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坛又见“语录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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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胡锦涛总书记提出树立“八荣八耻”社会主义荣辱观以来,一个谱写“八荣八耻”歌曲的浪潮在全国部分地区兴起。许多文艺类、音乐类报刊纷纷动用大量版面刊登“八荣八耻”歌,其中不少是直接为“八荣八耻”原话谱写的“语录歌”。有些省市还专门组织音乐家深入生活,举办“八荣八耻”歌曲征集、评奖活动。有些电视台聘请明星、“大腕”录制“八荣八耻”歌曲的“MTV”,在黄金时间天天播放。有的地方组织小学、部队、退休职工高唱“八荣八耻”歌……一时间,在这些地区形成了阵阵浪潮。然而,时至今日,是否有一首真正受到群众喜爱并能在全国传唱的歌曲呢?
  答案是令人遗憾的。
  这些歌曲中,不少歌词内容空泛,语言干瘪,流于概念化、口号化的说教;旋律平庸,缺乏个性和生动感人的艺术形象。至于直接谱写的“语录歌”,不仅旋律平淡乏味,毫无艺术美感,而且大量拗口的“倒字”,令人啼笑皆非。更有甚者,有人将“语录歌”谱写成摇篮曲,作者还特地注明:“八荣八耻要从襁褓学起”,简直匪夷所思!
  “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教育作用是音乐的社会功能之一。然而,作为艺术门类之一的音乐,不论何种体裁,也不论何种社会功能——教育、认识、审美以至娱乐等等,艺术性——是其首要的特征和基本的品格。作为用于思想教育的歌曲,概莫能外。在我国近现代及当代音乐史上,产生了数以百计既有教育意义又富有艺术美感的歌曲精品,它们以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完美结合而魅力永存。歌曲一旦离开了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而流于空洞直白的说教,则丧失了它作为艺术作品的存在资格。只有思想性与艺术性完美统一的歌曲,才能真正收到思想教育的功效。
  树立“八荣八耻”社会主义荣辱观、价值观,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在这项精神文明的建设中,充分发挥音乐的教育功能,是每个音乐家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奉献给人民的歌曲,应该既有“八荣八耻”的高尚情操和具体内涵,又有生动感人的艺术形象。过去,那些脍炙人口、广为传唱的歌曲,例如《我的祖国》《祖国,我慈祥的母亲》《让世界充满爱》《科学的春天来到了》《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劳动最光荣》《一分钱》等等不胜枚举,难道不是体现了“八荣八耻”社会主义荣辱观和价值观具体内涵的优秀之作吗?它们不正是今天进行“八荣八耻”题材歌曲创作最好的范本吗?
  艺术创作,必须遵循艺术规律,这已是老生常谈的基本常识。上述种种问题之所以屡屡发生,其原因首先在此。
  音乐创作是一项艰苦细致的创造性劳动。那些脍炙人口、久唱不衰的优秀歌曲,哪一首不是词曲作家“思想、生活、技巧”多方面“基本功”高度融合甚至千锤百炼的结晶?不尊重艺术规律,为完成指令性任务或怕“犯政治错误”而草草表态的急就章,会有好作品吗?
  再说“语录歌”。歌曲本是音乐与文学结合的产物。歌词,被称为“音乐文学”,这就明确指出了其本质特征——音乐性,即其文字、句式、结构等均能为作曲家提供谱曲的基础和可行性。显而易见,并非任何文字、话语都可入乐。人们对“文革”中铺天盖地的“语录歌”仍记忆犹新,它们带有特殊年代“造神运动”的时代印记,音乐的教育功能被推到了极致,甚至堕落为“四人帮”篡党夺权的工具。政治高压取代了创作自由,空洞说教取代了艺术审美,“概念”、“口号”取代了艺术形象,艺术规律遭到了彻底践踏。尽管个别“语录歌”在歌曲大师——劫夫的笔下其词曲结合还差强人意,但它仍挽救不了作为整体形象的这个“畸形儿”成为历史垃圾的可悲命运,歌曲大师的辉煌人生也因“语录歌”的喧嚣而增添了几分遗憾。回忆往事,每当我沉浸在那些委婉、壮美的旋律之中,对大师的崇敬之情便油然而生;然而,一想到“语录歌”,大师的人生悲剧也让人心生苦涩与惋惜。如今,历史已迈过了整整40个春秋,我却发现,仍有一些人,不知何故,是饱满的政治热情遮挡了他们对艺术规律的注视,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还是某些思想劣根性作祟?他们居然又写起了新的“语录歌”。话语难以入乐,却勉强而为之。置艺术规律于不顾,历史的教训难道还少吗?
  这次“概念化”、“口号化”歌曲创作卷土重来,具有“两头冷,中间热”的态势。冷——并非冷漠,而是冷静、清醒、理智。
  据了解,不论是中央宣传主管部门,还是国家文化主管部门,至今从未就创作“八荣八耻”歌曲甚至直接谱写“语录歌”发过一份指令性文件。作为联系全国文艺精英的人民团体——中国文联,没有就此下发过文件或组织创作演唱活动。一贯重视歌曲创作的中国音乐家协会在2006年组织了“少儿歌曲”、“新农村建设”、“首届闽南语歌曲创作”、“我与祖国奋进”、“让世界倾听澳门”和“长江颂”等多达六项的歌曲创作活动,也没有卷入“八荣八耻”歌曲创作的浪潮之中。这是令人欣慰的。然而,上述各种题材的歌曲创作,哪一项不是体现了“八荣八耻”具体的思想内涵呢?
  再看另一头——基层词曲作家。真正的艺术家视艺术规律为安心立命之本。历史的磨难已使中国的音乐家们更加敏锐和成熟。面对上述似曾相识的种种无视艺术规律的做法,他们牢骚满腹,或敢怒不敢言。有的迫于无奈而敷衍塞责、草草表态。当然,个别积极“赶浪头”者任何时候也在所难免。
  “中间热”——倒是处于中间层面的地区或部门的某些领导们,凭着自己多年官场上的思维定势,“自发”地对词曲作家们发号施令起来。有的还向中央递交“提案”,建议大抓“八荣八耻”原话谱曲工作。不可否认,他们绝大多数是出于对树立社会主义荣辱观的真诚拥护,但他们却忘记了,“八荣八耻”是社会主义荣辱观的高度提炼和概括,每一项都具有丰富的思想内涵。“润物细无声”,这需要进行长期细致的思想教育工作,而不是靠一时的大喊大叫就能一蹴而就、立竿见影的。他们更忽略了歌曲作为一种音乐体裁,不同于一般形式的思想教育,而有其独特的艺术规律。不可否认,也有宁“左”勿右者,他们将艺术规律、艺术质量弃置一旁,以为只要有人谱曲、有人演唱,做到了“写中心”、“唱中心”,落个“紧跟”的“政绩”就可心安理得了。然而,面对用大笔大笔纳税人的血汗换来的一堆堆平庸之作,应该反思:这究竟是“政绩”,还是劳民伤财的浪费?以背离艺术规律的低劣作品向群众灌输,不是对群众审美需求的无视和剥夺,还能是什么?
  看来,尽管历史的沉痛教训足以让我们几代人认真咀嚼、反思,但警惕“概念化”、“公式化”的创作倾向,牢固树立尊重艺术规律的创作理念,彻底根除宁“左”勿右的思想劣根性,仍然任重道远。——这就是“八荣八耻”歌曲浪潮给我们的重要启示。
  
  于庆新 《人民音乐》副主编,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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