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说进中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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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病中的毛主席录制相声
  1993年,为了纪念毛泽东主席诞辰100周年,有关部门举办了一次“毛泽东与我”的大型征文活动,我(侯錱,侯宝林的女儿)将父亲所写的《毛主席听我说相声》一文寄了过去。后来,这篇文章与曾志(1911—1998,湖南宜章人,曾任中组部副部长)的回忆文章一起荣获了一等奖。
  只可惜颁奖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是我替父亲去毛主席纪念堂领取由余秋里(1914—1999,江西吉安人,曾任中央军委委员、副秘书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亲自颁发的奖品和证书的。奖品是一块有8个角的长方形镀金手表,表盘上绘有毛主席头像和“‘毛泽东与我’征文纪念”的铭文。据说此表只做了100块,十分珍贵,我领到的一块是027号。此外,还有许多书籍,多是回忆缅怀领袖的专辑。
  其实,中南海里喜欢听父亲相声的还有刘少奇、周恩来和其他许多国家领导人。但是,如果没有毛主席这样热爱相声的“观众”,也许这个曲种今天早已不复存在或者更加式微了。至少,后世再也见不到侯宝林表演时的风采了,因为父亲一生唯一的十几段相声录像,正是1975年专门为在湖南养病的毛泽东主席录制的,尽管那时已经不再是父亲舞台生涯的黄金时段。
  1975年1月,四届人大开会期间,父亲接到命令:为病中的毛主席录制相声。直到今天,没人知道:当初是谁作出了一个这样大胆的决定?是谁制定了录像的内容?为什么只选中侯宝林的?为什么多数为传统作品而很少新编的?为什么最终只录制了10个大段和2个小段?毛主席到底看到这些录像没有?没人解答。当然,这些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从1965年10月父亲最后一次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音到1975年在中央电视台录像,时间过去整整十年,从单位的服装箱里取出的大褂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虫眼儿,好在那时的录像设备和今天的无法相比,清晰度不高,只要不用特写,观众是看不到的。1992年,我亲手将这件承载着重要历史的浅灰色纯毛哔叽的大褂扔掉了,父亲当时想制止我,我强词夺理地说,是怕放在家里把其他的演出服都感染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在以往,如果父亲不生病,不是病得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如果干这件蠢事的不是我……我相信,父亲一定会大发雷霆。那天,父亲听我解释后,只是用一种非常凄凉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就再没说一句话。
  后来,每当我想起他当时的目光和叹息时,就会立刻哽咽,眼泪也会夺眶而出。我为我的无知和莽撞深深地懊悔。父亲的确是个智者,他一向懂得用不同的方式教育他不同的孩子和学生。像我,父亲很明白,早晚有一天,当我的意识苏醒时,我的自责会远远大于他当时对我的几句训斥。
  因为演出中断了十年之久,历经沧桑年近花甲的父亲担心自己会忘词儿,就请人将台词写成大字报的形式,悬挂在摄像机旁以防万一。为了配效果,临时调来几十名警卫连的战士充当观众。不料这些小战士多是农村兵,很多人根本没听过相声,又是天南地北哪儿的人都有,语言障碍、文化背景使得他们一时难以搞清说的是什么。最后,不知是哪位高人想出了一个办法:由一个懂行的明白人,手擎一面小旗,需要笑声的时候,将旗高举,大家就笑。不管台上说什么,只要用眼睛盯着那面旗子跟着笑出声就可以了。
  这就是现如今,中央电视台经常播放的侯宝林郭全宝对口相声录像的来历。不幸的是,据说其中《卖布头》《戏剧杂谈》已经部分脱磁,不能再用。
  王光美对父亲“刮目相看”
  父亲和其他老一辈领导人有不少交往趣事。
  有一次,父亲在中南海演出结束后应邀和中央首长一起观看卓别林的电影《杀人喜剧》(又名《凡尔杜先生》)。父亲被安排坐在刘少奇主席和王光美身边,电影是原文的,王光美负责为刘主席翻译。很快,银幕上出现了一个药瓶的特写,标签上的英文自然难不倒这位北平辅仁大学物理系毕业的高材生,她读出声:“CHLOROFORM(氯仿)。”然后又小声地自言自语:“CHLOROFORM是干什么用的?”坐在她身边的父亲轻声说:“是一种麻醉剂。”“您懂英语?”王光美显然很诧异。父亲急忙解释说:“不!我只是看过剧本。”显然,这次意外的接触,给这位国家主席夫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她对父亲有点“刮目相看”。
  父亲再次见到王光美已经是十几年以后,1977年人民大会堂的春节团拜会上了。在经历了十年之久的生死磨难以后又能重逢,大家都非常激动,相互牵挂着的心总算得到了慰藉。或许是注定的缘分,这年“十一”的国庆招待会上,他们的座位恰巧又被安排在一起。从那儿以后,王光美一直关心着我们全家人。就连后来我们住的木樨地国管局属下的房子,听说也是她和叶子龙、郑天翔等几位老首长帮忙争取到的。
  1981年1月,王光美将一份她发表在《工人日报》上的回忆文章——《永恒的纪念》托人送给父亲,标题上方有王光美亲笔题写“宝林同志指正。王光美。81年1月28日”的字样。这份报纸一直被父亲珍藏在他的档案柜里。1982年6月,我家搬到木樨地24号楼,我家终于和王光美成了邻居。自此,每年都会收到她通过传达室转来的新年贺卡。
  我在父亲的遗物中还发现了一封王光美1989年2月3日写给父亲的亲笔信:“宝林教授:您赠我的熊猫烟,我已转送给‘刘少奇纪念馆’保存,并将陈列于其怀念室中。您的真情厚意我也向主管同志转述。谢谢您对少奇同志的深情怀念。紧紧地握手!王光美。”那一刻,我似乎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刘主席生前喜欢抽“熊猫”牌香烟,这种烟“文革”后已不多见,父亲偶然得之,转送王光美,以示怀念之情吧。1991年年底,父亲胃癌手术后,王光美还在秘书的陪同下来家里看望过父亲,其时,她自己也是乳腺癌术后不久的病人。由此,我们全家人都对她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父亲在一篇回忆周恩来总理的文章中曾有这样一段叙述:1950年我在怀仁堂为毛主席演出,周总理坐在毛主席和朱老总中间。当时斯大林的《马克思主义和语言学问题》刚发表。那天我在“垫话”里说“语言是没有阶级性的,可是使用语言是有阶级性的”。这时只见总理高兴地笑了,先拍了拍朱老总,又拍了拍主席。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大概意思是:你看,连艺人也学马列主义了。
  又有一次,那是1956年在怀仁堂,父亲和郭启儒先生合说《阴阳五行》,当说到最后“锅字怎么写?”“左边一个金……”“有金了……”时,总理情不自禁地“嗐”了一声,同时一甩手。恰似捧哏的演员说到这儿时的手势,显然总理完全进入了情节!因此,父亲认为周总理是最好的“观众”,听得认真、仔细,哪里好哪里不好,演员政治上、艺术上有没有进步,都听得出来。在一次联欢会上,我母亲陪周总理一起跳舞,总理边跳边对她说:“宝林同志放手一点嘛,写一点东西嘛!”其实,总理是在鼓励我父亲,要他解放思想,多为人民创作好的相声。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一天,陈毅副总理接见外宾后从北京饭店走出来,正准备登车,突然一声巨响夹杂着人声从东边的东单体育场传过来。陈毅停住脚步,让身边的工作人员马上打电话问一下出了什么事情。很快,有人报告说,是中央广播说唱团对北影演员剧团的篮球比赛,票早卖光了,很多球迷滞留在体育场外,希望一睹明星们的风采,刚才因为侯宝林投篮命中,观众把检票口挤塌了。陈毅听了笑着用他那浓重的四川方言说:“侯宝林又跑到这里来出洋相啰!”
  “文革”前的一个冬日,天上下着雪。因为临近过年,演出后,中南海特意安排了招待宴会。待到酒足饭饱,大伙准备“打道回府”,刚走到宴会厅门口,父亲正好碰见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杨尚昆,盛情难却,父亲被拉回去接着喝。以后,每当有人夸父亲酒量好时,父亲就会颇为得意地提起此事。他说那天由于心情激动,一连又喝了17小杯茅台,还拒绝让人派车送他回家。那时,我家就住在复兴门外真武庙广播局宿舍,距离中南海不算太远。父亲一人从中南海西门出来,往南,再往西沿着长安街往家走。
  天已近午夜,街上行人寥寥。走到西单路口时,父亲看见一个捡破烂的男子在雪地里费力地拖着一个大麻包,朝宣武门方向艰难地走着。父亲站在那儿,看着他渐去的背影和雪地上留下的一溜擦痕,或许是回忆起自己儿时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吧。这时,迎面来了一辆三轮车,车子停下来,车夫问父亲是否需要雇车回家。父亲从兜里掏出两元钱交到车夫的手上,用手指着那个捡破烂的人对车夫说:“劳您驾,把那个人送回家吧!”
  父亲到家,将当晚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告诉了母亲。许多年后,父亲去世了,也是一个雪天的夜晚,母亲将这个故事娓娓地讲给我听。
  (责任编辑/楚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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