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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名的现实存在由来已久,从古至今人们无一幸免地或多或少经历过。污名之所以如此普遍,与其表面上所呈现的诸多功能有着重要关系;然而更重要的实质性关系和核心问题一直以来却没有得到足够关注。由于研究领域、理论视野,尤其是政治立场的局限,很多研究者对污名的理解往往局限于很狭隘的范围,这也是一直以来对污名的相关研究难有突破的重要原因。现有污名研究面临的困境和主要问题在于将"差异"当作是污名的根源,并且对"差异"存在着自然主义或本质主义的认识误区。 已有相关研究对于污名的认识通常可以概括为:污名根源于人类普遍存在的本质性"差异",经由认知上的社会学习,以及政治、经济等权力结构所维持的规范的引导而在相应的社会文化背景中形成了对于"差异一刻板印象"的某种识别体系和心理效应,并随着人们在日常互动交往中的认同和运用而逐渐凝结成具备了诸多功能的一种贬抑性社会身份或指称。 与通常的污名研究理论视角不同,本文认为:不论"差异"还是"污名",都是日常交往实践建构的结果--是歧视或相关实践导致了污名,而不是相反。由此,本文否定了"污名是歧视的来源"、"差异是污名的根源"、"污名是以歧视为导向的社会过程"等通行的认识,而指出"歧视是污名的来源和再生产实践"、"标准是污名的根源"、"污名是权势建构与实践在话语领域的反映"、"污名是一种泛政治"等新的逻辑和理论视角。 但本文并没有局限于"差异"本身来讨论污名,而是通过对导致"差异"的"标准"的不断追溯,探寻了污名在人类日常生活中更为根本性的一些问题。本文认为,只有从泛政治的视角来理解污名,才能促进对人类世界"理性而荒谬"之不幸更深刻的认识和反思--为什么会形成此标准,而非彼标准;标准又如何与差异共谋而成为负载着诸多社会功能的污名,成为隐匿在人类日常生活中的一种无所不在的统治? 在整体构架上,论文围绕"标准"而展开,通过层层解析指出所谓一视同仁的标准,在实质上是权势的象征和实现,是一种日常生活的泛政治;而污名的核心正是掩盖在"本质差异"表象中的"标准",因此去污名化最直接有效也最根本的就是去除日常生活的标准化;而这依赖于主体政治意识的觉醒,唯有发展自觉的主体政治意识,才有可能真正走出污名的统治。 由此,论文首先从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事例分析出发,同时结合对已有研究的理解和梳理,归纳了污名和污名研究所存在的主要问题,指出了其问题的根源在于对"差异"的本质主义认识误区。接着,论文基于语言产生和人类早期交往的简单梳理,对"不同"、"区别"和"差异"进行了澄清,重新解释了"差异"的内涵,指出了差异的前提是"区分的需求"和"标准的确立",其核心是"标准",是权势建构与实践在话语领域的反映;从而指出"差异"在现实中是一种被建构出来的"标准一差异"而非"自然、本质差异",是以理性的名义和权势的压制所实现的社会认同--这过程是权势较量的实践,是政治的滥觞,也是污名形成的前污名化过程--其通过日常生活中的"差异政治"实践而在话语层面凝结成所谓的"污名"。 在对污名作出新的阐释和基本界定基础上,论文提出了泛政治的理论视角,指出污名的形成不仅对差异的凝结有极强的反馈作用,并且有极强的衍生性和扩展性--这个过程就是后污名化过程,并通过此过程实现了其功能化,从而参与到进一步的自我维持实践中。也就是说,污名形成的前污名化过程,和污名作用的后污名化过程,都是权力作用的过程--污名既是政治的产物,本身也是一种强有力的政治--权力的弥散性、再生性、累积性由此在话语层面呈现为一种污名的泛政治。 再接着,论文将理论视角与案例相结合进行分析论证,以"AIDS在中国的污名与污名化"为主线,对第一手的定性调研访谈中HIV感染者的主体表述进行梳理和话语分析,并结合AIDS在中国的传播与防治历史,展开相应论述和理论对话。于此,论文通过对艾滋病污名表面归因的本质主义误区的澄清,指出了其实质上是话语策略建构和防治策略建构的结果;并从引发艾滋病的社会问题、艾滋病的问题化和艾滋病问题引发的社会问题三个方面,论述了艾滋病污名在中国形成、发展、自我实现和再生产的问题。 最后,通过前面的理论铺垫、案例分析和材料呈现,论文进行了归纳总结,提出了污名作为权力关系的实践与维持在日常生活中呈现三个层次的思想和"污名统治"的理解模式,并在新的视角下就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作出回应。同时,也对"污名统治"下的社会背景和一些深层次的困境提出了反思与建议,指出"标准"不仅是污名的根源,也是人类社会一切理性荒谬之不幸的根源,从而简单探讨了人类从功利理性的现代经济社会向政治理性的后现代政治文明社会发展的可能,为进一步研究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