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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长篇小说《生死疲劳》设置蓝千岁、蓝解放、“莫言”三个叙述者,小说以蓝干岁和蓝解放交替讲述故事的方式统领全书,辅之以“莫言”的讲述。蓝千岁是巫一般的全知叙述者,洞察一切,蓝解放是常人,是日常经验水平的有限叙述者;两者进行“交谈性叙述”,讲述的内容交错推进,相互映证。“莫言”是个“知识分子”叙述者,其“介绍性叙述”弥补了蓝千岁和蓝解放“交谈性叙述”所形成的漏洞。三个叙述者以第一人称共同讲述高密东北乡西门屯二十世纪后五十年西门闹、蓝脸等普通个体的生命存在故事。与全知叙述者进行展示不同,第一人称讲述使得历史叙述不是现实意义上叙事主体的虚构,而是小说叙述话语层面上叙述者的虚构。蓝千岁、蓝解放、“莫言”所讲述的历史除了某些背景作为语言符号能指涉及新中国历史之外,历史在这里没有实在的意义,它仅仅是一个空洞的能指,旨在更大的话语空间自由讲述迥异于主流正史的“个性化历史”:善良厚道、勤俭持家、几乎一辈子没做过坏事的地主西门闹在政权更迭之际的土地改革中被镇压枪毙:在土地改革中分得了土地、房子、老婆的贫雇农蓝脸拒绝加入新政权的人民公社,成为全中国唯一坚持到底的单千户。
论文主要从叙述学“话语”研究模式的角度解读《生死疲劳》设置三个叙述者并使用第一人称讲述的叙述策略,探求其作为“有意味的形式”背后的深层意蕴。这些“个性化历史”不仅仅是蓝千岁、蓝解放和“莫言”三个叙述者的个人言说,而且还蕴藏了隐含作者的历史观和人性论,与新历史主义思潮一脉相承,具有“非个性”的深层意蕴。历史的真实无踪可觅,历史叙述无法还原历史,历史文本并不对应历史的真相,而只是被叙述的关于历史的话语:宏大叙事中恶贯满盈罪有应得的地主、朴实憨厚自愿入社的农民、立场坚定信仰纯粹的共产党干部在《生死疲劳》“个性化历史”中变成了常做善事的善人地主西门闹、建国后坚决不入社的单干户蓝脸、逆历史潮流的党支部书记洪泰岳。历史只是莫言表现人性的载体而已,莫言的历史叙述更关注历史进程中普通个体的生存状态及其人性的变化。《生死疲劳》悬置历史的真实,凸显“个性化历史”中的人性因素,揭示因历史的荒诞而造成的个体悲剧,反思新中国历史;把扭曲的人性放在特定历史情势下来审视,追问荒诞历史进程中人性的复杂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