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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十年来,随着人们对家长在学校教育中作用的关注,来自底层社会的家长背负了越来越重的包袱。他们被认为是“无能”或“不作为”的,被谴责为造成其子女学业处境不利的主导因素之一。这种指责又造成了底层家长不利处境的进一步加剧,形成了恶性循环。有鉴于此,本研究跳出对这一问题已有的分析视框,从新的角度来检视、反思底层家长与学校教育之间的关系,以建立其互动的新模式。
研究摒弃了在这个问题上一贯的、自上而下的国家主义、精英主义研究视角,站在底层阶级的立场上,通过农民工家长的个案,以文献分析和访谈分析为主要手段,自下而上、设身处地地呈现底层家长所面临的具体社会情境。研究认为,底层家长是强大的社会结构体系中的一个能动体,虽然受社会结构所宰制,但同时也蕴含了在社会结构压制下顽强生长的能动性。
底层家长被社会结构所宰制。研究批判地反思了三个与子女教育相关的命题——即理想的家长、家校合作、“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发现这些命题在本质上是社会迷思,只是部分真实或在特定范围内真实。但是他们具有文化上的合法性和强制性,以社会符号的形式将其所形塑的行为规范强加于底层家长。底层家长在这个过程中被支配和压制。这些家长既不可能达到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标准,又因为达不到标准被污名、被边缘化,甚至被谴责。
但是即使被层层包裹,底层家长也具有其不可忽视的能动性,即其回应压制性结构的实践动能。研究首先展示了六个底层家长在所处的具体社会情境中的样貌。其次,立足于底层社会文化及生产、生活方式,重新解释了底层家长对子女的教育期望、教育投入及其教育风格与方式,提供了另一种诠释的途径。最后,研究论述了在当前教育语境中,底层家长身上不被看到和书写的能动性,包括底层家长对社会压制的抗拒性行为,即不遵从甚至违背社会规范的实践活动;也包括底层家长靠近主流社会的努力,他们顺从社会规范,乐意被主流社会“收编”。
鉴于底层家长的被支配地位,任何不处理家校关系背后所隐藏的权力结构的改革方案都只是在细枝末节上的调整。本研究认为只有结合结构和个人两个层面,才能真正改变底层家长在其中的不利处境。在结构层面,“底层家长如何与学校更好地合作”到“怎样的学校可以让底层家长更好地与之合作”这个问题视框的转变,将改革重点放在学校文化上,改变一贯的精英模式,让教育为激发所有学生的潜能服务。在个人层面上,同时鼓励底层家长和教师的行为转变,以形成更友善的亲师关系。一方面立足于底层家长的自我增能,另一方面依靠教师这个中介力量,底层家长可以在有限的空间内发挥更大的能动性,进而改善其与学校教育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