爱。也就是说，关爱留守儿童不仅要关注他们的物质生活，更要关注他们的内心。除此之外，资源和专业分离也是留守儿童关爱中存在的一个重要问题。有些专业的社工队伍，有专业知识，有热情，但是他们缺少资源，没有钱；同时，也有一些有资源的地方，没有专业知识。这种结合就显得尤为重要。
生涯教育是必修课
记：毋庸讳言，许多家长不敢让孩子太快乐，担心孩子耽误学业，导致未来不快乐，甚至找不到好工作。那么，孩子们对自己的未来是怎么认识的呢？这应该属于职业生涯教育的范畴吧？
孙：2013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联合日本青少年研究所、韩国青少年开发院以及美国艾迪资源系统公司，共同研究，发布了《中美日韩高中生毕业去向和职业生涯教育研究报告》。报告指出，在高中生的职业生涯教育上，我国与其他三个国家相比是全面落后的，不但接受过毕业指导的学生比例很低，职业生涯教育的专业指导老师配备也很少，就连参观过企业以及在企业实习过的学生比例，与其他三个国家也远不在一个水平上。其中，接受过职业生涯教育方面专业老师辅导的高中生比例，我国仅为25%，其他三个国家都在70%以上，差距竟然接近50%。
记：职业生涯教育究竟有多重要？
孙：在对青少年群体的长期观察与研究中我们发现，对职业的陌生感、对职业生涯的困惑感，在我国当下年轻人中非常普遍，给他们的职业发展和人生成长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比如填报高考志愿时，许多学生不但对大学的专业学什么、自己将来能做什么一无所知，就连对自己的兴趣与适合的专业也表现得不够了解。导致在大学阶段，许多学生由于选择了不感兴趣的专业而表现得很懈怠，甚至荒废学业。还有一些年轻人，读了很多年的书，一直在换专业，总也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事，甚至有些人参加工作后，还在为寻找自己的兴趣或适合自己的东西而继续摸索，不断跳槽。所以，对中学生进行职业生涯教育势在必行。
记：您认为职业生涯教育应该从孩子多大的时候开始？
孙：美国早在1989年就颁布了《国家职业发展指导方针》，明确规定职业生涯教育要从6岁开始。日本也有相关政策，要求从小学开始就必须进行职业生涯方面的教育教学活动。这样对比起来，在我们国家提高中生的职业生涯教育，已经是很迟了。所谓职业生涯教育，重点并不在“职业”，而在于“生涯”。在许多发达国家，职业生涯教育也被称为生涯教育，即关系到人一生发展的教育，内容不但包括职业知识，更包括认识自己、适应社会的知识。在这种理念下，职业生涯教育当然宜早不宜迟。
记：要促进我国的职业生涯教育，您有什么建议？
孙：最根本的是要充分认识到，职业生涯教育工作对于青少年个人发展，以及国家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具体来说，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开展工作：首先，国家应该扮演起应有的角色，尽快出台相关制度规定，对青少年的职业生涯教育给予刚性保障。建议国家将职业生涯教育作为强制性的教育内容，作为学生的必修课，前移到义务教育阶段，从小学、初中开始对学生进行系统化、正规化的职业生涯教育。其次，我國职业生涯教育几乎没有专业的师资队伍，由于职业生涯教育课程有其内在的规律和体系，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专业教师。各地也应该整合本地区的教育力量，配备专业的师资队伍，并对现有的职业生涯指导教师进行定期再教育和再培训，提高专业化水平。最后，家长要提高认识，踊跃参与，充分发挥自己的阅历优势和经验优势，给孩子具体的指导。
【编辑：陈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