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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多年来,高等教育大众化进程对师资需求日益旺盛,大量青年学人不断充实到高校教师队伍中来。截止2015年底,我国普通高校35岁以下的青年专任教师达558309人,占全国普通高校专任教师总数的35.5%,青年教师已成为我国高校教师队伍的重要主体和中坚力量。作为高等教育发展的潜在力量,高校青年教师的职业发展水平,直接关系到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未来。2010年发布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明确提出,“以中青年教师和创新团队为重点,建设高素质的高校教师队伍”。因而,开展高校青年教师职场竞争和职业发展问题的经验研究,对于认识和解读高校教师的职业生态,检视和反思高校教师职业制度的改革进程,探索符合“双一流”建设战略的高校职业制度创新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本文以功能主义和社会行动理论为理论基础,以“职场结构-主体行动”为分析视角,透视高校青年教师的职场竞争与职业发展问题。第一,从学术职场结构来看,全球化背景下的职业环境与职场竞争,是高校青年教师职业发展的总体性约束。全球招聘和学术人才标签化下的职业环境,是高校青年教师职业发展的外生性约束;而组织规范与职场竞争,则是高校青年教师职业发展的内源性约束。第二,从职业主体行动来看,追寻职业意义与主体价值,是高校青年教师职业重构的行动策略。对职业群体本身而言,职业流动是他们应对身份竞合与职业分化而采取的行动策略。而职业关怀与组织再造,则是高校青年教师职业发展的协同路径。 研究发现,高校青年教师的职业发展,是职业群体在职业规范的结构性约束下开展职业重构、找寻职业意义的动态过程。第一,高校青年教师是一个被高度量化管理的职业群体。在学术职场全球化浪潮的影响下,国家从资源配置效率角度出发,通过项目制与契约化的岗位供给,掀起了学术职业的管理革命。在激活存量和管控增量的理念下,量化管理被嵌入到教师入职、考核、晋升、薪酬待遇等职业发展的全过程,并全方位渗透到教师的教学、科研等职业活动中。而对“增量”岗位,则实施更加严格的绩效评价管理体系,这从一开始就将高校青年教师置于一个被高度量化管理的境地,给青年教师群体的学术与生活带来了深远的影响。第二,学术职业分化与职业流动,是检视高校职场竞争与职场压力的风向标。以排他性资源配置与竞争性岗位结构为特质的学术职业分层与职场生态,使高校青年教师的职场竞争具体表现为权威性资源、关系性资源和支配性资源的竞争。从“一职难求”到“一职难稳”,是岗位供给稀缺的突出表征。职场规范的组织期待与职业群体内在诉求之间的张力,使高校青年教师的职场压力具体表现在职业角色、资源禀赋、话语体系和价值选择等多个维度。而基于身份认同、身份权衡和身份退场为选择的三种不同的职业流动,则是高校青年教师在职业生涯中身份寻求的行动策略,建构了高校青年教师这个特殊的职业蓄水池模型。第三,职业群体的集体意识与职业意义,是学术职业重构的基本指向。作为学术职业群体发展的重要心理基础,集体意识不仅是职业群体形成职业认同感与社会道德规范的重要因素,更是增强个体社会意识和整体责任,协同个人发展与社会利益的关键。而作为学术职业追求的终极价值指向,职业意义则是学术人能否坚守以“学术为业”的理想信念、守住学术初心的支点。当前,国家和高校从组织效率与学术产出的角度出发,制定过度强调个体竞争的学术评价制度,使高校青年教师不得不以相互设防代替团结合作,这种零和博弈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了高校青年教师的学术创新,也妨碍了基于共同利益和需求的“集体意识”的形成,导致共同体共享价值与规范的瓦解。同时,以利益驱动为导向的制度设计,将学术成果与教师职称晋升、考核等个人利益直接捆绑,导致教师对物质利益的过度追求,遮蔽了高校教师对学术价值的遵从,消解了学术职业的终极意义。学术职业的重构,必须根植在集体意识与职业意义的价值理性基础上,体现在学术职业制度重构和高校职业秩序的重建中。 总之,在全球高校职场变革和我国高校学术岗位供给变迁的职业环境下,“竞争”和“效率”将是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影响我国高校青年教师职业发展的关键变量。作为高校教师中重要组成部分,青年教师的职场竞争和职业发展,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我国高校教师职业制度改革的进程。在当前“放管服”的高校改革背景下,如何探索一条符合“双一流”学科建设的新路,实现高校职业制度的实质性创新,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重要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