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突访巴基斯坦,印巴关系转圜?

来源 :南风窗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chengqiantu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在莫迪执政的第一年里,印巴边境交火达500多起。莫迪之所以迫不及待访问巴基斯坦,是为了制造一个和解的既成事实,这也是他以个人政治资本在押宝。
  2015年圣诞节那天,印度总理莫迪再次吸引了全球媒体的眼球:他在结束访俄并出席印度援建的阿富汗议会大夏揭幕典礼之后,在从喀布尔回国的途中,突然经停拉合尔,对巴基斯坦进行了一次几乎让所有人意外的访问。
  访问持续两个半小时,莫迪向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庆贺生日,并参加了谢里夫孙女的婚礼。消息传到印度,新闻界立即爆棚。新德里最著名的新闻电视网NDTV在当晚的时事辩论节目中,将莫迪此举称为“外交政变”。
  

主流舆论为莫迪点赞


  这的确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一次完全打破常规的访问。事先没有经过外交渠道的安排,一切都发生在2015年12月25日上午莫迪给谢里夫打电话祝贺生日之后的几小时内,连访问的消息都是莫迪自己通过推特(Twitter)发布的。
  更重要的是,当前印巴关系的状况和气氛,是否适于印度总理前往访问?莫迪执政以来,印巴关系一路下滑。截至2015年5月,在莫迪执政一年的时间里,印巴边境交火达500多起。进而,2015年10月,印巴口水战打到联合国,巴基斯坦指称印度在巴俾路支省和卡拉奇市策动叛乱,印度则做出近年来最为强硬的外交反应,称巴基斯坦是“恐怖主义的主要赞助者”,并“强烈敦促巴基斯坦尽早撤出对巴控克什米尔地区的非法占领”。
  虽然12月初印巴国家安全顾问在曼谷秘密会晤达成和解,两国关系露出一线解冻的曙光,但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印度总理就亲自出马,这是否有点失之轻率?因此,印度最大的反对党、国大党的发言人称莫迪此行是“外交灾难”。
  然而,印巴两边的朝野政党、著名学者和主流媒体大多对莫迪此举予以肯定。印度陆军前副参谋长、退役中将兰巴,甚至将此访与1979年尼克松访华相提并论。
  舆论为莫迪点赞,主要集中在三方面:此举表明印度不得不调整对巴政策;显示印方捕捉机会,当机立断;彰显莫迪敢于决策,勇于担当。

印度不再坚持“只谈反恐”


  2014年5月,印人党(BJP)在大选中获得压倒性胜利,一时心气很高,破天荒地邀请南亚各国领导人前来参加莫迪总理的宣誓就职仪式,摆出高度重视周边外交的姿态,两国舆论对印巴关系从此走好也不无憧憬。然而,没多久,印度政府突然变脸,宣布取消原定在8月底举行的两国外交秘书的会谈,原因是巴驻印高级专员(大使)会见了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分离主义组织“泛党自由大会”(APHC)的领导人。
  其实,多年来,巴驻印高级专员在印巴有重大双边对话时,都会与“泛党自由大会”领导人会面,以示对印控克区人民反印斗争的支持。这已成常规做法,印度过去对此也是容忍的。现在,印方不允许这种做法继续下去,反映出印人党政府对巴政策趋于强硬。对此,印度国内舆论也不无微辞,认为政府有点过分。一年后,因为同样的原因,巴方在2015年8月取消了约定的双方国家安全顾问的会谈。
  另外,2015年3月,巴基斯坦法院以證据不足为由,宣判释放虔诚军(LeT)首领拉克维,印度对此极为不满。印方认定拉克维是2008年11月26日来自巴基斯坦的恐怖分子血洗孟买大案的幕后策划者。该案与前不久发生的巴黎恐袭案极为相似,造成170多人死亡,数百人受伤。印方指控巴方包庇罪犯,纵容恐怖主义,强调“对话”和“恐怖”不能并存,声称与巴对话只有“反恐”一个话题,不谈其他。这种僵化的态度也使得印巴对话难以恢复。2015年10月,BBC网站发表署名评论指出,印度与巴基斯坦关系跌入谷底,与尼泊尔关系陷入僵局,莫迪的周边外交泡沫已经破裂。
  然而,印度的高压并没有收到孤立巴基斯坦的政策效果。过去一年来,巴军在部落区开展军事打击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利剑”行动取得成效,巴国内安全形势出现好转趋势。同时,巴基斯坦的国际环境也有所改善。中巴经济走廊建设把中巴全天候的战略伙伴关系提升到新的高度。巴基斯坦与阿富汗的关系也较卡尔扎伊时代有所改善。巴美之间信任基本恢复,美在反恐问题上对巴的指责明显减少。巴基斯坦还历史性地打开了与俄罗斯的关系,俄开始向巴出售武器。
  
  显然,继续高压不会使巴屈服,相反,将把印度自己拖入地区争端的泥潭,影响印度在“印太地区”更广阔的国际舞台展现身手。2016年秋天南盟峰会将在巴基斯坦举行,届时印度周边外交政策的成败得失将受到广泛审视。如果印度想借机显示其南亚盟主地位的话,与巴基斯坦关系转圜便是刻不容缓的议题。
  因此,印度不再坚持“只谈反恐”的僵硬立场,同意巴方把克什米尔争端列入会谈议题的要求,放软身段与巴恢复会谈。

印方相信巴军方的承诺


  巴方最近任命退役中将纳西尔·詹朱亚(Nasir Janjua)为国家安全顾问,引起印方的重视。印方判断,这反映了巴陆军参谋长拉希尔·谢里夫的权力进一步扩张,军方对国家安全事务进行直接控制,这一人事变动或许预示着两国关系改善的一次契机。因为历史证明,凡军人直接掌控巴基斯坦对印政策的时期,两国关系就相对稳定。
  最近的例证就在巴军人总统穆沙拉夫执政时期。2002年6月,穆沙拉夫亲口向来访的美国副国务卿阿米蒂奇承诺,巴在克什米尔地区将“永久停止越界渗透”。2003年11月,印巴双方协定在克什米尔地区实行全线停火。此后直到2008年8月穆沙拉夫被迫辞去总统职务之时,停火的协议一直得到遵守,两国关系基本稳定。   2015年11月30日,莫迪和谢里夫利用巴黎世界气候大会的机会,进行了不到3分钟的商谈,确定将恢复国家安全顾问的会晤。数天后,12月6日,印度国安顾问多瓦尔与巴方新人詹朱亚在曼谷秘密会晤,就两国恢复政治对话这一关键议题取得突破。此次会晤被形容是“坦率的、友好的和建设性的”。据印方透露,巴方保证将采取步骤,尽早结束对孟买恐袭案的审理。印方相信来自巴军方的承诺是靠得住的。
  紧接着,印度外长斯瓦拉吉利用参加在伊斯兰堡举行的关于阿富汗问题的部长级会议的机会,访问了巴基斯坦。12月9日,双方联合声明称,将举行包括克什米尔争端在内的“全面双边对话”。
  真可谓紧锣密鼓,仅十多天后,莫迪总理就出现在拉合尔。这是11年来印度总理首次访问巴基斯坦,尽管仓促,缺乏具体内容,但此访标志印巴关系开始转圜,象征意义十分重大。

转圜正面临恐袭的挑战


  印巴积怨深重,近70年的历史反复证明,两国关系易陷僵局,難得转圜。1999年,印度前总理瓦杰帕伊乘坐巴士前往拉合尔,开启了从德里至拉合尔的巴士客运服务。但这个轰动一时的“巴士外交”并没有创造奇迹,数月后,印巴在克什米尔地区爆发激烈的卡吉尔冲突。有人讥讽瓦杰帕伊的外交努力,称“巴士开到了卡吉尔”。其后的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理性务实,深有意愿改善与巴关系,但囿于权力限制和魄力不足,在其执政10年间一次也没有访问过巴基斯坦。
  莫迪同样是冒着与巴友好可能失败的政治风险,而且,风险尤其来自他自己所代表的印人党。印人党是一个右翼民族主义政党,在国内政治方面,一贯反对给予穆斯林少数民族社会区别政策,与穆斯林社群关系紧张;在对外关系方面,长期呼吁对巴实行强硬政策,不惜进行军事对抗。前不久印度北方的比哈尔邦举行地方选举,印人党一位基层领导人在竞选大会上扬言,“让那些不选印人党的家伙滚到巴基斯坦去吧”,足见该党激进势力对巴基斯坦的敌对态度。
  而恰恰因为这一点,舆论盛赞莫迪敢决断,有担当。有评论指出,莫迪之所以迫不及待访问巴基斯坦,是为了制造一个和解的既成事实,避免外交官员在谈判中拘泥过往,放不开手脚。而且,此访的个人决断特性意味着莫迪以个人政治资本押宝,一旦转圜失败,他将付出沉重的个人政治代价。
  其实,风险已经来临,转圜正面对挑战。就在莫迪访巴一周之后,2016年1月2日,位于印度西部旁遮普省的帕坦考特空军基地遭恐怖袭击,6名枪手全部被击毙,印方保安人员死亡7人,伤20多人。该基地离印巴边境仅40公里,是印方重要的前沿部署,印情报方面称,袭击者来自巴基斯坦的反印武装组织“先知军”(JeM)。3日晚,印度在阿富汗北部马扎里沙里夫市的总领馆遭袭击,所幸没有造成印方人员伤亡。
  各方对在此时发生此类事件是有所预估的。过去一二十年里,每当印巴出现缓和迹象,武装组织就会想方设法制造流血事件,以破坏和平进程。这已成规律性现象。因此,前不久,为表示转圜决心,外长斯瓦拉吉对印度议会说,印度“不受破坏者的挑动”。
  目前看,这两起事件不至于让印方取消预定1月14~15日举行的外交秘书级会谈,但毫无疑问,会谈将笼罩在袭击事件的阴影之中。印度舆论已在追问,袭击事件与巴基斯坦军方有无关系?为什么巴反恐战争对反印武装组织网开一面?更重要的是,巴恐怖组织问题积重难返,无法排除再度发生对印大规模恐袭事件的可能性,一旦“孟买血案”重演,印度将如何在有节制的报复和继续保持与巴接触之间寻求平衡,或将是对印外交的重大考验。

印巴关系可学“中印模式”


  现在,两国总理要求双方外交部拿出在6个月里改善关系的行动计划。从近期看,印巴改善关系并不非常困难,尤其在经贸和人员往来领域,双方在过去10年里积累了一些有待落实的共识。比如,巴方早就表示将给予印方贸易最惠国待遇,现在可以捡起来作为“早期收获”。
  但从中长期的角度看,印巴要从根本上改善关系将十分困难。最大的难点在克什米尔争端。在巴方看来,根据1947年印巴按宗教分治的原则,穆斯林人口占大多数的克什米尔理应归巴,这是印巴分治遗留的未决历史问题。但在印方看来,克什米尔原土邦王在1947年签署了克什米尔加入印度联邦的法律文件,领土归属问题早已解决。此事涉及两国最重要的核心利益,谁也不可能妥协。巴基斯坦以“宗教立国”,若以穆斯林人口为主的克什米尔最终不能归巴,意味着其立国方针受重大挫折。而印度以“世俗主义”为国家支柱,如果允许一块领土由于宗教的原因分离出去,必将带来难以预测的骨牌效应。
  几十年来,巴方坚持要改变克什米尔的控制现状,而印方虽然口头上声称巴控克区系巴方非法占领,但实际上对目前的分治状态是愿意维持下去的。因此,近年来,印方多次提出印巴关系可以学习“中印模式”,即中印可以搁置边界争端而全面发展关系,那么,印巴也可搁置克什米尔争端而开辟两国关系的新前景。历史已经证明,巴方使用外交和军事手段改变克什米尔现状的努力已经穷尽,目前看,“搁置争议”不失为一种现实选择。
其他文献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既是足球世界的盛大节日,也是令无数民众和商家狂欢的盛宴。观察世界杯,不同人自然有不同的角度和立场。对足球强国而言,足球是他们的信仰,也是罕见的可以增强民众凝聚力的绝佳机会。在绿茵场上拼抢的健儿们,在世界目光聚焦下的球星们,都会让他们振奋而欢腾。  对传统强队而言,夺冠是他们最大的心愿。尽管意大利对、荷兰队无缘决赛圈,但这更像是一次短暂的休息,等待他们的是未来的重新崛起。而巴西队、
6月份,北京高考“文科状元”熊轩昂的一段话,在舆论场上引发了一阵“寒门难出贵子”的感慨。  面对镜头,这个少年说:“高考是阶层性的考试,农村地区越来越难考出来。我是中产家庭的孩子,生在北京,在北京这种大城市能享受到的教育资源,决定了我在学习时能走很多捷径。现在很多状元都是家里厉害又有能力的人,所以知识不一定改变命运,但没有知识一定改变不了命运。”  小熊同学并没有揭示什么新鲜的道理,他所说的已经是
我对说唱、电竞之类青年“亚文化”只有极为模糊的印象,大概知道有一帮人在离我似乎有点心理距离的另一个社会空间里玩这些。但直到它们从“边缘”一跃成为一种现象级的娱乐文化活动或事件,被推上社会舞台的焦点,我才看清楚—哦,玩这些的人还挺多的哈。  街舞倒是一直欣赏,“灌篮”节目看过。而《中国新说唱》的前身《中国有嘻哈》,在2017年因为“皮几万”的那些事情,有不太深刻的印象。不过我记得其中的一个导师好像叫
今年高考已过,伴随着高校录取工作,“寒门再难出贵子”话题又被提及。而一些人更将这种讨论引向深入,认为是阶层的固化影响到了教育的质量,因为,作为阶层流动最大通道的高考制度,很难再像以前一样,能为寒门子弟提供向上流动的通途。  我在此想提出的是,倘若寒门真的再难出贵子,那么今后的教育趋势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首先援引一组数据。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参加高考人数570万,录取人数27万,录取率4.
尽管“全球联动”被认为是过虑,但许多专家担心,在相同或相邻地域连续发生“相互关联”强震的担忧,很可能不是多余的。“南海海槽地带”或许近期会有发生强震的较大隐患。  4月16日南美国家厄瓜多尔发生7.8级地震,一周内死亡人数已升至646人。而这不过是近期地球上一系列地震中震级最强、伤亡人数最多的一次。全球7级以上地震年均近20次,月均也就1.6次,但今年4月一周内就有4次(4·10阿富汗、4·13缅
外婆不让我们守在她身边。她说她的疼,我们替不了,只会彼此都痛苦。外婆今年87岁,她一生生育了5个女儿、2个儿子,她有14个孙子(女),重孙(女)也正在陆续来到这世上。  她认为她有这样的一生,也是可以坦然去死的人了。  去势不可挡。  但是我不想。不想那些疼痛就那么肆无忌惮得不到有效管理,不想她人生的最后一程走得那么辛苦。  她的疼只有吗啡才有效,但是,即使是通过正常的医护渠道,因为种种原因,我买
一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从小开始,他经历了什么事件,在头脑上、心理上、人格上发生了什么而“变成”的,因此,可以从他现在是什么破解出他的过去,也可以从他的现在大致预测出他的未来。  很多人大概不会承认自己是一种心理动物。  我在加拿大政治哲学家查尔斯·泰勒的一篇文章《消极自由有什么错》中,看到一个很好玩的信息。  故事背景很长。但我简单交代:西方思想界长期以来,有两种观点:“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
大学时的图书馆,晚上闭馆的时间一临近,就会响起《回家》的旋律,那是一首萨克斯世界名曲。  好美呀,演奏者,是在用呼吸和我们对话。  若在冬日,被这温暖的旋律送出来,仰望高天,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就会想,今天的我,跟昨天又不太一样了。  这个国家,不亦如此?今与昔,就在一首曲子的瞬间,焕然新生。也许在制度变革、社会发育、文化构成方面,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无碍于这是一个新的中国。  新的中国。  铸
当北京的高考文科状元熊轩昂同学说出了他那句大实话“现在的状元都是这种,家里条件好又厉害的孩子”时,我有一种感觉:他的成绩好,不是以压抑了某些东西为代价的。  以往关于“应试教育”、“素质教育”的那些划分和争论,在现在已经破产。社会的巨变使教育裂变出了一种新的特质。  我的耳边回响着美国哲学家赫伯特·马尔库塞的一句话:“我们又一次面对发达工业文明的一个最令人烦恼的方面,即它不合理性中的合理性。”  
重读意大利政治哲学家马基雅维利时,我被他的一句话震惊了:“百分之九十的人学的百分之九十的知识是无用的”。  我想我明白马老师说的是什么。很多知识的生产,其方法论是非常可疑的,比如给动物做一个“实验”,然后用来说明人类如何如何;比如在实验室里给一帮人做“实验”,然后用来说明大家都怎样怎样。它们根本不考虑人不是猴子,而实验室的东西跟真实生活情境比已经失真甚至高度失真。  甚至有些知识生产出来,本来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