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以军:从小混混到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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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駱以军的朋友都叫他“骆胖”,其实,他并不是很胖。
  8月17日晚上,在2666图书馆见到骆以军,他刚结束一场专访,稍微停顿,喝口水,坐在沙发上抽烟。童真无邪的眼神,签名时要画上一个笑脸,是不是用“可爱”两字来形容更准确?看得出来,这一次来上海,骆以军心情大好,媒体追捧,粉丝签名签到手软,各种活动应接不暇。这位2010年香港“红楼梦文学奖”首奖得主在上海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明星作家的滋味。
  不过以为任何时候访问骆以军都可以满载而归则不免有点大意,他的抑郁症就像定时炸弹,发作起来,他只好远离人群,吃药,让自己逐渐平复情绪。
  抑郁,是因为残酷的生活。“在台湾,光靠版税根本没法养活自己。”骆以军谈起往事,也忍不住要叹苦经。别以为光大陆的作家惨,台湾作家也不易。那一段时间,骆以军的孩子刚刚出生,父亲中风身体彻底垮了,他又是专职写作,收入方面真是入不敷出,焦虑,那是可以想象的事。
  他把写了一半的《西夏旅馆》停了下来,好不容易才熬过这道难关。那时的孤独与煎熬,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也正因于此,他与自杀的女作家邱妙津的隔空对话《遣悲怀》才显得那样真切动人,轻易就触动了我们敏感的神经。
  从抑郁症走出来两年后,一部魔幻现实主义的长篇巨著《西夏旅馆》横空出世,震惊了港台文学界。在轻阅读占据绝对主流的台湾和香港,写这样的长篇近乎自杀,幸好,“红楼梦奖”给了他肯定,30万港币的奖金也可以解燃眉之急。杀出一条血路的骆以军缓了一口气,作为最近十年台湾中生代作家中的佼佼者,骆以军的写作赢得越来越多的尊敬,他的生活趋于安定,可是他不安分的灵魂绝不会停下探索的脚步。挖开自己的心,看它在怎样的流血和疼痛,不逃避,不粉饰,真实,有时就是这样残酷而犀利。真实的疼痛,在骆以军的笔下。
  
  他也曾经是个小混混
  
  新民周刊:你曾说你自己的童年是很贫乏很无趣的年代,那你的童年是怎样度过的?
  骆以军:不能说我的童年无趣,其实我还蛮怀念这种弄堂里的童年生活的。只是那时候,台湾还没解严,电视只有三台,巷子里还是只有杂货店,给我的感觉很沉闷,没有像现在速度这么快。恐怕15年前的上海人也是这样,时光仿佛停顿了,我住的小区就像是在时光的河流上架起的桥。
  我高中的时候去台北学坏了,认识了一些小混混,那些人,有点像侯孝贤电影里的小流氓,或是贾樟柯电影里的那些无聊的人,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人,很浮躁,经常打架,但没有参加帮派。所谓的一些本省人,他们的身世跟我完全不一样,甚至骂脏话都跟我爸这样外省来的不一样,我爸会骂操你妈的逼,但是他们用台语骂,我听不懂。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外省身份,我就对着镜子一直练那些骂人的脏话,等着出去跟别人对骂,我不会讲台语,可是台语骂娘的话很地道。
  新民周刊:你父亲是中文系的老师,写作是否也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骆以军:他对我的影响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家庭的氛围。我们家里全是书,小时候,我和我哥哥姐姐的床都是被书柜隔开的,整个空间就真的很像图书馆。
  只是我高中以后就在鬼混,上了高中之后就没怎么看书,和我的哥们在一起,抽烟打架,晃,虚度光阴。我还离家出走,闹到我父亲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的青春期对于我父亲来说是很痛的一段时光,他心里肯定想,为什么生了我这样一个孽种?因为他就是老师,为人很正派,他帮助了很多学坏的孩子走上正道,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是这样。
  新民周刊:后来怎么“学好”了?又为什么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
  骆以军:我没想到我以后要写小说,当时懵懵懂懂。我想离开我的那些哥们,但是又摆脱不了。年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都会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里的霍尔顿。他闯了一堆祸一心只想去西部,我就想到花莲台东,或者去当神父。那时候台湾很流行三毛,我又想要去撒哈拉,就想到处流浪,离开这个沉闷的世界。我高一高二的成绩都很糟,英文只考了7分,物理化学又不好。当时考大学,最冷门的就是农科,考生物。我在外面补习,遇到一个很好的老师,生物最后考了90分,在当时是很好的了。当时我考森林系,是幻想以后能当一名巡山员,可以在山里写作。
  我考的这个学校“中国文化大学”又是一个很烂的学校,像台大的森林系他们有一片很大的实验林场,只有我读的这个学校是没有实验林场,文化大学的森林系是让学生在后面的一个小山坡种香菇然后卖,这个系现在已经倒掉了。我入学之后发现要读《普通植物学》,不是我想的那回事,结果我考试都是在作弊。唯一的好处是我住的宿舍在阳明山上面,在阳明山上你能明显感受到四季的变化,冬天非常美。
  在“中国文化大学”,我大一的时候狂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日本的芥川龙之介、三岛由纪夫,读的时候真觉得整个灵魂狂魔在涌动。那时候,我到了冬天就会很忧郁,很闷,不知道怎么办,我觉得森林系好难混,还好运气好,因为张大春当时在中文系,大二我就插班到中文系。
  
  中间挂掉了,然后重新认识自己
  
  新民周刊:写《西夏旅馆》之前是怎么去宁夏旅行,并看了李元昊的墓的?
  骆以军:糊里糊涂跟老婆参加了旅行团,和她那些学姐学妹一起来了趟大陆。他们的旅行很奇怪,先去宁夏再去呼和浩特,然后又去中苏边界。内蒙那段我很痛苦,我觉得那些学姐不会玩,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坐车,每一个景点都是走马观花。我好想在某个小镇多呆一会,可是她们看完景点之后回旅馆吃饭,吃完第二天又坐小巴去另外的景点,就这样,什么都没看仔细。
  在宁夏的话,确实对我触动很大。当时就有很强的欲望想写西夏,我那时对我外省人身份有一种感觉,但是找不到合适的描述方法。直到一位台湾的小说家介绍我看奈保尔,后来又读鲁迅,就像打开了另一个视窗,重新摸索一种叙述的方式。
  新民周刊:这是你最长的一部小说,是不是也是你最看重的一部小说?
  骆以军:确实,这部小说是我最看重的。我投入了写三部小说的精力。后来收尾也是因为出版社的出版压力,如果没有时间限制,我可能会一直写下去写到100万字都不一定。
  这部小说我差不多写了4年,也不是一直在写,中间因为抑郁症中断了9个多月,好了之后也没有继续写下去,大概有一年之后才重新动笔。我没有接专栏,老婆生了第一个小孩,在这种状况下写完。我有想过像潜泳一样,吸一口气然后潜入海底,一鼓作气,但是不可能,中间挂掉过,然后重新开始认识自己。
  新民周刊:得抑郁症是什么样的原因?
  骆以军:婚姻状态、经济压力、小孩出生、没有家产可能都是我患抑郁症的原因。我觉得我没有做好准备,你如果决定结婚就要准备好,突然结婚以后小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来,然后父亲身体又垮掉,接踵而来的生活压力,当然还有台湾那个时代的压力,都让我受不了。
  我当时写小说越来越觉得进入了一个相对成熟的阶段,但是呢,过去那十年很多长辈也不是很喜欢我,让我有怀才不遇之感。在台湾,光靠版税不可能生活下来,一本书要卖到十万二十万才有可能。要卖到那个数,你估计都得去写亲子书,很多作家都是瞄准大市场的作家,他们知道什么样的题材什么样的写法能够畅销,但是我不行,我知道,赢得市场的不可能是纯文学。
  新民周刊:我采访王德威的时候,王德威向我特别推荐你的《遣悲怀》,这本书是和已故女作家邱妙津做一个生死对话,邱妙津的自杀是不是对你也有很大的触动?
  骆以军:我觉得我这本书一直被奇怪的标签困住。我本来觉得我像宫崎骏动画片《千与千寻》中的少年骑一条龙去解救我的同伴,可是当时很多批评说我侵犯了女同志,说一个异性恋的男人怎样去言说邱妙津?我不是在写请邱妙津不要自杀,我不要让死亡的脸孔在你面前发生,不要让青春发光的脸垮掉。在小说里,我好像在跟邱妙津进行哲学对阵。在小说的这个时间维度中,把活着的人插入到死者的空间之中,是那明亮的焰火绽放于黑暗的地府,这是我的梦外之悲,是再难重临的、最悲伤的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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