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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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君,您输了。”
  天池之上,水榭之内,一人含笑落子,终了这纠缠百年的棋局。
  仙君西烛与天帝这一盘棋下了足足百年,不眠不休。天庭上下无不好奇,仙君西烛这般较劲究竟是为了什么?直到那天,他于天池玉栏旁俯下身子,托起了荷叶上那只悠然酣睡的小神龟。
  “百年棋局,就为了换一个你,你倒是半点儿也不在意。”西烛笑叹一声,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圆润的龟头,继而转身向天帝作揖行礼,“多谢帝君割爱,神龟就由小仙带走了。”
  天帝一脸痛心疾首地挥了挥袖子,此后数年都不愿再看一眼棋盘。
  当年神龟岛覆灭于海底,只有小满侥幸存活。她在尘世辗转许久,终于修得仙命,上了天庭,深得天帝喜爱。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天池待到天荒地老时,西烛来了。
  天帝相邀,水榭棋局。西烛目光扫过天池,只是遥遥一眼,便似乎认定了什么。顷刻间,本来平淡的棋局变得硝烟弥漫,西烛落子谨慎,眼里全是执着:“帝君,若我胜了,便要这池子里的神龟。”
  百年光阴,小满等一场胜负等得睡着了,而西烛最终如愿将小满带回了他的太乙宫。他捧来了一堆鱼肉给小满吃,幽深的眼眸里装着小心翼翼,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满,你可还记得我?”
  乌黑的龟身动了动,绕开那些诱人的食物,直直爬入了西烛的怀里。
  她当然记得。
  昔年她流落人间,被一名国师抓住,一跃成了百姓口中占卜吉凶的先知,受子民信仰,养在祭坛金砌的水缸里。但即使再富丽堂皇,也不过方寸之地。
  时逢北漠之乱,朝廷主战者众多,然而皇帝优柔怯懦,偏向主和,于是联合国师,用神龟预言来为主和正名。
  祭坛开放当日,百官围观,面对战与和两块竹牌,小满被国师暗中示意朝和字而去。
  神龟岛只是信奉神龟,并没有神能,所谓的先知之能,是世人以讹传讹的谣言。但耿直如小满,心中认为不该退缩,遂改变方向,不顾一切往主战而去。
  皇帝大惊,对国师使了眼色,国师当机立断,朝着小满的脑袋扔出暗器,哪怕落人口实也要阻止预言出世。
  暗器疾如闪电直逼面前,眼看必死无疑,一只手突然插入,有力地打落了暗器。
  “一国生存大计,怎能凭借区区神龟决断?”
  当朝的皇太子西烛就这么冲上了祭坛。他将小满轻轻放回了水缸,然后俊眉扬起,一身气宇轩昂:“北漠虎视眈眈,怎能坐以待毙?出征这件事就由我来做,若不能凯旋,愿以死向天下谢罪!”
  西烛一力承担后果,率领一万亲训的骁虎骑连夜离开,甚至不等皇帝下令。他去的时候是初夏,回来已是隆冬。此战虽然艰苦,但大获全胜,太子威望更胜从前。
  可无人知道,他身中无解之毒,命不久矣。毒性发作时,他只能躲到祭坛,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之所以选择祭坛,是因为几个月前,神龟莫名失踪,此后祭坛便变得荒凉冷清,适合掩人耳目。
  可就在西烛痛苦的时候,小满用龟壳驮着小小的纸包,缓慢地爬到太子身边。
  几个月前,西烛单枪匹马深入北漠神殿,并且摧毁了迷阵。消息传入宫中,所有人都在称赞太子神勇,只有小满知道那里和神龟岛一样遍布奇毒,毒性虽不算最烈,却足以慢性致死。于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便趁机逃出祭坛,拖着缓慢的步伐,爬了整整一个秋天,往返于邻城太上老君的庙宇,求来了解百毒的仙药。
  “我不过是顺手救过你……”西烛喘息着忍痛一笑,接过龟壳上的纸包,冰冷的手指点了点小满的头,像是一记温柔的重锤,敲在小满沉寂已久的心头,让她刹那间缴械沦陷,“你这般去而复返,失去自由,不后悔吗?”
  小满摇了摇头,第一次开口说话道:“为你,不后悔。”
  西烛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想到对方是神龟,便也不足为奇了。他对小满找来的药深信不疑,捡回了一条命,而小满因为雪地上细密的脚印被宫女发现,关回了水缸里。
  后来,小满无数次庆幸自己是神龟岛出身,那里的龟群都不必冬眠,否则,她一觉睡去,该少了多少和西烛相处的机会。
  灵药之事后,一整个冬天,西烛都不厌其烦地从东宫跑来祭坛找小满。他们会天南地北地聊,分享喜怒哀乐。
  甚至,在皇后忌日当天,西烛避开所有人,夜宿在了祭坛。他将小满偷放出水缸,抱在怀里,手指摩挲着小满凹凸不平的龟壳,有些许恋恋不舍道:“小满,今夜祭坛守卫喝醉了,我送你出宫吧。”
  小满又一次摇了摇头:“殿下,我能逃第一次,便也能逃第二次。我不走,是因为怕你寂寞。”
  谁知那个温情的冬天还未过去,噩梦就来临了。皇帝最忌讳功高盖主,北漠一战后,西烛便兵权在握,人心所向。皇帝找不到西烛差错,但又想罢免了他,于是便意图再次利用神龟预言之说,污蔑太子有祸国的命数。
  只是这一次,为保证万无一失,皇帝命令国师事先在小满的龟壳上刻好祸国的预言。小满挣扎不休,宁可将头撞上刀口,也不想活着害了西烛。
  明晃晃的刀片透着骇人的森冷,但最后没有落在一心求死的小满身上,而是落在了西烛的手背上。
  西烛来探望小满时,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叫停,只有上前用自己的手挡住小满。这一刀是国师用尽全力的,没能收住,西烛的手当场被刀片贯穿,鲜血霎时染红了小满的壳子,也震撼了小满的心。
  就这样,西烛的手废了,再拿不了兵器,也上不了战场。皇帝表面心疼,实则安心不少,也不再针对太子,还假惺惺地为表自己爱子之心,反过头地惩罚了国师,关闭祭坛,并把神龟放逐。
  但小满爬去了东宫,她看到西烛因为端不起一杯茶、拿不起一双筷子而失落,看到西烛因为再拔不出剑而沮丧,她看到西烛为寻找自己,努力想描摹出自己的画像,却连笔都很难握住,颤抖而无助。
  身旁婢女劝说,乌龟不都一个模样,不必勉强作画。可西烛却一脸严肃道:“千万乌龟里也不过一个小满,她有自己的轮廓和模样,怎能一概而论?”   小满感动,但不想再给西烛添麻烦,自始至终都没脸现身。
  一日深夜,西烛似是被梦魇缠住,嘴里喊着母妃,手在胡乱挥舞,似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情急之下,窗台上的小满竟突然化作一女子,将龟壳脱落在了一边。
  她跑到西烛床边,握着西烛的手,哄着他安睡。
  神龟岛上的所有乌龟其实本都是人,只是信奉传说中的神龟,所以一到成年,就要背上特制的龟壳,化作龟身。小满记得很小的时候,就有嬷嬷告诉她,神龟动情之日,便是能脱离龟壳,显形之时。
  所以,当她能化作女子模样时,她便更加确信,自己是爱上那个孤高而英勇的男子了。
  只是,离开龟身的时间有限,没多久,小满便觉得呼吸困难,只能躲回龟壳里。次日清晨,她便再次出发去太上老君的庙宇,准备像上次一样乞求能治疗西烛的仙药。
  可在半路上,小满就被太上老君抓回天庭了。他说:“西烛是我看中的仙材,将来是要做我弟子的,你是我为他成仙布下的一环。如今你也算功德圆满,上天享福吧。”
  西烛说,他找了小满一辈子。
  他说手废以后,他便远离沙场,攻于朝政。他靠着废手松懈了父皇的忌惮,最终赢了天下,却疲倦于勾心斗角,一生没有推心置腹之人。他无数次回到祭坛,对着水缸回忆相濡以沫的日子。
  西烛一生经历了身心之苦,修得仙命,死后被太上老君带走,收为入室弟子,修炼了一手妙手回春的好本事。也就是那时候,太上老君提及了小满的事,使得西烛赴约帝君比试棋艺。
  “小满,那夜你离我而去,我恍惚看到了一个黑衣女子,像极了我想象中的你。”西烛摩挲着怀里的龟壳,眼里隐约流露出期待,“好想有一天,我能牵住你的手,长长久久。”
  西烛刚说完这句话,小满便显出了真身,绝丽容颜,一身黑色劲装,英姿飒爽里带着一丝羞涩。她蓦然压倒了错愕的西烛,在西烛惊艳的注视下笑靥如花。
  “给你个惊喜,庆祝我们的重逢。”小满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趴在西烛胸口,低低道,“西烛,对不起,以后再不会留你一人,孤寂一生。”
  小满每次现身时间都不长,但只要能握着西烛的手赏遍繁花似锦,便满心欢喜。渐渐地,她无法再满足那昙花一现的美好,她恋上西烛掌心的温度,想彻底摆脱神龟岛龟壳的束缚,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女子,可以为西烛生儿育女。
  这个念头在神女事件后愈发强烈。
  西烛风流儒雅,盛名在外,多少神女倾慕不已。可神女个个有家世有背景,吵得让赐婚的天帝一时难以抉择。他询问西烛的意见,西烛却一口一个小仙不配。无奈之下,天帝为了不得罪其中任何一方,让修炼成神的神龟来选择,一切皆看天意决定,不许再有异议。
  小满本是极不情愿的,这一来便是要拱手把西烛送出去了。可她拗不过天帝神威,不敢不遵。她酸溜溜地瞅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西烛,慢腾腾地爬到一堆画卷里,果真是燕瘦环肥,应有尽有。然在其中,小满竟看到了自己的画卷,巧笑嫣然,惟妙惟肖。
  她停在自己的画像上,半惊半疑,而天帝还在努力思索画像上的是哪家神女。此时,一旁的西烛轻笑着勾起了唇,朝天帝躬身道:“帝君恕罪,此女画像乃小仙所出,混入其中,并非世家神女。”
  “小仙早已决定,非卿不娶。帝君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让天意定夺,料想不会食言吧。”
  原来,西烛为了避免与神女联姻,也为了能和小满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才布下了这个局,引得天帝自己跳进去,说出了由神龟决断的金口玉言。
  天帝并不知道神龟小满是女子之身,直到西烛道出一切,恳求天帝原谅他挚爱小满的拳拳之心。
  既然已经下了旨意,便无法收回。天帝遂准了西烛与小满的事,惹得诸位神女哭得伤心欲绝。
  此后,无论西烛去哪儿,肩头都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神龟。小满目光如炬,紧紧盯牢了十步以内所有的仙女,不许她们对西烛暗送秋波。
  神界仙君都笑说西烛当真爱龟成痴,要不怎会拒绝美貌神女,恋上一只乌龟。西烛闻言后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小满:“她于我是不可替代的眷恋,等她修炼到维持人形之日,便是我们成亲之时。”
  小满对上那样炙热而深情的目光,惭愧地低下了头。她没有告诉西烛,她永远也无法维持人形,这是神龟岛的宿命。
  为了能维持人形,为了能和西烛成亲,小满必须要毁了龟壳,摆脱宿命,为此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并且不计后果。
  她经常背着西烛偷溜出去,尝试了各种办法。她跳过数次诛仙台,天地的差距也没能摔碎那厚重的龟壳;她入过数次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三昧真火也没能让她的龟壳碎裂;她还特意跑到了雷公的脚下,天雷滚滚竟也奈何不了这区区龟壳。
  小满的龟壳上布下了数道伤痕,却始终坚硬不摧,没有一丝裂缝。西烛发现后心疼不已,他责备小满不懂自怜,也告诉小满,纵然她无法维持人形,也消磨不了自己半点爱意。
  自那以后,诛仙台的守卫再不让小满靠近,都说收了西烛的好处,要忠人之托。太上老君更是对小满闭门不见,嚷嚷着自己被徒弟责怪得心碎了一地。而雷公每次打雷前都要清理现场,见着小满像是见着瘟神一样将她扫出视线范围。
  小满不死心地去找西烛商量,却发现,自己一心折腾着打破龟壳,居然没有发现西烛已经悄悄下了凡。
  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既然你执着不弃,便由我全你心愿。”
  南天门的守卫说,西烛往神龟岛沉没的方向而去了。
  三百年前,神龟岛上所有龟群一夕间消失,岛屿骤然沉入海底。
  解铃还须系铃人,因此,西烛去到那片海域,寻找神龟岛的踪迹。
  神龟岛沉没的海域里蛰伏着许多海兽,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攻西烛,巨浪滔天,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震碎。他口中含血,迎着风浪正要再战,头顶忽然有黑色的影子笼罩下来,遮住了攻击。
  西烛定睛一看,竟是一具放大了的龟壳,挡住了海兽轮番的进攻。而壳子之外,是一身黑衣的小满,她一边费力抵挡攻击,一边推着充当盾牌的龟壳。直到将西烛护送出了海域,她强撑的身体才缓缓滑落。   方才情急之下,小满只一心想着不能让西烛有事,竟开启了龟甲隐藏的神力。她毫不犹豫地脱下龟壳保护西烛,自己却裸露在外,承受海兽的爆击。
  面对西烛的担忧,小满和没事人一样宽慰道:“西烛,你曾为我废过手,看到你留言的时候,我特别害怕,就怕你又为我出什么事。”
  “西烛,我们不找什么法子了,我情愿一辈子这模样……我只想你好好的。”
  小满絮絮叨叨地说着,疲惫地缩着脖子钻回龟壳里休养生息。昏昏沉沉里,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捧起,有熟悉的力量宛若雨水浇灌着她枯竭的神经。
  那是西烛在牺牲自己的力量,帮她复原休养。
  可小满醒来后发现,西烛不见了。小满找遍了整片海岸都没有找到西烛,心急如焚地赶回天庭。
  可就算是至尊的天帝,在惊慌失措的小满面前也第一次露出了费解的神情。他告诉小满,四海八荒,竟探觉不到一丝西烛的气息。
  小满跟着搜查的天兵一天天地寻找西烛,可等来的却是一天天的无功而返,她在一众神仙指指点点里变得焦虑而绝望。
  就在西烛消失的第十天,小满梦见了他。
  小满在梦中看到了笑意盈盈的西烛。西烛说,他很好,不必再找他。之后接连数日,西烛无一例外地出现在梦里,他固执地重复着一句话:不要小满找他。可唯一不同的是,梦里的西烛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憔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包括天帝在内,所有人都觉得西烛应该是被海兽吞噬,形神俱毁了。可小满在别人同情的目光里坚信西烛还活着,还会每天来梦里看她。
  最后一次梦见西烛的时候,西烛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居然是当年神龟岛的岛主,她手段残忍地折磨着西烛,扭曲着西烛的神智。可西烛依然用尽所有的力气,张嘴嘶哑道:“小满,不要管我!”
  神龟岛主对小满愤恨道:“我送他入你梦里,本想让他教你如何毒杀天帝,可这小子太倔,受了我多少折磨,还是不肯松口,逼得我只能来硬的了。”
  “小满,我终于等到你觉醒。如今为确保你能听我的话,这小子就由我看着,是死是活,就在你一念之间。”
  “穿上铁甲,你便坚不可摧,由你暗杀天帝,而后我们便可遇神诛神。”
  小满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连累了西烛。自梦里醒来后,她便维持住了人形,龟壳变成了一件黑色铁甲穿在身上,在夜色里泛着死亡的气息。她恍惚扶额,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刚才梦里的内容。
  神龟岛在沉没以前,是一位上古女将的栖息之所,因为岛屿状似龟壳,才叫神龟岛。女将不懂情爱,直到遇见了那时的天帝。
  三百年前,天界局势动荡不安,女将为助那时的天帝肃清内乱,用自己的血肉铸造了一件铁甲,坚不可摧。同时,她还打造了数件精密的铁甲给自己岛上的民众,组建军队协助心爱之人。
  她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换来了天界安宁,可那时的天帝畏惧这批军队,降临诅咒,将铠甲变成龟壳,将岛上子民的真身囚禁于龟壳内,禁足在岛上。
  那时的小满刚出生,没有铁甲,免于被诅咒。渐渐地,她长大了,不明白岛上的情况,大家也不告诉她真相,而是骗她信奉神龟,骗她穿上了一具龟壳。
  那具龟壳是女将心血所铸的铁甲,战争结束后被遗落在岛上,神力被封印,一起变作了龟壳。铁甲以爱之名而铸,重启铁甲力量,需要经历动情之爱。
  岛上只有小满还有一颗纯净的心,可以动情,可以使用。他们希望有朝一日,小满可以穿上铁甲,带领他们复仇。
  那时的天帝因为心虚,日日噩梦不安,暗中怒沉神龟岛。小满在那场劫难里幸存,而后便一直被禁锢在龟壳里,直到她动了情,可以化作人形。直到她为救西烛,与海兽抗衡,发动了铁甲的威力。
  神龟岛主说,神龟岛沉没后,他们都躲藏着,缩在龟壳里沉睡。铁甲的觉醒唤醒了他们,让他们摆脱了诅咒,变回了真身。他们个个蓄势待发,誓要报囚禁之仇!
  小满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西烛瘦骨嶙峋的模样。她理解族人的恨,可那任天帝已死,此刻更不该颠覆这太平盛世。就在她拿着毒药犹豫不决时,天界传来长鸣的警钟,肃穆悠长。
  天界仙家蜂拥至南天门,只见西烛的幻像浮现在半空。他露出坚毅的神情,说出了神龟岛的秘密:“神龟岛旧军即将来犯,望帝君防备应对。”
  他就这样替小满做了决定,倾尽全力来通报消息,宁可将自己逼到末路,也不让小满背上弑君的骂名。他说:“帝君明鉴,小满虽出身神龟岛,却毫无祸乱之心,求您护她,西烛死也瞑目。”
  画面转眼就消散了,众仙都在议论着如何抵御外敌,只有小满捂住嘴,对着画面消失的方向怔怔流泪,几乎要痛哭出声。
  自梦境结束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眼窝深陷,面色惨白,哪里还有昔日半点儿风采?
  现在他这番举动更是找死,神龟岛主必然不会留他活口!
  想及此,小满朝不远处的天帝一次次叩首,直到额头磕出了血,直到天帝同意让她去阻止这场战争,救出西烛。
  “西——烛——”
  小满握住西烛的手,一笔一画地写着他的名字。而西烛一直傻傻地笑着,纤瘦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倒。
  那日,小满穿着铁甲打败了海兽,找到了族人,告诉他们现任天帝愿意厚待他们,补偿他们。可族人们依旧坚持要搅得天界不安。无奈之下,为保证天下安稳,小满得天帝赐力,重新封印了族人,及时救出了西烛。
  可是西烛在接连的折磨下,早已呈现出油尽灯枯的趋势。
  痴傻的西烛在天庭疯疯癫癫,他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了,却始终反反复复画着一幅画。小满的样子在西烛的笔下如此生动,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一颦一笑,一气呵成。
  西烛只认小满,只亲近小满。一次,小满去和太上老君商讨救治西烛的方法,西烛找不到她,便带着那幅画卷满天庭跑。
  画卷被风吹落天池,西烛便追着跳下天池,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抱着晕开了的画像吓得六神无主,嘴里喃喃道:“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小满闻讯后急匆匆赶过去,被痴傻的西烛扑了个满怀。
  “我以为你走了。”西烛一脸委屈落寞。
  小满握住了他枯瘦的手,还是那么熟悉的温度:“不会的,我说过,不会再留你一人的。”
  西烛迟迟不见好转,太上老君没有办法。众仙也不再像昔日一样大献殷勤,太乙宫遭到冷遇。西烛没有了自理能力,小满为了照顾西烛,提出请求,希望履行当日西烛娶她的约定。
  中秋月圆之夜,便是西烛与小满的大喜之时。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场月色婚礼最终成了一场血色婚礼。
  西烛和小满的婚礼,天帝亲自主婚,四方来了不少仙家。就在拜堂的时候,西烛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目露凶光,笑得阴枭,瞬间在婚礼上杀红了眼。许多仙家被西烛猝不及防的攻击逼得血溅当场。
  “小满,你背叛族人,不得好死!”
  凄厉的喝声从西烛口中说出,小满这才反应过来,神龟岛主被封印时留了一丝怨气在西烛的脑中,她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着复仇。
  西烛的身体被神龟岛主的意识霸占,一步一步逼近小满。忽然间,西烛夺过小满手里的剑,扬起手,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双眼。
  “小满,我就算死,也不会伤你分毫的。”鲜血顺着脸颊淌落,西烛于此刻恢复了神智,冷笑道,“既然你不肯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那我就毁了这双眼,看你还怎么为所欲为。”
  神龟岛主的怨气在西烛的身体内流窜,令西烛剧痛无比。众仙欲杀西烛,防止怨气破体而出。而西烛原本甘心伏法,可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说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转身拉着小满拼死逃入人界。
  西烛瞎了眼,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但凡神龟岛主的怨气有一丝作祟,他便伤自己一分,以此来保证自己的清醒。
  他的脚步不曾停歇,他的手也不曾松开小满的手。
  他们逃到了曾经相识相知的祭坛,那里在朝代更迭里已经是一片废墟。西烛曾走过无数遍这条路,即使在眼盲的情况下也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棵树,他在树下挖出了当年埋藏的一坛酒。
  他告诉小满,他第一次见到小满的模样,其实并非是在分别的那夜。母妃祭日那天,西烛愁闷喝酒,也曾往水缸里倒了酒,说要和小满一醉方休。醉酒的小满说出自己是女子的事,还立刻显现给西烛看。
  那时便已经深爱了吧。
  西烛被醉酒的小满死死抱住不肯撒手,小满绯红着脸,娇俏的唇吻上西烛的眉眼,迷离笑道:“西烛,你怎么那么好看,我好喜欢你啊。”
  西烛不可抑制地心动,但小满清醒后对此事毫无印象,西烛也没有和小满说,他害怕说了这个小满隐藏的秘密,小满就会离自己而去。而自己,是那么离不开她。
  如今挖出那坛没有喝完的酒,西烛探索着摸向小满的脸,道:“这是我许诺你的婚礼,我不希望给你留下遗憾。”
  “虽然这酒比不上仙酿,这废墟也比不上天庭的新房,但我一时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酒,比这儿更有意义的地方了。”
  “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便礼成了。小满,你就是我西烛永生永世,唯一的妻子了。”
  这就是西烛浑身浴血,瞎了眼、拼了命也要来这儿的原因。他只是想竭尽全力完成这场婚礼,成全这个女子一生的心愿。
  天帝必须要给这场婚礼受伤的仙家一个交代,于是下了追杀令,两人很快被天界找到,飞矢如流星密密麻麻射来。小满望着挡在自己面前毅然赴死的西烛,瞬间下了决心。
  她卸下铁甲,将龟壳放大,一把罩住了西烛,而自己却被神箭扎得千疮百孔。
  龟壳内的西烛敲打着,咆哮着,可就是无法破壳而出。
  “我愿用铁甲所有的神力消磨他身上的怨气,治愈他身上的伤。”小满哀求天帝,“让我代他去死,让我代他承受骂名。”
  天帝带着人马撤离的时候,小满奄奄一息,她恍惚中看见了旧日时光,她牵着西烛的手,说自己要做西烛唯一的新娘。
  而西烛一脸宠溺,笑道:“好。”
  此后,西烛被关在龟壳千年,陷入沉睡千年,等待怨气消陨,方能重见天日。
  沧桑变幻了多次,物是人非了几回。
  坚硬不催的龟壳忽然有一日神力皆失,片片碎裂,沉睡的男子睁开了眼。面前的一切都太过陌生,唯一熟悉的是不远处已经风干了的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插满箭矢,面朝着龟壳碎裂的方向,用尽全力地伸出手。冷风呼啸着吹起了那件被风雨侵蚀得褴褛的嫁衣,穿过了屹立的白骨,像是有低低的呜咽横贯了整个岁月。
  刹那间,男子的脑海里涌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他踉跄着起身,颤抖着摸向白骨。白骨在顷刻间溃散如沙,却有一滴遗落了千年的泪,自眼眶处缓缓滑落。
  “昔日执子之手,终是无缘偕老。”
  “对不起西烛,还是只能留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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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言情的言情写手,  大龄、单身、没病。  偶尔不着边,  偶尔不着调。  心中有一个月球,  动不动就坑坑坑坑坑——  夏浅凉(正襟危坐,郑重陈词):仙子,你是怎么想到写《千人一面》这样一个故事的呢?  仙子:其实,这原本是一个不太像系列的系列文。我构思了一个大陆,上面生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种族”,它们是正常世界里某些古怪念头的映射。我想在这些稀奇古怪的设定下,尝试去探索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吃过晚饭,我还想喝奶茶。妈妈陪我上街,刚到哈姆特店门口,突然停电了,唉!对不起了,小馋嘴。  到家后,我和妈妈洗了一个摸黑澡。妈妈实在没办法,打开手机手电筒,我急忙抢过手机,想看一看裤子。啊,我居然把裤子穿反了!妈妈哭笑不得:“我的宝贝儿,你也太逗了吧,是不是故意的?”  穿好衣服,太无聊了,我让妈妈拿着手电筒照着我的手,望着墙上。我们看见一只“白鹭”在我家自由飞翔,它像在唱着流行歌:“我要飞得更
这一天,小莲藕们聚集在荷老师家练习动作描写。上次,大家学习了用“慢镜头”来写动作,马上学,马上用,大家劲头十足。荷老师一边看一边指导,浓浓的学习的气氛真好啊!  课间,荷老师播放最新的《功夫熊猫》片段给小莲藕们看。哇,真有意思,大家看得很起劲。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了,阿藕多了些想法,问道:“荷老师,平时下课都没有看电影,这次如此安排,您一定有什么设想吧?”  荷老师点点头:“嗯,没错!这次要让你们向
“妈妈,今天你‘学习强国’里的争上游答题和双人对战以及挑战答题做了吗?”放学回到家,还没放下书包,我就问妈妈。妈妈笑着说:“知道你惦记着,给你留着呢。”  上次妈妈在做“学习强国”的“挑战答题”的时候,我给妈妈当“参谋”。妈妈听了我的意见,还对了几题。妈妈直夸我,夸得我心痒痒,跃跃欲试。  第二天,媽妈又打开了“学习强国”。我忍不住问:“妈妈,我能不能做这里的题目?我也想长长知识。”“当然可以,你
刚炼出来的仙丹还有些烫手,胧渊将它放进了窄口瓷瓶。  “让死者复生是天下最愚蠢的行径,你掌管三界药理毒法,竟连这点儿也看不透。”  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胧渊转头,看见一身白衣的冥臣仙君,眼底一片森森的寒意。  胧渊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我掌管三界药理毒法,竟连让死者复生也做不到,果然愚不可及。”  大殿里装饰的琉璃水车哗啦啦地翻转着,以往这个时候,柴语都会在殿里点上沉水香,格外静气凝神。  而此
有时选择逃离,并不是想迎来终结,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就像文中的南睿远走后,邵雪凝就做好了再也见不到他的打算。当梦想在残酷的现实里搁浅,愈发遥远时,南睿远回来了……  天才小提琴师南睿远举行的巡回独奏,每一座城市,舞台上都会装饰他亲手制作的干花标本。干花标本是每座城市的市花,充当舞台背景的,却永远是半幅褪色的水彩画,被投影放大数百倍,在柔和的灯光下绚烂如黎明的海。  邵雪凝在电视上看到演出,盯着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