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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性(Identitat)是西方哲学史上一个古老而常新的课题,它也贯穿了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以后的思想生涯。传统形而上学从思想与存在的同一性论题中引出同一性概念,并把同一性最终表述为自身同一性。海德格尔一方面指出了这种表述的正面意义,另一方面把同一性放到两个不同的东西“之间”来理解,赋予了同一性以全新的意义。在专门讨论同一性的《同一律》这篇文章中,海德格尔把同一性规定为人与存在的同一性,并进一步规定为人与存在的共属性,这种共属性表现为人与存在相互归属并且共属于本有(Ereignis)。
海德格尔对同一性的这种规定经历了一个渐变的思想过程。在1935年的《形而上学导论》中,海德格尔就已经讨论到了人与存在的共属。但这种共属是一种在一种人与存在的激烈对抗关系中的共属。在这种对抗中,人失去了自己的本位(Ort),变得无家可归。为了克服这种无家可归状态,为人找回“家”,海德格尔从1930年代至1950年代,陆续探讨了人与存在在艺术中的共属、在栖居中的共属以及在道说中的共属。只有在道说(语言)中,人与存在才相互归属并共属于道说,真正达到了同一。因此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家。同样,语言也是所有人即终有一死者的家。这种共属是《同一律》中所规定的“人与存在在本有的共属”的实现(Austrag)。从“人与存在在对抗中的共属”到“人与存在在本有中的共属”,这个渐变过程展现出海德格尔这个时期思想发展的几条线索:
1、人的“家”经历着从艺术到“终有一死者所筑造的居所”到“作为道说的道说”到本有的变化。
2、人的角色经历着从强力行事者到“艺术作品的创作者和葆真者”到栖居者到道说者的变化,人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退隐”。人从妄图成为“存在之主人”的此在逐渐转变为存在的看护者和本有的道说者。
3、“空间”维度的地位经历了起伏变化。在《存在与时间》中,此在的空间性被归结为时间性。在《艺术作品的本源》中,“空间”作为一个新的维度被建立。在对栖居和道说的讨论中,“空间”与“时间”在天空、大地、诸神、终有一死者的四重聚集中具有同等重要性。
4、对存在的言说方式经历了从“此在隐去,存在者整体凸显”到“存在者整体隐去,存在本身凸显”到“存在本身隐去,本有凸显”的变化。
经历了这些变化之后,海德格尔思考的重点转移到本有上。人与存在的共属最终被归结为本有的运作。本有让人与存在共属一体。这种让共属聚集人与存在,给出二者的区分并在聚集中保持二者的区分。这种区分的聚集就表现为人与存在的同一性。同一性是本有的二重性运作的结果,同一性的本质即是本有的一个所有物(Eigent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