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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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聋子篾匠”四十多岁的时候,终于得了水家佬這根独苗,任三位姐姐怎么看不惯,他无可争辩地成为“戏里的贾宝玉”。
   我4个月大时来到外公家,深得同一屋檐下3岁的水家佬喜欢。因为“聋子篾匠”的大弟弟——我的外公,唯一的女儿夭折,再无己出,外婆才蹊跷地接纳了我——公社妇联小李子的毛毛头。凡是水家佬爱吃的,都有我的份,而他姐姐,丝毫不可能夺得一点。于是,最小的姐姐福云总是故意逗他:“她又不是你妹妹!”水家佬便气得去打她,追着打,打不到就哭,哭得母亲臭骂女儿一番,再心肝宝贝地哄逗伤心的小命根子。
   有了水家佬的欢喜,凡是大婆婆(水家佬的母亲)锅里煮的,外面摘的,只要是即食的,水家佬知道的,都少不了我的份。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即便不算缺粮的江南农村,晚餐一盆焖番薯当饭的家庭比比皆是,三餐减成两餐不足为怪,“吃红锅”(因为没油,烧青菜时,便把锅烧得发红,再把菜突然倒下迅速翻炒点水而成;不易烂的如芋头类,便直接加水煮熟加盐出锅)更是习以为常。五六个孩子的家庭无一不缺衣少粮,老大的衣着必须小心穿,之后老二、老三接着穿,到老五、老六便补丁连补丁,甚至衣不蔽体。彼时,水家佬的大姐已经出嫁,二姐能干,抵得上八分劳力,而父亲的双倍高出农耕的收入,则使他家丰衣足食。
   我的外公勤劳肯干,是花街生产队的队长,十分工的劳力。外公的养女、我的姨顶得上六分工,外婆养猪、种植、采草药,三口之家,日子顺风顺水。外婆长于理家,把家务安排得有条有理,把丈夫料理得齐头齐脑。我的外公喜欢她,就像捡到龙王宫的宝贝。外婆家每逢过年必杀猪,磨豆子做豆腐,年成好的时候,还要炸喷香的油豆腐。至于桌上的炖腊肉,必吃到夏天、秋天。
   我在饭桌上用腊肉油浇饭,桌角我的伙伴们便流下长长的口水,我吞一口饭,他们就咽几次口水,不时舔舔嘴唇嘴角。
   好像我和水家佬生来就是来这两个家庭享福的,我们不用讨猪菜、不用砍柴、不用放牛、不用洗衣、烧饭,不用一丝丝劳动,比如,从河里把鸭子赶回家。我们要做的,就是无灾无难快快长大,如何长高长结实,才是我们唯一的辛劳。
   我的母亲包干灵西村,晚上下乡开会回来,背包里总有香香的炒南瓜子之类的茶点往外倒。有枇杷的季节,又大又甜的黄澄澄的罗家枇杷装得背包实在装不下,那是乡亲们硬塞的。纵然水家佬有再多的吃食,也比不过我的品种丰富数量众多。况且,我的父亲在县城保卫部(公安局的前身)工作,每周回来,不时带回油条、饼干、糖果等不可多得的稀罕物,这些,是“富家子弟”水家佬也不曾拥有的。于是,五六岁的我,成了小朋友追随的中心。小朋友虽多,但我却找不到他们脸上的笑容,唯有水家佬例外,他的脸上,永远都挂着幸福的笑意,时而诡异、时而憨厚、时而情不自禁、时而喜笑颜开……
   我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藏了多少快乐?而他,确实是酿制快乐的喷泉!
   水家佬把杀猪的肉屑捡来,放在火囱(外面是竹篾,有围坐有提栏,里面是陶制的钵体,装火炭)里烤,烤得香气扑鼻,烤得我们牙齿痒痒。他只管笑,任我们七手八脚抢着吃,从不制止也不生气。吃光了,他才自嘲似的用舌头舔舔红润的唇:“嘿嘿,都被你们吃光了,我要再等到明年吃了,嘿嘿!”
   玩过家家的游戏,水家佬从来就是当爸爸,假装外出砍柴、挑水,其实捡一些干柴回来弄一点点水。我负责烧饭,有小朋友不听指挥,我就威胁说:“等水家佬回来收拾你们!”可是,水家佬回来了,他并不曾责骂任何一个,即使捣了乱的小朋友,哪怕假装的,也不曾威严一次!他尽管笑,咧着嘴笑呵呵地想着又一出新点子。从不恃强凌弱,倚富欺贫。他就像一只信鸽,飞到哪里,欢愉的信使就出现在哪里;又像一名逗笑演员,我们只管跟着他哈哈地畅笑!那么快乐,即便现在,一想到那段时光,我的嘴角就会浮起笑意。
   晒谷基坡下的周家年,因为我穿了花棉衣不和我玩。水家佬一笑,双肩笑得发抖,口水也笑得流了一串,他抓着衣袖一角,斜着一擦,我知道,他一定有什么鬼点子了。
   某天暖融融的中午,他唆使几个大点的小伙伴,扎了个稻草把,塞进周家年奶奶的烟囱,害得柴烟往屋里倒灌,熏得周家年和她奶奶在屋里咳得上气接不了下气,直往屋外钻,直到听见我们在坡上哈哈大笑,笑弯了腰,才明白就里。
   待周家年奶奶上来,除笑得走不动路的我俩外,全跑光了。状告到大婆婆那里,她假装拿着竹梢到处追着水家佬打,边骂,边追,边忍俊不禁地偷笑;状告到我外婆那里,外婆说:“你打乱哇(乱讲话),我毛毛那样小,你做好草把,让她端她也端不起,没头脑哇事(讲话)!”周家年奶奶只好自己拔了草把,再烧饭。
   那时的隆冬,屋檐上总会挂着长长的冰凌。快中午了,水家佬还躲在被子里唱歌。我也躲在被子里吃饭果(外婆把捞饭的半生米饭放在锅里,撒点盐,用锅铲背面翻搓,搓烂了再起锅捏成饭团,叫饭果。一般做给出早工的强壮劳力享用)。吃了饭团,我要喝茶,喝了茶,我要拉尿。外婆边抱我拉尿,边笑着骂我:“呵,我头世欠了你的!”外婆把一身冷得像冰团的我塞进被窝去暖和。
   差不多这时,大婆婆一唱起“宝宝倪儿——心肝倪儿”的曲调,水家佬就要起床了。大婆婆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还要响亮地亲几个响吻!之后,水家佬开始在我的屋外跳来跳去。无论如何,我也不肯再睡下!外婆必须给我穿衣服,侍弄我起床。
   我的外婆当时不知受了人家多少鄙视:侍弄一个别人的闺女,拿人家的赔钱货当宝贝!实在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知道大婆婆会不会这么想?总之,她的心肝拿了我当宝贝。我们起床以后,每人一个火囱。我人小,提不动,而我们的乐园又多,火囱只能离开我的手,我的小手便冻得通红。于是,水家佬用一个空铁皮罐头,两边穿洞,中间用铁丝做提手,为了避免铁丝烫手,他又穿进一节小竹管,让我提着,里面装进通红的大块火炭,上面用柴草灰铺一层。从此,我提着水家佬制作的轻便火囱,跟着小朋友无处不去。    我5岁时,县里大概有了电,灵西村还没有。水家佬可能听说了电的事情,就把我们带进竹林,砍掉他家所有的棕树叶子,叫我们撕开、打结,接得很长很长,绕着一根根竹子缠过去,缠了几天,缠满了整个竹林。他说电线来了,电就要来了,电灯就要亮了。之后每天,我都要兴致勃勃去竹林,看看电有没有亮。每次回来,我都要问水家佬:“电怎么还没亮啊?”
   那些天,水家佬没有再带我玩,而是埋头拨弄他的工具箱。什么锤子、剪刀、螺丝、钉子、废旧电池、电线啊。这些是他最重要的宝贝,连我也不可以动一动。经过几天的敲敲打打,一天晚上,他居然用手电筒里的电池、电珠子,连接一段电线,七拐八弯,让电珠子亮了起来!
   我又跑到竹林,漆黑一片,于是迅速折回来,他的电珠仍然在亮!我问他:“竹林里的电灯什么时候亮呢?”他说:“等我长大,我当电线员的时候,一定让每根竹子都发亮。”
   14岁时,他小学毕业没有再升学,因为农村户口,毕业了还是种田。万般心疼他的母亲让他跟父亲学篾匠,毕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而他不愿意,仍然幻想着当“电线员”。仔细一打听,电工是要商品粮顶职才可以得到的身份。他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于是,一年后,终于拿起了沉甸甸的篾刀。
   而我,6岁便离开了灵西村,回到县城父母身边上学。我有商品粮户口,我毕业了有工作分配,是铁定的有工作的城里人。之后,我的父亲调离公安局到公社任职,母亲任70年代食品公司、百货公司业务副经理,笔下批着凭票供应的肉票,以及稀缺的自行车、缝纫机等票。
   寒暑假一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赶往灵西村,我的外婆也迫不及待地等我回去,重聚亲情。老伙伴们也个个一脸灿烂的惊喜:“毛毛回来了!”麥子甚至丢下母亲吩咐的家务,赖着和我叙道别后所闻。
   17岁的时候,水家佬订了婚。未婚妻是我外婆的亲侄女,貌美如花,百里挑一。
   随着他婚期的临近,大婆婆要拆除老房子,建一栋新房。为了争老宅基老房梁,大婆婆和我外婆两妯娌大吵一架。我的外婆由于没有儿女,护她的丈夫又早年去世,只得和养女、女婿迁到晒谷基坡下的菜园里建房。不知道是长大的原因,还是她们吵架的隔阂,我和水家佬再没有往日的亲情,更没有悄悄长着的欢快。
   再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是城里的金枝,而他,是农村的篾匠。环境的改变,使我们的距离猛地形成深涧。唯一不变的,是水家佬脸上从心底推出的笑意。他大大的灵性闪动的眼睛,笑得双眼皮两条双线拉向耳际顶端,他的鹰钩鼻鼻尖堆得更弯,脸上弯弯的两道笑纹伸向耳垂,嘴唇一合一咧,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我念高中的时候,水家佬已经当爸爸了。有了两个儿子的时候,村里开始有人外出打工。如果一家人一直这样过下去,水家佬可能不会过早地离去。
   但水家佬的妻子不喜欢丈夫。她嫌他个子矮小,没有力气,不会赚钱。90年代初,水家佬的父亲去世了,“双份收入”一走,水家佬成为家里的唯一顶梁柱。他个子小,加上从小养尊处优,田里地里的活拿不下来,光靠做篾匠,根本养不了五口之家。艰难地过了几年,两个儿子的花销越来越大,妻子和他的矛盾越加升级。屋漏偏逢连夜雨,水家佬的母亲得了肝腹水,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便拉回家等待诀别。母亲一死,水家佬再也拦不住妻子,她和本村人外出打工。从此,水家佬用他薄薄的收入,养着两个儿子和他自己,一年只能见一次妻子。
   没有女人的三个男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度过那些艰难岁月的?我至今后悔没有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送去一些温暖,哪怕几个水果,哪怕孩子爱吃的几个便宜的县城的馒头。可能,水家佬的儿子们也会站在别人的桌角边,看着别人可口的饭菜流口水。
   随着塑料制品的漫天飞舞,竹篾用品渐渐失去往日的必备之需。原本担心水家佬由此失业,没想到他一头扎进了竹丝工艺中。儿子十几岁外出打工后,孤身一人的他却津津有味地钻进了竹艺的天地,有时,关门闭户一星期。为了生存,他也接一些零活,但他偷偷编织的工艺品是断不可被人窥见的。
   有一个人可以看,那就是我。
   逢年过节,我和丈夫、女儿回老家(灵西,就是我心中的老家),有时看不到水家佬,老伙伴们不屑地嘲笑他“又躲在楼上当千金了”。有几次,好心肠的姨听说门开了,便请他下来吃饭。他非常客气,不肯来,只是听说毛毛回来了,便抖着长袖白衬衣袖子,一摇一歪地笑眯眯地过来。他来的时候,我会想起“闰土”,但我不忍心他是闰土,因为他聪明、温暖、灿烂、坚毅!
   可是我厌烦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过了时的国内外新闻。他像是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囚徒,终于见到阳光,期待我加入讨论,而我,竟感到枯燥,尽可能地回避他的话题。
   他失败地放弃他的语言才华,神秘地邀请我去看他躲起来制作的超细竹丝编织的十八罗汉、飞天等工艺画。他从来没有学过画,在县里买了一本黑白图画书,照着图画,编织起来,谁也没有见过,但从他非常得意的眼神中,可以知道一定身手不凡。
   他一再邀请我去他家看看,可是我不愿意,因为我不愿意听他冗长的对时事生硬的曲解和评判。我借故不去参观他倾其一生悉心编制的心血!
   2003年的一天清早,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刚从上海回来,要到我家来有事,电话里不好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即起床开门。他从背上解下一副重重的用木头框子玻璃镜裱好的竹丝画,编的是飞天。我第一次看到用竹丝编制的飞天,如此有动感,如此惟妙惟肖!还有果盘、竹箱子之类。他气喘吁吁地说,刚从上海回来,本想去参加什么博览会的,纯手工制品,外国人可能喜欢,可是,据说要事先签合同,交押金什么的,才可以进入会场。他不懂,进不了。他想在门口摆,被保安赶走了。在火车上,乘客建议他上网,说不愁卖不了。
   他来找我,就是让我帮忙给他的宝贝上网的。那个时候,我刚刚学会打字,不懂得可以开店卖宝贝,但是我仍然答应下来,因为我知道,拍了照片可以挂在网上,或许有人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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