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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竟陵派的诗歌选本《诗归》为研究对象,并通过和前代选本的比较研究来揭示竟陵派的诗学思想和晚明文学思潮的变迁。
《诗归》的出现是与明代的选诗、评诗活动的兴盛有密切关系。明人评选诗歌的观念主要分为师古与师心两种。明代诗歌评点多运用总评和细评相结合的方式,总评包括评诗人、诗作和诗体三种,细评则具体到诗法、用典及风格等多方面。
从《诗归》的编选情况来看,竟陵派的诗学思想是以“精神”、“灵心”(性灵)为核心,包含两方面的思想成分:一是传统的温柔敦厚、委婉含蓄的儒家诗教精神,一是佛教禅宗的心性学观念。钟、谭对前者是十分重视的,但整体看来,无论是相关内涵作品的入选数量,还是评骘作品的着眼点,主要还是以后者为重。
围绕着“灵心”(性灵)这一核心范畴,上以陶渊明、谢灵运、谢胱等六朝诗人为始,下接初唐刘希夷、乔知之,盛唐刘慎虚、王维、储光羲、孟浩然、王昌龄、常建,及中唐韦应物、晚唐的马戴等大量诗人,勾勒出一条完整的脉络。
表现在文体观上,《诗归》关于四言诗、五言古诗和近体诗的评选,一方面注重历史承继的联系性,以《诗经》为源头、汉魏五言古诗为高标,强调其温柔敦厚、委婉含蓄的艺术精神;更为值得注意的是,于古诗、律诗中大量选录格调派视之为变体、表现高闲旷逸、清远玄秘的“清骨灵心”、“深心幽致”的一类作品。因而,竟陵选取的诗作与七子派代表人物李攀龙的《古今诗删》表现出较大的差异。
从艺术思维和话语方式上看,竟陵派的诗学思想和审美倾向是深受佛教禅宗的影响。受佛禅的禅定功夫影响,竟陵派注重诗歌“静观"的取材方式。在诗歌的构思过程中,竟陵主“悟”,是来自于禅宗的顿悟境界。对形而上的“理”的追求,则来源于禅本体的观念。在话语方方式上,竟陵主张隐语式的言说,与禅宗绕路说禅的语言观基本一致。诗法方面讲求灵活多变的“活法”,反对板偶,肯定“以文为诗”。
竟陵派的“灵心”(性灵)观念重视自我、自心,与李贽“童心”、袁宏道“师心”血肉相连,都是吸取禅学以“心”为本的核心理念,重一己之本心。同时,注重读书养气的修养方式,崇尚虚寂平实为“心”的最高境界。究其根本,还是与其纠合着儒家与禅宗佛教的人生信仰相关。
对于竟陵派的种种评议主要是围绕其“性灵”、“精神”为核心的主体性诗学思想展开。由儒家风雅兴寄的诗教观念来看,这种以“幽情单绪”为主导的诗歌创作,完全沉湎于自我的心灵世界,严重脱离现实生活,未能发挥诗歌反映时代风尚、表现社会责任的功用,是违背儒家诗学政教精神,脱离传统正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