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最糟糕的革命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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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5日,埃及开罗解放广场,一名示威者在催泪弹烟雾中挥舞国旗。埃及全国多地在当日爆发大规模示威者和军警冲突。

  2011年的春天,埃及解放广场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民众把中东强人胡斯尼·穆巴拉克赶下台。如今,尽管争取到重新审判机会,但老迈不堪的他早已成为政治弃儿。
  2013年,还是同样的春天,举着“革命”旗帜上台的埃及总统穆罕默德·穆尔西遭到类似逼宫。尽管他一再呼吁以和平方式纪念“革命”两周年,但近日在全国各地举行的示威游行最终还是演变成流血冲突。
  穆尔西1月27日晚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塞得港、苏伊士以及伊斯梅利亚省等骚乱严重省份,进入紧急状态并实施宵禁。但抗议民众对该法令不予理睬,午夜过后继续游行。在赛得港街道,示威者抬着遇难者棺椁示威,高喊“杀人总统下台”。
  “穆尔西颁布宵禁令,让我想起了穆巴拉克。他也是强令宵禁,最终‘禁’了自己。”开罗大学政治学教授哈桑·纳法阿对《中国新闻周刊》说,“穆巴拉克倒台给了穆尔西机会,但如今的埃及和总统又都处在十字路口,还没有找到好办法去把握机会或者说消减危机。”
  穆巴拉克身后,埃及之乱远没有结束,支持和反对政府的两派力量通过暴力来表达利益诉求,是对“革命”两周年最糟糕的纪念方式。

“恐怕一切要推倒重来”


  一边有催泪弹、浓烟和警棍,另一边有面罩、围巾和石头——两年来,这样的对抗成了埃及首都开罗解放广场、西蒙娜广场等地常见的镜头。
  “我还没有找到工作,失业就没有饭吃,而我一家老小八口人都等着我养呢。所以我希望换个好总统。”45岁的赛义德·贝吉说。他是解放广场抗议人群中的常客。
  1月25日上午,贝吉和数十万同胞一起在多座城市示威,纪念埃及政治动荡两周年,要求穆尔西下台。当警察投掷催泪弹的时候,他用围巾捂住鼻子和嘴巴,熟练地随着人流躲避,“我实在受不了催泪瓦斯的味道,太可怕了,会窒息的。”
  放眼解放广场、国家电视台大楼等开罗的“革命”地标,卖口罩、国旗、标语布和烧饼的小贩比比皆是,人们的抗议离不开武器,而扔累了石头,也需要充饥。
  另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是埃及东部城市塞得港。1月26日,这里发生大规模冲突,已造成30多人死亡、200多人受伤,死伤人数仍在上升。
  据埃及国家电视台报道,示威者阻断市中心多处交通,围攻多所警察局。当天上午,塞得港刑事法庭在开罗警察学院宣判21名2012年塞得港球迷骚乱事件中的被告死刑,引发被告家属和支持者的愤怒。
  塞得港体育场2012年2月举行开罗阿赫利队与塞得港埃及人队的一场足球赛,埃及人队获胜。赛后,两队球迷在体育场内外发生冲突,造成至少74人死亡、数百人受伤。许多埃及人认定这起事件是穆巴拉克支持者策动的。
  埃及官方中东通讯社援引军方将领瓦斯菲的话报道说,将向塞得港部署军队。装甲运兵车已经部署至塞得港监狱附近的一些街道,军方发言人说重要设施被控制,但街上还很混乱。
  塞得港骚乱使得本已紧张的埃及安全局势更加严峻。据美联社报道,暴力抗议活动在埃及全部27个省的至少12个省举行,至少50万穆尔西的反对者参加。
  “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这个国家正常起来、实现公平。但两年来,罪恶依然存在,恐怕一切要推倒重来。”开罗大学年轻教师哈特姆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他自称是主要反对派“全国拯救阵线”的支持者,“我们明确反对宪法,要求解散政府、解散议会。如果按照现在的法律,这个国家的信仰和经济都不自由。没有钱,难以找到工作,我的学生已经没有心思学习了。”
  “全国拯救阵线”1月28日拒绝了总统穆尔西举行全国对话的倡议。前一天,穆尔西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发生严重冲突的塞得港、苏伊士以及伊斯梅利亚省进入紧急状态并实施宵禁,同时邀请国内各个派别在开罗举行对话,达成妥协。然而,“全国拯救阵线”领导人、国际原子能机构前总干事穆罕默德·巴拉迪明确回应,这一倡议“有名无实”。
  就在穆尔西政府焦头烂额之际,最高法院宣布重审穆巴拉克。消息一出,埃及国内并没有爆发大规模抗议活动。
  人们如今更多关注伊斯兰势力与反对派的矛盾,关注埃及议会选举、全国对话以及新宪法等问题,穆巴拉克重审已不是公众关注和抗议的焦点。即使有人提出抗议,也不会产生大范围影响。
  但哈桑·纳法阿认为,埃及各大派别对穆巴拉克有不同的看法,不管最终判决如何,都不会令所有人满意,还会鼓动他们重新回到解放广场上去。

穆尔西调动军队平乱


  两年以来,埃及局势可以用“一个总统,三把大火,一部宪法”来概括。
  2012年6月30日,穆斯林兄弟会下属的自由与正义党主席穆尔西,在开罗南部最高宪法法院宣誓就职,成为埃及第五位总统。
  这位抱着投票箱而不是枪杆子上台的埃及首位民选总统,致力改革,百日维新,连烧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向旧宪法,废止军方在交权前匆忙颁布的宪法修正案;第二把火,烧向军方,将国防部长和总参谋长双双解职;第三把火,烧向司法,当年11月27日,颁布新宪法,宣布在短期内赋予总统不受约束的最高权力。
  可就是这第三把火,引来了大规模街头抗议。“街头行为,无疑能够破坏一个国家。”哈特姆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埃及前议会选出的制宪委员会去年11月投票通过新宪法草案,规定伊斯兰教法原则是立法主要依据。草案在12月全民公决中以低投票率获通过。反对派指认穆尔西及穆斯林兄弟会企图独揽大权,不尊重反对派意见,政治纷争进一步恶化。   反对派在此次示威中还喊出了“司法独立”的口号。这是因为穆尔西自上台以来,一直寻求撤换掉前总统穆巴拉克任命的总检察长马哈茂德,虽然他最终任命了新总检察长,但国家行政机构和司法机构间的矛盾被彻底激化。宪法公投一度因为法官的抵制险些流产,虽然新宪法最终获得通过,但双方关系并未因此缓和。
  民众更迁怒于穆尔西上台后未能兑现竞选诺言,在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等问题上没有明显作为。不久前,“为了更好地应对政治、社会和经济方面的挑战”,穆尔西改组内阁,更换包括内政部、财政部、交通部在内的10名部长。而此举,似乎并没有赢得民心。
  “他总是说得太多,干得太少。我不再相信什么承诺了,就如同不相信金字塔是外星人造的一样。”哈特姆说,“政府必须做出实质性改变,否则不仅难以走出僵局,甚至会更难堪。”
  然而,至今,除了一再“呼吁”和“要求”外,穆尔西几乎毫无作为。
  1月26日晚间,埃及内政部发言人都承认安全部队无力遏制暴力,敦促政治人物和爱国领袖出面平乱。
  《纽约时报》评论说,不清楚这个毫无经验的政府会如何夺回对塞得港的控制权,是残酷镇压暴徒,还是向暴徒妥协,不论选择哪一种都会在开罗乃至全埃及激起更多街头暴力。
  “穆巴拉克时代,很腐败,贫富差距很大,但是中产阶级的日子还过得去。可现在,人们貌似可以随意上街、有了民主,但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差了。从教授到修理工,从退休员工到大学毕业生,都在为生计发愁。”哈桑·纳法阿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乱象难平严重伤害了埃及的经济,国家财政状况恶化。目前,埃及失业率高达12%,外汇储备只有两年前一半。最近一段时间,埃镑大幅贬值,通货膨胀率不断走高。国际主要信用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公司上月宣布,鉴于埃及政治危机加剧,决定下调这一中东大国的长期主权信用评级。
  穆尔西政府虽有心通过增税、调整能源补贴等政策开源节流,却被政局处处掣肘,无法进行实质性的经济改革,使得本已脆弱不堪的局势雪上加霜。
  每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尼罗河畔,开罗老城,一千座清真寺宣礼塔在朝阳下会勾勒出一千种剪影。但如今,处于痛苦转型期的埃及人只渴望为国家找到统一而清晰的影像,那就是弥合社会裂痕,控制、消减包括警民对立、政府与法院对立、世俗自由派与穆斯林兄弟会的对立等不良情绪,达成政治谅解,完成政治转型。
  问题是穆尔西还能带领埃及走出险境吗?2月底将要举行的埃及议会选举,能否在民众街头斗争和党派政治博弈的互相影响下顺利进行?
  1月28日,埃及议会批准了由内阁提交的一项草案,准许穆尔西调动军队,协助警察上街维护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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