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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午后,在小区藤萝架下玩纸牌时,我出错了几张牌,惹得女友们哄笑,我便红了脸。这些蹚过男人河的女人们定是窥破了我的心思,只有犯了花痴的女人,才会犯这样低级而频繁的错误。
这都是让黎风刚才的一个短信给闹的:晚上,请你去望江阁吃海鲜。很长时间没到外面疯了,对于刚走进围城的男女来说,生活需要点缀一丝丝涟漪,才够美轮美奂。
玩完纸牌,皮肤上渗出密密的汗珠,疾步上楼后,我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去冲澡。
我潦草地冲洗了一番,穿好衣服,在镜子前细细地画好了唇线,涂了些唇彩后,两片薄唇,立刻饱满似桃花,水盈盈的,芬芳四溢。
画完妆,才想起黎风竟忘记告诉我见面时间,但随后就想,今天晚上的约会,因为心喜,即使早到了一两个小时也不会觉得有等待的煎熬。
一到望江阁就看见了黎风的车,卧在夕照里,他已经到了,我四处张望,江边游人如织,却不见他的影子,便神色张皇地四处找寻。
找了半天,仍不见他的影子。怅然地回到泊车处,却见他斜倚车门,满脸坏笑,惹得我一脸愠色,正欲发作,却被他满拥在怀。
我试图挣脱出来,他却拥得更紧:别乱动,我们去点吃的。有股不容质疑的霸道。但凡女人,骨子里都有被心仪的男子主宰一切的愿望,在这一刻,我放下了所有的倔强,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柔弱了一回。
他点了几样海鲜和一小扎生啤酒,把端上来的烤鱿鱼用刀切成条后推到我面前:饿坏了吧?快点吃!我夹起一条鱿鱼放进嘴里,笑了。
他大口地喝着啤酒,目光不时在我脸上停留,我喜欢他的目光。因为虚荣,天下女孩子都是喜欢被人注目的,哪怕是毫无意义的注目,只要有一点成就感或是一点自信即可。
我正兀自陶醉时,眼睛却被一双玉手蒙住了,接着,我的脑袋就被一个女人搂进了怀里,绵软的酥胸贴在我的后脑勺上,淡雅的体香扑鼻而来。
我急忙挣脱她的搂抱,扭头,谁呀?
一个花样女子俏立身后,淡紫T恤,海蓝牛仔,玉指葱茏,一脸弹指即破的青春。
哦,我一声惊叫:谢——瑶,你怎么也在这儿?我俩可有好些年没见面了。
谢瑶的出现,让黎风也惊悚地放下酒杯和生蚝,望着眼前这个美丽女子,他也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叫不出名字。
我提醒他,她就是我的好姐妹谢瑶,你是见过的。黎风倒是机灵,忙起身,添了一把椅子,拉谢瑶坐下,和我们一起大快朵颐。我俩之间的缠绵,因她的介入,温度立刻骤减。
其实谢瑶是我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因是近邻,我和谢瑶从小就是死党。这几年才分开,她举家迁居南方。此时,我心潮暗涌,真是:山不转,水转。
B
翌日,谢瑶敲开我的家门。赫然入目的是一只拉杆式旅行箱,然后看见,它的主人如花俏立其侧,我有刹那间的呆滞,真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闯进了我的生活。
见到我,谢瑶尖叫一声,移开旅行箱,扑过来,与我紧紧相拥。越过她的肩,我看见黎风棱角分明的脸,他一直是很爱我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于谢瑶的介入,他不好说什么。
在她涕泪横流中,我总算摸清了大致的脉络,谢瑶到江城已有些日子了,是随男友一起来的。他们马拉松式的爱情像屋檐下的老猫,了无激情、懒洋洋地卧在青春的阳光里。这次风生水起,终于和男友闹翻了,让她拖起旅行箱就到了我家。
那个男人,其实……不错。言罢,谢瑶仰头,晶莹的泪滚下来。黎风从果篮里拿出两个苹果,塞过来:喏,小孩子伤心时吃个苹果就会笑的。
我不比谢瑶大多少,可是,黎风从没叫过我小孩子。我心底冒出丝丝嫉妒,默默地吃苹果,谢瑶狠狠地吃,眼泪滴在睡袍上。
在家里,谢瑶只穿睡袍,像摇曳着诱惑的罌粟花,怒放在房间里。她喜欢温润的江城,楼宇间有大株大株的银杏树,整座城市洋溢着童话气息,谢瑶指着城市的街道,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留在江城,这里太像爱情天堂了。
于是,为帮谢瑶找工作,黎风几乎打爆了电话,恨不能掘地三尺。
谢瑶面试N次,终于去一家保险公司做了代理员,薪水虽不高,但是有免费食宿,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万事大吉。
C
黎风兴致不错,谢瑶就像一枚小小的幸福首饰,不时被他快乐地挂在嘴边。
闲暇时,谢瑶会适时而来,像出嫁女子对娘家的贪恋,在外面奔波久了,要到家里做短暂的休憩。
每每谢瑶来了,黎风虽是礼遇有加,却没有丝毫的过格,甚至不见一句暧昧的玩笑。偶尔,他还会陪她穿街过巷去和客户谈保险。渐渐地,有关他们的风言风语,像轻风吹散的蒲公英,慢慢扩散,周围人的那些关切的目光随之而来,刺目而伤心。
我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在黎风面前,我没有提过半句,在心底承载着对他所有的希冀。大学时,我就与黎风相识。周末,别的同学都忙着参加舞会,排遣无聊,唯有他能安坐在学校阅览室。妈妈曾说,对于妻子来说,一个男人最令人恐怖的不是贫穷,而是,他让你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想,穿过这个男人的眼眸,一直走进他的心,驻扎在那里,一生一世。
如今,仅凭一些风言风语,就兴师问罪,这等捕风捉影的事我做不出来。
可就在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里,让我窥到了端倪。黎风陪谢瑶谈保险,途中遇暴雨,他则不顾雨淋,急忙脱下名牌休闲外套遮在谢瑶的头上,怕足蹬高跟鞋的她摔倒,便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她的手也搭在他的腰上,彼此的和谐,像缠绕在一起的藤,摇曳在冰冷的雨里,她幸福的笑声刺激着我的耳膜。
我坐在对面的茶吧,透过玻璃窗,木然地瞅着黎风对她的细腻,之前的风言风语,全不是空穴来风,像檐上坠下的雨帘,一路轰鸣着冰冷地砸向我的心……
黎风回来时,我忙擦去腮边的泪水。我见一身运动装的他,便问,早上穿的外套?
噢,我和朋友一起打高尔夫,急着回来,没换……
我信了,不是因为他值得信任,而是,像所有沉浸爱河不能自拔的女人一样,我们渴望抵达爱情,因而,隐忍了真相的残酷。只好,后退后退再后退,是因为害怕一捅破那层窗纸就成了毒,毒死我想让之长命的爱情。
黎风还是看见了我眼角的泪痕:怎么,你哭了。
我指指电视。黎风扭头看看正播放的韩剧《玫瑰人生》,再看我:这么烂的情节,也会感动?
我不语,起身离开沙发,进了厨房,我不想让黎风过度深入这泪水,想把他的思路,拦截在这里。
在外面跑了个把月的业务,虽腿脚酸软,嘴皮磨破,遭遇无数的冷眼,却收效甚微,谢瑶终是倦了。她把旅行箱扔在客厅角落,和我拥抱时,在耳边说:不好意思,我炒了老板的鱿鱼,还要在你家混吃混喝一阵。我脸上,依旧风清云淡,而心里,却早已是暴雨成灾。
D
黎风为了谢瑶的工作又是一阵忙碌,最终,还是谢瑶把自己“安置”了。
周末,我和黎风去参加一个聚会。谢瑶一个人在家,无聊,去了酒吧。归途中,趔趄的她从天桥高高的台阶上跌下来。夜里十点多,我和黎风接到电话时,她已住进了附近的医院。她左小腿严重骨折。这意味着,她至少要在医院待上三个月。
剧烈的疼痛使她花容失色,眼角有泪潸然。黎风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坐立不安。主治医师通知一小时后手术,要求家属签字。我接过通知单,不知如何是好,这深更半夜的,如何能找来她的家人?我正张皇失措,黎风走上前,夺过,在家属签字栏里,郑重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很成功。黎风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却满是兴奋:这一关已经过了,以后就安心养伤吧。
每天,黎风奔走于家和医院之间,他会在厨房抡得铲子叮当乱响,他专门买了一本菜谱,他翻给我看时说:这种菜,看着就有食欲。
真实的原因是对谢瑶骨伤恢复有益,在谢瑶出现之前,他很少进厨房,而今他却能守着一份东坡肘子细工慢火熬过三个多小时。一副心甘情愿为我的友情卖命的架势。
我下厨,挤到他身边:我来吧。我不想让黎风随便烧菜给我之外的女子吃,他只为我煮过方便面,买过鲜橙汁。
床上,我看黎风,我的影子在他的瞳孔里飞。我说:黎风,我们要个孩子吧。
黎风说:好啊,谢瑶没工作,就让她做孩子的保姆。有种灼灼的东西,在我心里暗淡下去。好多时候,爱情和时间长短没关系,一个刹那就会听到花开的声音。
我翻身,给他一个沉默感伤的背。
黑暗中,他感觉到了我的游离,伸手,掩住我双目,温热的双唇,像柔软的小脚,在我周身起起落落地游走……我一动不动拒绝他的温情,他不屈不挠,吻着我,唤我的名字。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满面桃花地投降……
E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谢瑶尚未完全康复,行走需扶拐,或搀扶。可娇气的她,实在受不了病房里满眼的苍白,以及,刺鼻的来苏水味儿,提前出院,又住到了我家。
我和她,极似两尾鱼。她,如鱼入水,而我,却像被搁浅在岸,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清晨,谢瑶蜷缩在宽大的睡袍里,姿态优美,睡得香甜。黎风去菜市场采购,我去图书馆复习,秋天时,有一场晋级考试,为了前程,我不敢怠慢。
从图书馆回来时,阳光明媚,普照着沿江的楼房,生机盎然的草坪,怒放的梨花、蔷薇还有爬墙虎,它们在阳光下分泌出沁人心脾的清甜气息。
我吸了一下鼻子,仰头,露台有笑声传下来,黎风在引导谢瑶脱拐走路。谢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慢步前行;对面,黎风伸展着双臂,徐徐后退,若即若离,呵护备至。
露台上,黎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谢瑶腿上,有花瓣在缓缓地张开,它们渐次积压在我的心上,那么沉,压得我整个身体都在下坠,我缓缓地垂下头。
然后,一声惊叫,谢瑶一个趔趄,被黎风环抱在怀,她的头埋在他的颈间,若突然间遭遇醉情。谢瑶尖叫,像被打疼了的猫,挣扎着扭头的瞬间,她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我,仰着脸,泪流满面。
谢瑶慢慢合上尖叫的嘴巴。我闪进楼梯口,我不要听黎风的解释,所以,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身影。
其实,从谢瑶一出现,我就知道,这一幕早晚会来,可是我也知道,我总想用隐忍遮掩过这一幕,因为爱黎风的是我而不是谢瑶,他很快会明白这只是个幻觉,然后,忘记这个插曲,把爱情继续下去……
开门,迎接我的,是谢瑶,神情有点不自然,藏着愧疚的痕迹,她的愧疚,应该是为我。是的,她扰乱过我的生活,而我并不想去恨她,因为我是女人,我知道,男人在秉性上是爱美的,有媚花争艳,旧颜就淡远了,好在,她与黎风之间除却尚未挑明的暧昧之外,并无实质。
三天后,谢瑶乘黎风去南方出差时离开了我家,她要彻底离开江城。
送她到街边,我站在梨树下,落英缤纷。打开出租车门时,谢瑶折回来,和我拥抱,然后,我们都哭了……
责编/伊和和
E-mail:yihehe@163.com
午后,在小区藤萝架下玩纸牌时,我出错了几张牌,惹得女友们哄笑,我便红了脸。这些蹚过男人河的女人们定是窥破了我的心思,只有犯了花痴的女人,才会犯这样低级而频繁的错误。
这都是让黎风刚才的一个短信给闹的:晚上,请你去望江阁吃海鲜。很长时间没到外面疯了,对于刚走进围城的男女来说,生活需要点缀一丝丝涟漪,才够美轮美奂。
玩完纸牌,皮肤上渗出密密的汗珠,疾步上楼后,我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去冲澡。
我潦草地冲洗了一番,穿好衣服,在镜子前细细地画好了唇线,涂了些唇彩后,两片薄唇,立刻饱满似桃花,水盈盈的,芬芳四溢。
画完妆,才想起黎风竟忘记告诉我见面时间,但随后就想,今天晚上的约会,因为心喜,即使早到了一两个小时也不会觉得有等待的煎熬。
一到望江阁就看见了黎风的车,卧在夕照里,他已经到了,我四处张望,江边游人如织,却不见他的影子,便神色张皇地四处找寻。
找了半天,仍不见他的影子。怅然地回到泊车处,却见他斜倚车门,满脸坏笑,惹得我一脸愠色,正欲发作,却被他满拥在怀。
我试图挣脱出来,他却拥得更紧:别乱动,我们去点吃的。有股不容质疑的霸道。但凡女人,骨子里都有被心仪的男子主宰一切的愿望,在这一刻,我放下了所有的倔强,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柔弱了一回。
他点了几样海鲜和一小扎生啤酒,把端上来的烤鱿鱼用刀切成条后推到我面前:饿坏了吧?快点吃!我夹起一条鱿鱼放进嘴里,笑了。
他大口地喝着啤酒,目光不时在我脸上停留,我喜欢他的目光。因为虚荣,天下女孩子都是喜欢被人注目的,哪怕是毫无意义的注目,只要有一点成就感或是一点自信即可。
我正兀自陶醉时,眼睛却被一双玉手蒙住了,接着,我的脑袋就被一个女人搂进了怀里,绵软的酥胸贴在我的后脑勺上,淡雅的体香扑鼻而来。
我急忙挣脱她的搂抱,扭头,谁呀?
一个花样女子俏立身后,淡紫T恤,海蓝牛仔,玉指葱茏,一脸弹指即破的青春。
哦,我一声惊叫:谢——瑶,你怎么也在这儿?我俩可有好些年没见面了。
谢瑶的出现,让黎风也惊悚地放下酒杯和生蚝,望着眼前这个美丽女子,他也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叫不出名字。
我提醒他,她就是我的好姐妹谢瑶,你是见过的。黎风倒是机灵,忙起身,添了一把椅子,拉谢瑶坐下,和我们一起大快朵颐。我俩之间的缠绵,因她的介入,温度立刻骤减。
其实谢瑶是我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因是近邻,我和谢瑶从小就是死党。这几年才分开,她举家迁居南方。此时,我心潮暗涌,真是:山不转,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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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瑶敲开我的家门。赫然入目的是一只拉杆式旅行箱,然后看见,它的主人如花俏立其侧,我有刹那间的呆滞,真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闯进了我的生活。
见到我,谢瑶尖叫一声,移开旅行箱,扑过来,与我紧紧相拥。越过她的肩,我看见黎风棱角分明的脸,他一直是很爱我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于谢瑶的介入,他不好说什么。
在她涕泪横流中,我总算摸清了大致的脉络,谢瑶到江城已有些日子了,是随男友一起来的。他们马拉松式的爱情像屋檐下的老猫,了无激情、懒洋洋地卧在青春的阳光里。这次风生水起,终于和男友闹翻了,让她拖起旅行箱就到了我家。
那个男人,其实……不错。言罢,谢瑶仰头,晶莹的泪滚下来。黎风从果篮里拿出两个苹果,塞过来:喏,小孩子伤心时吃个苹果就会笑的。
我不比谢瑶大多少,可是,黎风从没叫过我小孩子。我心底冒出丝丝嫉妒,默默地吃苹果,谢瑶狠狠地吃,眼泪滴在睡袍上。
在家里,谢瑶只穿睡袍,像摇曳着诱惑的罌粟花,怒放在房间里。她喜欢温润的江城,楼宇间有大株大株的银杏树,整座城市洋溢着童话气息,谢瑶指着城市的街道,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留在江城,这里太像爱情天堂了。
于是,为帮谢瑶找工作,黎风几乎打爆了电话,恨不能掘地三尺。
谢瑶面试N次,终于去一家保险公司做了代理员,薪水虽不高,但是有免费食宿,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万事大吉。
C
黎风兴致不错,谢瑶就像一枚小小的幸福首饰,不时被他快乐地挂在嘴边。
闲暇时,谢瑶会适时而来,像出嫁女子对娘家的贪恋,在外面奔波久了,要到家里做短暂的休憩。
每每谢瑶来了,黎风虽是礼遇有加,却没有丝毫的过格,甚至不见一句暧昧的玩笑。偶尔,他还会陪她穿街过巷去和客户谈保险。渐渐地,有关他们的风言风语,像轻风吹散的蒲公英,慢慢扩散,周围人的那些关切的目光随之而来,刺目而伤心。
我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在黎风面前,我没有提过半句,在心底承载着对他所有的希冀。大学时,我就与黎风相识。周末,别的同学都忙着参加舞会,排遣无聊,唯有他能安坐在学校阅览室。妈妈曾说,对于妻子来说,一个男人最令人恐怖的不是贫穷,而是,他让你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想,穿过这个男人的眼眸,一直走进他的心,驻扎在那里,一生一世。
如今,仅凭一些风言风语,就兴师问罪,这等捕风捉影的事我做不出来。
可就在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里,让我窥到了端倪。黎风陪谢瑶谈保险,途中遇暴雨,他则不顾雨淋,急忙脱下名牌休闲外套遮在谢瑶的头上,怕足蹬高跟鞋的她摔倒,便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她的手也搭在他的腰上,彼此的和谐,像缠绕在一起的藤,摇曳在冰冷的雨里,她幸福的笑声刺激着我的耳膜。
我坐在对面的茶吧,透过玻璃窗,木然地瞅着黎风对她的细腻,之前的风言风语,全不是空穴来风,像檐上坠下的雨帘,一路轰鸣着冰冷地砸向我的心……
黎风回来时,我忙擦去腮边的泪水。我见一身运动装的他,便问,早上穿的外套?
噢,我和朋友一起打高尔夫,急着回来,没换……
我信了,不是因为他值得信任,而是,像所有沉浸爱河不能自拔的女人一样,我们渴望抵达爱情,因而,隐忍了真相的残酷。只好,后退后退再后退,是因为害怕一捅破那层窗纸就成了毒,毒死我想让之长命的爱情。
黎风还是看见了我眼角的泪痕:怎么,你哭了。
我指指电视。黎风扭头看看正播放的韩剧《玫瑰人生》,再看我:这么烂的情节,也会感动?
我不语,起身离开沙发,进了厨房,我不想让黎风过度深入这泪水,想把他的思路,拦截在这里。
在外面跑了个把月的业务,虽腿脚酸软,嘴皮磨破,遭遇无数的冷眼,却收效甚微,谢瑶终是倦了。她把旅行箱扔在客厅角落,和我拥抱时,在耳边说:不好意思,我炒了老板的鱿鱼,还要在你家混吃混喝一阵。我脸上,依旧风清云淡,而心里,却早已是暴雨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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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风为了谢瑶的工作又是一阵忙碌,最终,还是谢瑶把自己“安置”了。
周末,我和黎风去参加一个聚会。谢瑶一个人在家,无聊,去了酒吧。归途中,趔趄的她从天桥高高的台阶上跌下来。夜里十点多,我和黎风接到电话时,她已住进了附近的医院。她左小腿严重骨折。这意味着,她至少要在医院待上三个月。
剧烈的疼痛使她花容失色,眼角有泪潸然。黎风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坐立不安。主治医师通知一小时后手术,要求家属签字。我接过通知单,不知如何是好,这深更半夜的,如何能找来她的家人?我正张皇失措,黎风走上前,夺过,在家属签字栏里,郑重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很成功。黎风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却满是兴奋:这一关已经过了,以后就安心养伤吧。
每天,黎风奔走于家和医院之间,他会在厨房抡得铲子叮当乱响,他专门买了一本菜谱,他翻给我看时说:这种菜,看着就有食欲。
真实的原因是对谢瑶骨伤恢复有益,在谢瑶出现之前,他很少进厨房,而今他却能守着一份东坡肘子细工慢火熬过三个多小时。一副心甘情愿为我的友情卖命的架势。
我下厨,挤到他身边:我来吧。我不想让黎风随便烧菜给我之外的女子吃,他只为我煮过方便面,买过鲜橙汁。
床上,我看黎风,我的影子在他的瞳孔里飞。我说:黎风,我们要个孩子吧。
黎风说:好啊,谢瑶没工作,就让她做孩子的保姆。有种灼灼的东西,在我心里暗淡下去。好多时候,爱情和时间长短没关系,一个刹那就会听到花开的声音。
我翻身,给他一个沉默感伤的背。
黑暗中,他感觉到了我的游离,伸手,掩住我双目,温热的双唇,像柔软的小脚,在我周身起起落落地游走……我一动不动拒绝他的温情,他不屈不挠,吻着我,唤我的名字。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满面桃花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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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谢瑶尚未完全康复,行走需扶拐,或搀扶。可娇气的她,实在受不了病房里满眼的苍白,以及,刺鼻的来苏水味儿,提前出院,又住到了我家。
我和她,极似两尾鱼。她,如鱼入水,而我,却像被搁浅在岸,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清晨,谢瑶蜷缩在宽大的睡袍里,姿态优美,睡得香甜。黎风去菜市场采购,我去图书馆复习,秋天时,有一场晋级考试,为了前程,我不敢怠慢。
从图书馆回来时,阳光明媚,普照着沿江的楼房,生机盎然的草坪,怒放的梨花、蔷薇还有爬墙虎,它们在阳光下分泌出沁人心脾的清甜气息。
我吸了一下鼻子,仰头,露台有笑声传下来,黎风在引导谢瑶脱拐走路。谢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慢步前行;对面,黎风伸展着双臂,徐徐后退,若即若离,呵护备至。
露台上,黎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谢瑶腿上,有花瓣在缓缓地张开,它们渐次积压在我的心上,那么沉,压得我整个身体都在下坠,我缓缓地垂下头。
然后,一声惊叫,谢瑶一个趔趄,被黎风环抱在怀,她的头埋在他的颈间,若突然间遭遇醉情。谢瑶尖叫,像被打疼了的猫,挣扎着扭头的瞬间,她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我,仰着脸,泪流满面。
谢瑶慢慢合上尖叫的嘴巴。我闪进楼梯口,我不要听黎风的解释,所以,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身影。
其实,从谢瑶一出现,我就知道,这一幕早晚会来,可是我也知道,我总想用隐忍遮掩过这一幕,因为爱黎风的是我而不是谢瑶,他很快会明白这只是个幻觉,然后,忘记这个插曲,把爱情继续下去……
开门,迎接我的,是谢瑶,神情有点不自然,藏着愧疚的痕迹,她的愧疚,应该是为我。是的,她扰乱过我的生活,而我并不想去恨她,因为我是女人,我知道,男人在秉性上是爱美的,有媚花争艳,旧颜就淡远了,好在,她与黎风之间除却尚未挑明的暧昧之外,并无实质。
三天后,谢瑶乘黎风去南方出差时离开了我家,她要彻底离开江城。
送她到街边,我站在梨树下,落英缤纷。打开出租车门时,谢瑶折回来,和我拥抱,然后,我们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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