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里:时光慢行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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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里的生活透着青草的味道,一切都是淡淡的,只有各式各样跳动的绿意充斥其间,像一只猫咪的爪子,轻轻的抓挠着人们的心。这个位于四川省雅安市的古镇,初名“罗绳”,取其昔日古道上的驿站、关隘之意,曾是巴蜀平原通往外民族地区的关卡之一。现在的它,“二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镇内明清建筑错落、古树参天,茶马古道上唐宋文物遗迹众多,近代红军石刻标语随处可见。
  六月,背着行囊,随着车行驶在去上里的路上。似乎是刚刚还在柏油马路上,一转弯就变成了狭窄的盘山公路,还没来及褪去城市的最后一缕重金属,一下子就跌入绿色的海洋,爽朗的司机扯着大嗓门吆喝:
  “我们过碧峰峡了哦!”
  路的一旁是深深的沟壑,底部清清的溪流被横七竖八的顽石切割成了碎玉,只听得水声潺潺。路的另一旁陡峭悬壁,树影青葱,草木挡不住的地方,岩层如刀刻般迂回蜿蜒,这分明是古栈道的遗迹。天阴沉沉的,不知道要是有一缕阳光打在峡谷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知过了多久,在树影斑驳中远远的看见了上里。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车停在村口没有进去,游人纷纷拉着行李跟着热情的店主徒步前进。
  随着细浅的水道在雨中小镇穿梭,我看见了我要停靠的驿站,只是个小小的三层木建筑,孤独地伫立在曾经的南方丝绸之路上。
  远处的青山朦胧在淡淡的雨雾中,门前狭窄的小巷、周边的小店都用一片片的木板作为大门,对面房檐上蜘蛛网挂满尘埃,青青的石板上鲜有人走动。整个小镇那样安静,仿佛眼前的雨幕把那仅有的喧嚣挡在耳外。
  明清时代的木质吊脚楼矗立于街道两侧,阡陌交通,像一个个“井”字。这蕴含着来自于千年前的祝福,井中有水,水火不容,以水制火孽,祈愿小镇平安。
  坐在二层的阳台,可以看见对面的韩家大院,这院落并不像以往的大宅那样庭院深深深几许,反而很像小镇上其他的古楼,几许寥寥的楼阁默默矗立,褪去色彩的雕花闪烁着岁月的斑斓。
  门口传未老板的声音,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南方的米饭有点硬,菜和汤都淡淡的。吃饭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坐了三四桌,大厅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几句轻声交谈。老板娘坐在门沿边,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孩,小小的土狗窝在板凳下,眯着眼,只有在人们走动时才轻拾眼皮随后又合上。
  六月,上里的夜是沉淀的墨色,没有其他城市的燥热,在大山深处会有些冷。没有秦淮河旁的灯红酒绿,没有丽江的暖昧气氛,这里安静得只有雨声,吟唱出一种失传的古调。
  行走在年轮中
  迈过高高的门槛踏进古色古香的小店,这里的小店都不大,也许是旅游淡季,没有太多的人。店里的东西大同小异。五彩斑斓的绣品、手工打造的木屐、玲珑的绣鞋、各式藏银饰品……陈旧而深沉,带着风霜的感觉,就像这个小镇,坐观荼靡花开无声。
  窄窄的街并不长,走到尽头时,收获颇丰,编织围巾、水烟斗、刺绣钱包,但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转到另一条街,也是一副归园田居的景象。一家杂货铺子里,仍旧用古董似的木匣子装着米糖、果脯;一家店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草鞋;一家幌子上写着“饭馆”,门口摆放着烟熏得发黑的腊肉……老人们坐在自家门口隔着窄窄的街,随意的“摆龙门阵”,顽皮的孩童,相互追逐打闹,摔倒了就拍拍身上的泥土跑开……
  在小街的尽头,是戏坝子,古老的二重檐歇山顶,青色砖瓦斑斑驳驳,墙上有些褪色的壁画,依稀可以看出千年前的喧嚣。在磨得有些发亮的台面上,不知演绎过多少佳人才子,精忠报国的故事,在这个小镇又重新找回忘却多年的历史曲调。
  匆匆千年间,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千年后的古镇依然古朴,岁月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就像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说: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更无论魏晋。
  水巷小挢、楼台烟雨
  一座座吊脚楼蜿蜒在溪边,也许是怕被门前的绿水侵蚀,这里的地基都很高,表面已布满青苔,远观如青黑水墨渲染。每家门前都有平台,在晴天时五颜六色的衣被在门前轻荡,吊脚楼一层是厅堂,二三层都有观雨的平台,木质的雕刻大多已经被腐蚀得斑斑落落,黛瓦斜檐让雨水落下时散开如同花洒。
  上里没有大路,只有绿水旁的条条水巷,青石板被雨水不断浸润,手工布鞋踏过,毫无痕迹。一旁是穿流碧水,一旁是布满青苔的石壁,抬头可看见吊脚楼上雕花的古窗,遥想千年前佳人窗前暗描眉。
  桥是这里的美丽符号,踏过了二仙桥,一遍遍抚摸溪边吊脚楼下革命时期的标语,感受岁月在指尖划过;倒影惶惶,默然回首,千年赑峰辰驮着桥铭碑,把前人的祝福留给这个宁静的古镇,这就是长寿桥;看着远处十八山峰,想像着人们所说的“十八罗汉朝观音”,低头看才知走过了罗汉桥;站在磐安桥,看不远处的韩家大院,昔日的繁华已如秋日夏花飘零散去;平水桥,一个“平”字,注定了它的平淡,顺桥望去,戏台已然破败;站在高桥,看前方古老的水车,如同转动着的年轮,缓慢悠远……
  麦迪逊县的那七座桥,谱出廊桥遗梦的悲伤,相遇、离别和遗憾都在桥上;在滑铁卢大桥,爱情与生命吟唱“我爱你,从未爱过别人,永远不会,这是真的,罗伊,永远不会”;也许在上里的桥上也发生过凄美的爱情,只是这个古镇太沉默了,只能将这份凄美埋藏在山水中。
  站在桥头,绿水缓缓从脚下流过,如同时间,静静的,一路向前。路过了,离开了,归未了,寂寥无声,只有这不停的溪流记载下那些不同的脚步。
  这个古镇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熟悉的是那一味浪漫的气息,陌生的是早已遗忘的平和与安定。
  转身就是江湖
  集市,是乡村的一个特有符号。
  清晨的村边,大片的水田,水田的背后是层峦的山。清晨的露水还是很重,清冷的雾纱萦绕在新绿的山间,天接云涛连晓雾。田边上的农家,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散着少时熟悉的农村味道。
  当从一望无垠的竹海中探出头,赫然发现集市已在眼前,我不知道千年前的集市是否如此的人声鼎沸,却深深的喜欢上了这古朴喧嚣的味道。山水云雾为背景,此时的熙攘给安静的古镇增添了几分活泼,电影里常见的担子零零散散的排在路的两旁,远远的竟看不见集市的尽头。
  货物很随意的摆放,人们或停或走,摊位上铺着黄色、红色、绿色等交染出丰收韵味的织染布,背景音乐是招呼声、讨价还价声、叫卖声的融合,喧嚣却又朴实。
  竹编的箩筐是主角,随处可见上里人背着硕大的箩筐行走在山间、集市。老板坐在摊边,谈笑间灵巧的手不断游走,只看见竹片在不断跳动,或大或小的竹制品已经完成,带着不同的图案。青涩竹节味弥散在这里最合适不过,每片竹子里面都蕴含着这里的山水,隐藏的是那种亘古不变的古朴,真想有一日可以背上它,穿梭在树丛竹林中,体验在山野间行走的乐趣。
  尝过了枇杷味道,体会过拨竹笋的乐趣,看过了各色的美食,在人群中与不同的人擦肩而过,有一点小说中的感觉
  这就是江湖。
  脚步不停,眼中景倒退,耳边的嘈杂像留声机,慢慢回放。
  白马龙泉潮圣井
  从上里镇到白马寺要走十里山路,虽然有拉客的汽车和 摩的,但我还是选择了步行。行走在陡峭的山崖下,婆娑绿影在如刀削的赤褐色悬壁上是那么的相同,又那么的不同,恍若间自己未曾移动过,却恍然看到白马寺。
  寺外有一处喷珠泉,泉眼很小,冒出来的泉水如珠如玉,毫不间断,一起涌出在清澈的池中破碎。池边,有清代雅州太守黄云鹄亲笔手书的“喷珠泉”三个大字。
  入寺先得过一座桥,桥跨在长方形的池子上,被桥分成阴阳两池。低头看下去,阳池锦鲤游弋,阴池却空无一物,桥下水相互流通,但鱼却只在阳池活动坚决不越阴池一步。
  绕过古老繁雕影壁,映入眼帘的是森森古木,寂静无声,石碑,石马,历代高僧的舍利塔整齐的林立在道旁。红色寺墙,黑色寺瓦,淹没在绿色的海洋中,香炉里烟雾袅袅,萦绕着檐角的祥兽,遥遥的钟声回响在耳边。那种沉淀了千年的肃穆,使得再怎么不羁的人一到了这里也不由自主的六根清净。
  寺中最著名的当属白马泉,传说泉中有白龙,后龙变成马腾空而出,因迷恋泉水的甘甜,常在月静山空时来泉边饮水。久而久之,当泉水涌动时,马便疾驰而来,马蹄声不绝于耳,故得名“白马泉”。
  泉水在一个四边围合的廊子中间,要下几步台阶才可触摸到泉水,泉水边上都是青黑的苔藓,正中间潭底巨石上镌龙马浮雕。泉水并不深,泉底布满了许愿的硬币,透过了水的折射一闪一闪的。水很清澈,摸起来有些凉,我用这水洗了洗手,粘粘贵气,毕竟这是唯一被封为“渊泽候”的泉眼。
  欲用流年换心雨绵长
  停下来的时候,也许风景会有不同。
  茶马古驿,水墨上里,观雨偷闲时,若没有了茶,这古驿也失去了几分况味。在杯子中放几片这里特有的绿茶,用滚水冲下去,看着卷曲的茶叶在水的滋润下,慢慢舒展开来,绿意渗出,未曾入口,仿佛心灵已被茶香熨烫。这绿茶,只有在这细细的山溪间,配着这里的空气,才能品出其中的独到。
  三毛说,“雨中的日子总是湿的,不知是雨还是自己总在弄湿这个流光”。上里的雨总是突然得恼人,刚才还是阳光缕缕,转身就飘起了雨丝。就像那逝去的流年古意,总是不经意间就闯入我的心。
  在蒙蒙细雨中,在潺潺流水中,在古老的石板桥,在黄昏的吊脚楼,上里的风情万种交融。
  雨渐渐密集,在檐边竟形成雨帘,山水越发朦胧。千年前的驿站上,驮马的铃声渐行渐远,那用古老语言吟唱出来的出塞离歌,曾经是驿路上最美的音乐,而今也渐渐消失。
  细雨湿意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笔墨回转,晕开上里古驿一声平仄。离开了,谁又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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