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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主义很大程度上是弱势群体或亚国家集团为迫使政治决策者接受自己的政治要求而诉诸公众支持的一种政治公关策略。在现代恐怖主义政治中,恐怖组织与政府的公关竞争在两个层面进行,一是对大众传媒的接近使用权的争夺,二是对其采用己方的意义解释框架的竞争。后者对恐怖主义公关能否成功尤其重要。公共关系的本质是组织形象和声誉的管理,大众传媒对恐怖组织形象的建构是恐怖主义政治公关的核心所在。因此,考察电视对恐怖主义的作用不仅要看电视报道恐怖主义的数量和规模,更要重点分析电视是如何报道恐怖主义的,以及它建构了恐怖主义怎样的公众形象。 新闻是“用事实说话”,恐怖事件的电视新闻报道是一种话语。对中国电视新闻中恐怖主义报道的话语分析表明,电视新闻总是按照政府和社会主流价值观进行话语建构的。其主流报道框架是“恐怖主义是一种犯罪行为”,是“对社会稳定和民众安全造成的严重威胁”,这与中国政府在国际恐怖主义问题上的观点、立场、态度是完全一致的。其宏观图式、遣词造句则凸显了恐怖主义行为的非法性和非正当性。 新闻也是一种“讲故事”的叙事文本,恐怖事件的电视新闻叙事不仅陈述事实,也为受众提供了观察问题的角度,包含着明显或隐蔽的倾向性。对中国电视新闻中恐怖主义报道的叙事分析表明,它致力于展示“身体奇观”,并建议了在现代身体伦理基础上解读恐怖事件意义的叙事模式。在将新闻素材转化为新闻故事的过程中,通过将事件变成故事奇观、行为人变成角色奇观、时间、空间也变成视觉奇观的一部分的“奇观化”机制,恐怖主义者被夸张成拥超级破坏力、失去良知与理性的疯子和杀人恶魔,恐怖组织的力量和威胁被放大了,恐怖事件被放到了与实际不相称的重要位置,被纳入了电视的优先议程。不过,尽管恐怖主义的奇观叙事在短期内可能使恐怖主义者被人知晓,但是,长期来看,它也加强了公众对官方解释框架的认同,强化了恐怖主义者在受众心目中“坏蛋/恶魔”的认知图像。其对恐怖主义议程的突出,也提升了反恐在公众议程中的优先级,总体而言,它强化了社会的既定秩序。 中国电视新闻不余遗力地建构了恐怖组织的可怕可憎的负面形象:它不仅滥杀无辜,威胁每个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而且毒害青年,使他们由良变成罪犯。电视新闻建构了恐怖主义的“恐怖神话”:它威胁的不是某个国家,而是全人类;不是文明的冲突,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毁灭。因此,它是人民公敌也是人类公敌。 当恐怖组织的形象与“非法”、“罪恶”、“威胁”等负面、消极词汇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它被电视新闻报道得越多,它被公众认同的可能性就越小,它离自己的政治目标也就越远了。因此,当一个政治组织将恐怖主义作为一种政治公关策略的时候,它实际上制造了自己的“公关灾难”和形象危机。如果它不改变策略,及时修复自己严重受损的政治形象的话,它必然遭到最大多数公众的唾弃,最终走向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