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审判庭判自己梦想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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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的暑假,我们法学专业的学生被要求进入法院实习。实习结果将以学分的形式计入总成绩,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完成实习,毕业的时候会有麻烦。在实习之前,我已经通过无数渠道得到了相关的小道消息,有学长/学姐因为大二期间没有完成实习,导致毕业证延期发放。
  这类消息对于初出茅庐的我来说,不亚于是悬在头上的剑——我可不想延迟毕业。
  我们学校和省内的大部分法院签订了合同,派遣学生进入法院实习并不是难事。递交实习申请那天,同在一座城市的学生聚集在阶梯教室开会,最后,我选择了市中级法院——基层法院离我家太远,不是我的首选。认识了同去中级法院实习的小A和小B后,我的实习生涯便拉开了序幕。
  执行二庭很“闲散”
  我与小A都是本市人,所以约着同一天去报到。到了政治处,小A被安排到执行一庭,我在执行二庭。至于小B,早来了几天,已经被安排到了民事法庭。我和小A对视一眼,执行庭就执行庭吧。
  执行庭,顾名思义是以“执行”为主。执行一庭和二庭形成“武”和“文”的分工,一庭以外出执行为主,二庭以上传下达为主。50来岁的庭长、40多岁的副庭长、临近退休的法官赵伯伯、书记员姐姐,加上实习的我,构成了执行二庭的人员配置。
  小A在一庭不久,便随着前辈出差去了,市内和市外轮番上阵,而我待在小小的办公室内,看着书记员姐姐发呆。所有人对我都很友善,在其他庭的人面前偶尔还会夸我几句有礼貌。我没机会展现自己的工作能力,好像除了夸礼貌也没有别的能夸了。不过,他们友善的态度奠定了我实习的整体氛围——每天悠闲地来上班,到了时间便下班,偶尔听前辈们侃大山,或者听其他庭的人聊聊案子。
  原本在我的设想中,每天的工作应该是忙到脚不沾地的,然而事实上,真正能够上升到中级法院的案子少之又少。更何况,考察法院工作的指标中,案件调解数与开庭数的比例决定了政绩如何,下面的各个基层法院卯足了劲头调解,能上来的案子自然就少。
  书记员姐姐去休年假后,我除了每日向各个办公室送报纸外,偶尔还会收发快递,以及通知基层法院准备资料。因为工作少得可怜,我连出错的机会都没有。和去了基层法院的朋友联系后才知道,他们每天都忙疯了,每个庭都抢着要实习生,一个实习生当作两个人使,需要整理的案卷一摞垒着一摞,需要装订的案卷数也数不清。
  闲散的我,真的很羡慕他们。
  庭审原来不过如此
  法院在我的心里很神圣,电视剧中开庭的情景一直都让我心怀敬畏。终于可以旁听案件的时候,我简直高兴坏了。我竭力忍住心里的兴奋,帮着书记员姐姐做开庭前的准备,检查电脑以及电源是否正常运行,打扫室内的卫生。一切就绪,就等第二天上午9点正式开庭。
  临近9点,被告人员及律师早早到了,而原告的律师却迟迟不来。其他人员就位,推迟五分钟之后,法官宣布了开庭,这时,原告律师才夹着包气喘吁吁进门落座。
  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民事纠纷,两家人对遗产分配不满意。被告所住的房子有一部分属于原告,但被告不愿意掏钱,一来二去,案子就到了我们执行庭。我以为,双方律师怎么着也要唇枪舌剑一番,然而事实上,两人不过几个来回而已就结束了一切。
  书记员姐姐敲键盘的声音清晰可闻,看得出她很无聊。昨天来检查的时候,她无意中提到这案子太小,开庭并没有多大意义。就现场来看,原告与被告的发言大致可以总结为:房子有我的份——我没钱——你要抓紧时间给我钱——我没钱,不到半小时的庭审迅速结束,结果仍然是下次再议。
  这和我设想的庭审太不一样了!电视上的庭审很霸气,而我们的庭审不过7个人,迟到的原告律师不仅陈述时卡壳,就连法条也记错了!
  所有人都走了,我留到最后锁门。看着手里空白的纸张,心里的感觉很奇妙,我原本以为我会在这张纸上记下满满的知识点与心得。我把纸往兜里一揣,有一种神圣的法院被拉下“神坛”的错觉。
  法院到底代表着什么
  法律是人们获得公正的手段,因此法院在很多人的眼里不仅神圣而且“全能”。“我要告你!”这句话平日里说出来能震慑很多人,可实际上,打官司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和时间的事。一则简单的案子,从立案到结案,至少要将近两年,花费也得万元以上。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官司是打不起的。
  不過法院里最常见的人,就是这些打不起官司的人,来造访我们执行庭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庭长的办公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待客室——每周总有几天,要接待来访的“客人”。有一位阿姨基本周周都来,来了便和庭长大倒苦水,说自己苦、家里苦,一场官司耗尽精力终于赢了,可是对方拒不执行,强制执行也没办法,对方就是没钱。
  没办法。
  我在这里感受最深的就是“没办法”,除了安抚当事人的情绪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招可用了。
  和我一同实习的朋友,她在基层法院天天面对的除了订不完的卷宗,便是劝架、调解。有位难以调解的老阿姨每天准时去法院报道,午饭自带——馒头和咸菜,她去了也不说话,只是坐着。
  我的宪法老师曾经说过,做法律这行的人心理素质得过硬,每天接触的全是负能量,必须学会调节自己的心态。我在法院实习的这短短时间内,不论是从前辈那里听来的,还是自己看到的,每个案子背后都有故事,而这故事总是悲剧届多。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法院到底代表着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在我们之后,其他院校的学生陆续来实习,但执行庭没再进人,211和985院校的实习生和我们泾渭分明。对于他们来说,这次实习是奖励,对于我们来说,这次实习是硬性规定。院里当然偏爱211和985。
  我们学校的老师来走访的时候,政治处主任言辞里多多少少流露出对其他院校实习生的赞赏,还挺像回事儿地解释了我和小A被分到相对不受重视的执行庭的原因。我坐在对面,回忆起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最后总结的时候,我只能夸赞我们庭的人友好、敬业,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兢兢业业的工作精神。在发言的过程中,我的心里一阵吐槽,这要让我怎么做工作总结啊,我两个月做的事情还不如人家一天的多。
  实习的最后一周,庭长象征性地给我发了一百块的实习工资。我转头就买了四盆茉莉花回送,一百块还不够用,花端回来的时候,书记员姐姐开玩笑地说:“这么点的小花。”
  茉莉本身花朵就不大,不过香味很足。我笑了笑,我就和这小小的花一样不起眼,但是我希望我能够和茉莉花一样拥有持久的香气。
  吃散伙饭时,除了执行庭两个庭的庭长、院长,政治处主任也到了席。我们进了一家小饭店,在一番交谈声中,我的实习也到了尾声。
  两个月的实习一晃而过,和其他忙得不可开交的小伙伴相比,我多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对于法律,我不缺乏敬畏,然而要以此为事业,我是摇摆不定的。通过这次法院的实习,我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也让我在之后的职业生涯规划中重新思考:我到底想要什么。对于自己想要的,我也许并没有那么明确,但是我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这不,又排除了一个选项。
  同行说
  @巴洛克的酒:在某基层法院干了八年,只能说,基层法院确实挺忙的,大大小小的案件每年大概要办300件。但这也不是个人之力,多亏同事(法警、司机、后勤部门等)的共同努力才能完成。写判决、校对判决和整理卷宗算是比较费工夫的了,有的案件甚至要开庭六七次,也是不容易。
  @里礼:在小城市的中级法院当过书记员,比较主观的感受就是工资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地方经济不发达。
  @粥和粥:作为一毕业就进了基层法院的人,我只能说我真的很忙!每天都有人在立案大厅里吵吵闹闹。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是:基层人民的法律水平不高,就会出现法官讲不通,人民听不懂的局面。
  @for Word:我满心坚定进入法院,最后因为压力和现实毅然离开,这是一个需要强大心理素质的行业。
  @你行你上:我在外出执行那一块的,因为比较基层,处理的事情都很小很小,比如你的摊子占了我的地盘,我怀疑你偷了我的东西之类的,听上去像个笑话似的,但是你在那当下也说不清谁对谁错,哪个家庭的经都不好念。
  (以上评论来自网络,不代表本刊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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