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恐慌下的派对

来源 :南都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kedy830622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也许除了以华尔街为代表的资本主义以外,只有外星人入侵才能激发起全世界如此的狂热。这场没有明确诉求的占领运动,引燃了全球对于青年贫困的恐慌。
  “请大家不要自我感觉良好,这场运动有一个危机。”左翼学者斯拉沃热·齐泽克站在自由广场上演讲,他告诫诸君,不希望在以后回忆这段日子的时候,只剩下“噢,我们那时候多年轻,那次运动真美好……”
  不过,这也正是这场占领运动的魅力所在,它没有明确的纲领,没有领袖,只有一群愤怒的人,用温和而又文艺的手段,表达着自己言说不明的情绪。
  
  Adbusters的巅峰之作
  10月6日,李辉第一次看到了示威的人们。他是复旦大学的政治学教师,这学期正好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
  当天在弗利广场(Foley Square)有个规模很大的游行集会,“好像全纽约的人都来了,很热闹,就像是在中国赶庙会一样。”
  随着游行的大队,李辉从弗利广场一路走到华尔街附近的祖科蒂公园(Zuccotti Park),也就是占领者露营的地方。一只大喇叭反复播放着口号:“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把手放进口袋,却只摸到自己的腿!”
  人群中有人戴上“V怪客”的面具(在电影中,“V”是一个反政府主义者);还有人把自己化装成了咬着美元的僵尸;游行队列中甚至有人还仿照《华尔街日报》,印制了山寨的《占领华尔街日报》……
  道路两边站满了警察,不过他们毫不干预,在整个游行中,没有任何的愤怒、恐惧,基本上就是一个大Party。“很快乐,这是唯一的感受。”李辉说。
  此后,李辉又数次前往华尔街,他惊叹地发现整个祖科蒂公园在示威者的组织中,成为了一个功能划分完整有序的临时社区:在这个3000平米左右的小公园中,有一个供应点,类似于厨房;有一个医疗中心;一个专职理发的区域;西北角是用来交流和诉苦的,在最东边,则是乐队表演的地方……
  一位供职于华尔街的技术人员说,自己每天到达办公室之前,都要先穿越一片“海洋”——铺满睡袋的地面上,睡眼惺忪的示威者从蓝色的防水布下爬出,四处寻找香烟和咖啡。仿佛置身于伍德斯托克。
  活动组织者最初的目标,是在9月17日当天,吸引两万人到纽约华尔街,让示威者成为“华尔街的一道风景线”。显然,他们早已超额完成了任务。
  活动的发起者是“Adbusters.org”网站,它实际上是个非营利的,宣传反消费主义和环保主义的加拿大社会活动组织。
  根据英文维基词条,该组织在1989年由Kalle Lasn和Bill Schmalz在温哥华创办,自称是“一个在信息时代中,热衷于发展新的社会运动的艺术家、活动家、作家、嬉皮士、学生和教育者组成的全球性网络”。
  此前,Adbusters也曾策划过一些在西方颇有影响的活动,包括“无购物日”(Buy Nothing Day)、“不看电视周”(TV Turnoff Week)等。
  而这次“占领华尔街”无疑是Adbusters迄今为止的最成功的作品,这次运动的艺术参与已经达到了某种规模,甚至超过了一个艺术双年展所起的效益。
  事实上,不少艺术家已经干脆就把它当成了一次双年展,他们把这次活动称为“占领华尔街双年展”(Wall Street Occupennial)。美国的艺术家们甚至为这次“双年展”建立了网站,并发表檄文——
  “Wall Street Occupennial”是一次对艺术家的紧急召集令,它鼓励艺术家们对正在进行的“占领华尔街”活动作出自己的贡献,我们相信,艺术家们在“这个维护和促进民主的公共空间”的事件里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免费午餐和诉求不明
  由于“占领华尔街”运动是由一家“文艺”网站发起,并且最初参加者大多是些看上去不谙世事的“文艺青年”,因此被广泛批评为“没有具体目标的街头行为艺术”。他们甚至都没有搞清楚,那些大银行的位置在哪儿。
  从曼哈顿区南部延伸到百老汇路的华尔街,全长不过524米,但因为聚集了美国的大垄断组织和金融机构,这里一度是美国金融行业的象征。但早在20年前,许多金融机构就已陆续离开地理意义上的华尔街,搬迁到几公里外交通方便、视野开阔的曼哈顿中城区,现在的华尔街已经“从一个地理概念变成了心理概念”。
  这也难怪福克斯电视台的评论员查尔斯·盖斯帕里若在节目中近乎刻薄地评论说,示威者几周没刷牙洗脸,浑身臭气,“可惜连纽约地图都不会看”。
  25岁的罗伯茨来自宾夕法尼亚州,他曾是个垃圾清理工,去年失业。两周前加入“占领华尔街”活动,一直在祖科蒂公园安营扎寨。
  “我已经待了12天,胖了5斤。”他坐在地上,倚着身后那张写有“将阶级斗争进行到底”的标语牌说:“在这里,吃得比家里还好。”
  作为政治学的教师,李辉特别乐于去关注一场运动的政治诉求,而这场源自文艺基因的占领,在反抗主题上的模糊性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人们反对的是华尔街的贪婪,要求更有实质性的民主等等,这其实让政府根本无法提出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来。”
  目前居住在纽约的朱萧木,最近因为其在个人微博上持续发表很多占领华尔街的信息而备受关注。在他早前发步的一条微博照片中,一位年轻的女性正裸露着上身,作为一枚人体雕塑,模仿着法国大革命时期一副叫做《自由引导人民》的油画,只不过她现在高举的是美国国旗。
  “最开始是那些叫喊着要给富人加税的人,后来出现了女权运动分子、环保人士、社会主义者、信仰宗教自由等等,借这一次的游行,表达自己的观点。我碰到一个宣传禁止核电的人,还把我当做了日本人。”朱萧木说。
  在游行集会上,人们的口号也显得凌乱,有反战的,有要求加工资的,议题远远超出了华尔街,或者说占领华尔街事件并没有提出一个那么清晰的方案,“于是游行就成了社会宣泄的大派对。”
  美国财经类网站TheStree发起了一项调查,其目的非常可笑——了解目前正如火如荼进行中的抗议活动,抗议的到底是什么?调查结果显示:17.44%的人是抗议贫富不均;29.96%的人是仇富心理;5.32%是经济不景气;5.45%是政治斗争;有19.57%的人选择了美国上流社会的贪婪;还有20.37%的人也许自己也不明白,于是选择了“上述因素都包含在内”。
  
  革命或派对
  在更早些的时候,华尔街上已经出现过震撼的艺术表演。50个人突然出现在华尔街上,有看门人、咖啡小弟、私人教练、接线生……其中一些人慢了下来,放松领带,解下衬衫,脱掉裤子。
  “他光着屁股——我的天呐!”一个女人惊叫,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突如其来的裸体秀。这一段“脱衣秀”实际上是艺术家ZefreyThrowell策划的行为艺术——“视觉占领华尔街”。
  “这是一次教育的尝试”,Throwell希望利用这次活动将聚光灯打到华尔街,“这是条该死的过于神秘的街道,华尔街应该要更透明。”他希望这件作品能创造“一个荒诞的弗洛伊德式的噩梦”,他称之为“华尔街暴露”。
  尽管Throwell希望公众将华尔街上的裸体秀和金融大势联系在一起,但并非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理解力。Throwell并不介意:“表演者和观众会觉得他们这一天的生活发生了轻微的、不明原因的改变,华尔街的生活也被短暂地扰乱了。这就很成功了!”
  实际上,目前正在华尔街进行的占领活动,本身带来的也是对我们生活不明原因的改变。当然很多人本身想表达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也许正因为过于随意和艺术化,才让“占领华尔街”有了更丰富的可诠释性,也使其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強烈的共鸣。就像“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对于这场旷日持久的行为艺术,不同的人也解读出了不同的味道。
  虽然散漫是个弱点,但也因为它不设限,所以能吸引到不同背景者,包括工人和无政府主义者加入。“与反战争运动或民权运动相比,它们(‘占领华尔街’运动)更快赢得民心。” 哥伦比亚大学的学者吉特林评论说。
  “在运动成气候之前,提出具体目标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开始的目标就是占领本身。”整个活动的策划者Adbuster解释道:“占领意味直接民主,而直接民主有可能产生特定目标,也可能不。那些主流媒体不停地问什么是目标,就错了。在占领过程中,由于群众们无领导、水平化的特性,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民主实践。”
  不过现实中,很多国家对此却存在着误解。美国《纽约客》杂志评论称,“占领华尔街”运动对于某些国家来说,在某种意义上使民族主义者觅到一丝“革命气息”。很多媒体也津津乐道于“运动凸显美国高贫富差距等一系列社会问题”的观点。事实上,的确有很多人愿意把“占领华尔街”想象为是一场阶级革命,但对于众多美国人来说,那只是一场派对,没有任何人希望血染曼哈顿。
  当运动席卷到欧洲的时候,刻板严肃的欧洲人,采用的就是不那么幽默的方式。在英国、比利时、意大利、德国和葡萄牙“占领”最后都演变成了流血冲突。他们并没有恰当地理解“文艺占领华尔街”的精髓。
其他文献
众所周知,爱迪生发明电灯之后,本打算把发电机和电灯泡一起卖到千家万户。但他的弟子英萨尔决定建设公用电网,这让我们可以享受廉价的电力,同时不必在家家户户的地下室里装一台发电机—云计算也是这样。  这是一段关于云计算概念的标准傻瓜解释。1960年代IBM的科学家约翰·麦肯锡,在创造“人工智能”这个词时讲过;2006年谷歌27岁的工程师比希利亚,在创造“云计算”这个词时讲过;2007年《哈佛商业评论》的
如果说广州番禺人对垃圾焚烧项目的强烈抗议代表着中国公民意识的进步,那么德国人呼吁紧急叫停在自家后院建发电厂则代表着典型的西方式维权。不同的是,即便是太阳能、风能和沼气等被称为可再生能源设施的建设,也引发民众的一波波抗议高潮。正如社会学家所说,每个区域的公民都有权利自己决定能源供应方式,轮不到政府和开发商插手。    汉斯·弗利格喜欢散步,喜欢河畔的风景,所以30年前他搬到德国巴伐利亚州的一个小山村
槟榔的味道未必能讨好大陆客的胃口,但穿着火辣的槟榔西施却能讨好很多大陆游客。    2009年,有大陆旅行团到台湾,就有主办单位找来SHOW GIRL扮槟榔西施,穿着槟榔西施火辣的装扮,在晚宴上卖槟榔,也将台湾槟榔西施特有文化吹进了陆客团,不少大陆游客到台湾指名要看槟榔西施,在开往日月潭的“中潭公路”上,约有百来家槟榔西施争奇斗艳,热闹非凡。    槟榔西施,穿出来  台湾槟榔西施的由来,得从19
谁敢说我们不是职业女性?我们是职业家庭主妇,职业太太,职业妈妈。还忠诚地全职业着。  “天没有一万美元的酬劳我是不起床的。”名模琳达·伊万杰琳这句傲慢十足的话其实道尽每一个人生活动力之本源:回报。在当下这个过于具象化的环境里,没有任何形式和意义的回报、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报酬,劳作奔波总是显得那么茫然、琐碎、没有社会价值。  全职太太、全职妈妈们大抵就是这样劳作奔波的。  我感觉自己全面进入“全职太
北国的阳光这两天灿亮得几近虚幻,天空找不到一丝云彩,湛蓝的天色让人想起地中海,干脆上阳台剪一两枝迷迭香,晚上就来做地中海风味的烤迷迭香猪肉佐土豆。  迷迭香应该是我最早有所耳闻的烹调香药草,十几岁时,听到赛门和葛芬柯二重唱的流行民谣曲《史卡波罗博览会》,歌中那反复吟唱的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欧芹、鼠尾草、迷迭香与百里香),有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魅力,如咒
新版《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征集在今年四月份刚启动,少年儿童出版社的自然科学编辑室就接待了一位老人的拜访。  老头儿颤巍巍地摸出三四张信纸,上头手绘的蜘蛛织网的示意图墨迹斑斑。编辑岑建强感觉一下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读编往来频繁,读者寄来的信件塞满编辑部,其中五千多封就是对《十万个为什么》的追问。  老人是海军上海江湾基地的退伍老兵,他亲自送到编辑部的是他在海岛驻军二十多年业余观察的成果:蜘蛛有两种
160年前,有个瘸子终于等到了老爹驾崩,他坐上龙椅后下诏“求言”,有那么点阳谋或引蛇出洞的意思。当时一个湖南佬来劲了,上疏痛陈官场积弊,还手绘了一张图表,可惜他不是美院毕业生,那图绘得比我们寻常在厕所门板望见的春宫图还要鄙陋,一时被京城同僚传为笑柄。  那个瘸子叫咸丰,那个湖南佬叫曾国藩。这事说明形式有时比内容更重要,面子工程往往有其合理性。反观咸丰,眼看番鬼进犯皇都,自己赶紧带着妃嫔和戏班迁都热
中国电子书市场表面热闹,却很少去思考一个尴尬的现实,对真正喜爱阅读的人来说,他们能通过电子阅读器读到自己想看的书吗?无论技术多么高超,背后平台资源如何丰富,书的核心永远是内容而不是载体,如果没有想要的资源,电子书再花哨对用户而言都等于零。    8月11日,汉王科技副总裁王邦江领着下属,来到上海展览中心,这里正举办第四届上海书博会。但王邦江并不是来这里看书淘书,也不是来找出版社合作出书。他是来这里
“女演员很容易泡,你别不信,送盒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她们就很开心了。”一个情场高手说那些看上去很多人追的女孩其实很寂寞时,特别提到这点。他不是有钱人,却屡屡得手。这和我认识的一个男人差不多,他创业十年,没车没房,但谈项目拉投资每天都有应酬,一来二去在饭局和活动中碰到不少女演员,发展出一支临时女友队伍。  “当然,都不是太有名的。通常在电视剧里演个女二号或者小角色,拍过几个平面广告,想红又没什么机会
这些年来,“二代”的概念特别流行。有各种各样的二代,富二代、官二代、红二代,还有穷二代。最近,名二代似乎很抢风头。著名歌唱家李双江15岁的儿子,无照驾驶,还行凶打人,这个消息,连续好几天占据着网络的头条和媒体的头版。从某种意义上说,像李双江儿子这样的名二代,其实也是富二代和官二代。  富二代、官二代和名二代似乎声誉不大好,不出名则罢,一出名就是负面消息,不是飙车,就是跋扈,就是萝卜招聘,越级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