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抗战老兵的峥嵘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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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房间,休息椅上安静的坐着一位年逾期颐的老人,他两手平放于扶手两侧,一袭素淡的衬衣长裤,尽管已经97岁了,但老人家仍旧精神矍铄。在谈及所经历的抗日战争时,我们懂得了年轻的他曾用生命捍卫了那个时代的民族誓言。
  弃笔从戎决不做亡国奴
  熊老先生初时并不是很善谈,毕竟忆起往事,每个人心中都是带着痛的,更何况那时的他们还处在国破家亡的危急时刻。说到7岁他去南宁上学,熊老才慢慢地打开了话头。1937年,他20岁,卢沟桥事变后,整个南宁动荡不安,原本想要去教书的他和当时许许多多的热血青年一样决心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来保家卫国。当时母亲听说儿子要参军后非常不舍,而瞒着母亲已经报名的他虽然也伤心、也不愿离开亲人,却仍然大义凛然地劝慰:“国难当头了,我不愿当亡国奴”。随后在亲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扛着枪上了战场。
  亲人亡故忍悲痛赴战场
  1939年,从黄埔军校毕业后,他随军奔赴昆仑关作战,还没到昆仑关便收到了家中传来的噩耗,父亲在南宁市田东县遭遇日军轰炸,亡故了。“我当时还不敢相信,父亲真的离开我了。”老先生说这句话时带着无限的感伤,马上要去昆仑关作战了,可他连看父亲最后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很遗憾,心里也很难过,但当时昆仑关危机,比起家庭,国家更重要。”也许只有在那个千钧一发、顷刻城毁人亡的年代我们才能理解这句话的份量,“国家更重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现在我们依然关心国家,可是比起个人的权益,“国家更重要”这句话又有几人能虔诚说出?
  为精忠保国而奋起抗战
  1939年12月7日,日军从北海(现北海市)向广西发起进攻,之后又改从钦州打开缺口,桂南战役全面爆发。熊老先生说自己当时属桂军46军170师参谋处见习军官,在军长杜聿明麾下参与昆仑关战役的高峰隘阻击战,而这是日军自钦、防(钦州、防城)登陆后遇到的最激烈抵抗,战斗进行了两天两夜。“当时也不记得到底杀了多少个鬼子,只记得敌人来了就打,不打我们就没命,昆仑关就要失守。”熊老说,战斗正激烈时,一颗子弹突然穿过裤腿,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枪林弹雨便袭了来,“我这条腿差一点就报废了,不过能活下来终究还算是有福气的人”。似乎是想到了死去的战友,他颤巍巍地端起了面前的茶。在老人的时间记忆里,炮火在轰鸣中面无表情地走过,之后他又在长沙汨罗河、益阳一带阻击日军,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的人站起、倒下,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刚刚认识的。
  1942年,熊老加入云南中国远征军,隶属远征军卫立煌部,并任15团12连少校连长,而这一次熊老说他差点就光荣殉国了。云南边境天气湿热,瘴气较多,许多士兵因此罹患疾病,他也生病了,病中的他全身皮肤发黄,眼神呆滞,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续3天一粒米也吃不下,所幸被士兵及时发现,送到了邻近的县城治疗,病好之后又回到了战场继续作战。“当时哪里会考虑那么多,命都是国家的,就算为国牺牲,也是值得。”
  谈及1944年滇西松山攻坚战中的龙陵、畹町歼灭日军战,老先生感伤地缅怀道,那时他因作战有功,已经被嘉奖担任云南远征军93师279团第一营中校营长,当时松山久攻不下,他奉命带兵攻打。“那天晚上,下着瓢泼大雨,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下,乘坐橡皮筏在惊涛骇浪的江水中漂漂荡荡地穿行。上岸后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大家冷得瑟瑟发抖,还要继续在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遮蔽处。幸好附近有村民,我们烤干了淋湿的衣服,沿着泥泞的山坡往上爬,坡脚、山腰到处都能看到日军修筑的防御工事。不知爬了多久,才看到山顶那两个让我们伤亡惨重的碉堡,大家屏息凝神地爬行前进,起先并没有遭到敌人的攻击,随着距离的接近,突然就扫来漫天飞驰的子弹,眼见士兵一个个倒下,我当即下令其余士兵撤退,这次进攻造成三分之一的士兵损折,痛心难受的同时却又无可奈何。战争,战争,哪有打仗不死人的?”熊老哀戚地回忆着说,“不能让这个堡垒的存在再造成更大的伤亡了,司令立刻命令大家将堡垒包围起来,不让任何一个日军出逃。于是战士们一整夜不休不眠地挖隧道,通过隧道悄悄接近碉堡,埋下大量炸药,碉堡终于攻破了。那时觉得打鬼子不算什么,因为和战友一起作战,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就上。”也许经历了太多的死亡,一个个熟悉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寂然消逝,什么也做不了的他只能拼命地往前冲。熊老说,不久后,战争结束,新中国成立了,他和战友道别后回到南宁就很少再联系了。“我一直想找他们,但是找不到。”
  忠烈英魂们今夕何在?
  作为年轻的一代,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倾听那个年代的民族苦难。现在的安定、和平是无数先辈冒着枪林弹雨为我们换来的,可是功成身退的他们却不知在哪里?那些和熊老先生一样参与抗战的老兵们可都还好?
  似乎有些累了,熊老休息了一会才继续说,活到这个年纪,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到曾经打过仗的地方再走一走、看一看,并祭奠那些曾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2013年10月底,在广西商会会长莫子莹和民间基金会的支持下,抗战老兵后代、同时担任广西援助抗战老兵行动顾问的容杰和自愿报名参加的志愿者陪伴熊老重返龙陵松山战场,追忆往事。大家在纪念碑前,默哀悼念英烈,熊老向前迈进三步,深深三鞠躬,注视着纪念碑向逝去的战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哽咽着说:“战友们啊!我回来看你们了,你们安息吧!”后来,他与大家一道唱起了《八百壮士》《大刀向鬼子砍去》等抗战歌曲,“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帮熊老先生圆梦的组织者莫子莹大姐和容杰告诉我们,他们在松山上唱这些红色战歌,就是希望这些歌声能够承载着后一代人对老一辈的感激与崇敬,传递给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诚挚地告知他们,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今天是值得的,他们的英勇事迹会被永远铭记、代代传承。
  此前,熊老先生在大家的帮助下已经去过香港,看到那里翻天覆地的变化,老人感慨的同时也十分欣慰。“我有3个愿望,目前已实现了两个。”如果身体条件允许,他还想去台湾走走看看,那里有他黄埔军校的同学及当年部队的长官、士兵,也好想再去见见他们。
  我们在此祝愿老人家的愿望尽快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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