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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从对“中”字字义、字源的追溯出发,通过宗教史学家米尔恰·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1907-1986)的“中之符号体系”,探求原始道家一脉里“中”之符号体系的表现,并得出思想史上可能的拓展结果。本文主体分为三部分:
第一章首先梳理了学界对“中”的字义、字源、字形的几种观点。从字义来看,“中”最早主要有内、和两种含义;从起源上看,综合“中”的各种字形及后人研究成果,主要有“中源旗说”和“中源鼓说”。
对“旗鼓”的深究将“中”字与其背后隐藏的古代世界时空观等基本观念联系起来,从时间上说,“中”与个人生命体验息息相关,从空间上说,“中”决定了人们的方位感及基于方位的价值观。
由以上观点,引出对伊利亚德的“中之符号体系”的介绍,伊利亚德认为,世界各地都有将“中”这个基本符号作为广泛意义上的宗教信仰的现象。借助伊利亚德的理论体系,文章描画了这种现象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里的主要痕迹。
第二章以原始道家思想为例,探讨“中”之符号体系在中国古代思想里的开展。本章首先提炼出原始道家关于“道”的“宇宙论”,并与伊利亚德基于“中”的宇宙创生观相对照。对于伊利亚德来说,所有的创造都是对世界起源、宇宙创生的重复,而对原始道家来说,“道”是世界起源的中心,其生生不息、落实为物、物复归于道的过程,也是宇宙创生的一种再现。同样作世界起源的中心,原始道家的“道”作为“中”,其特征在于“虚”。
从“道”与“虚”的意义重置出发,文章进一步探讨原始道家基于“虚”的“养中”观或者说养生观。庄子看似荒谬的寓言背后隐藏着原始道家对身、对生命的看法:身是可贵的;反对为成就“烈士”而结束个人生命的行为;死亡作为一种自然而言的过程,无须悲叹。建立在此生命观基础上的养生观的要点在于:致虚守静、自我更新、“缘督以为经”。
最后,对“持中”亦即保持无限可能这一境界的向往决定了原始道家的言说观。对于老子来说,用质朴不加雕饰的语言、用正话反说的言说方式,是追求自然言说的背景下达致最佳言说效果的手段;对庄子来说,寓言、重言、卮言是其言说不可言说之道的艺术手法。
第三章从前面两章的结论出发,提出思想史上的可能拓展。这种探讨从中国学界借助伊利亚德理论体系研究中国先秦思想的两条路径入手,萧兵先生和方东美先生均只肯定了“中”在原始儒家思想里的分量,对“中”在原始道家思想里的分量应得到重新估量;另一方面,“中”是否能为解释儒道互补提供某些思想基础,也是一种值得探讨的可能性。儒道互补得以形成,其内在的发生机制里必然存在某种“共通面”,寻找这种共通面,“中”能否成为这样的共通面,比如从审美的角度来讲,原始儒家的“中和”与原始道家的“中虚”是否有共通的基础,就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