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就该在电影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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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是天险珠峰,也不再是大IP故宫,这一次,导演萧寒将镜头对准了普通人。2018年的最后一个月,他的最新纪录片作品《一百年很长吗》进入电影院线。
  他是第一个在电影院线收获纪录片的可观票房的导演,他的存在与发力,意味着纪录片电影的春天要来了吗?
  萧寒否定。
  即使有《喜马拉雅天梯》和《我在故宫修文物》珠玉在前,萧寒的团队也已经是国内最为知名的纪录片团队之一,但这一次,他所体味到的仍旧是纪录片电影在电影院里的艰难“挣扎”。
  萧寒心里其实没底:没有了故宫与珠峰这样的大意象加持,一部反映小人物生活的纪录片,能在市场上走出多远?两个普通人想用一生去从事的手艺,对于与他们并不相干的茫茫大众,究竟有多少吸引力?
  在杭州的江南冬天里,《南风窗》记者和萧寒进行了一次对话,谈谈《一百年很长吗》,谈谈手艺,谈谈纪录片与电影院若即若离的缘分。

人的生活更有价值


  南风窗:你的《我在故宫修文物》广受观众欢迎,在这之后,继续去拍摄一部记录民间手艺人的片子,你希望表达什么?两次拍摄过程,感悟有何不同?
  萧寒:如果说《我在故宫修文物》是聚焦庙堂,《一百年很长吗》就是放眼江湖。
  2017年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走了10万公里,寻访了100多位终生命运都与手艺纠缠的草根人物。《一百年很长吗》最后选择记录的是其中两个手艺人,一个是在新疆阿勒泰地区做马鞍子的老爷子,阿合特,另外一个是在佛山打工的小伙子,黄忠坚,他酷爱舞狮和蔡李佛拳。在拍摄的一整年中,两个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南一北,一老一少,从海边到山巅,从都市到旷野,两个不一样的手艺人,同时迈过了不一样的人生的坎儿。
  我的三部纪录片,其实都是相关联的,就是我在关注人。自始至终,我关注的都不是手艺,而是人。《我在故宫修文物》,最关注的也不是修复文物的技术,而是那些修文物的人。他们因为自身的魅力被我关注,而不是因为手艺精湛。在我心里,人物的生命质感,他的命运所呈现出来的故事是最打动人的。
  手艺只是一个切口,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告诉观众,这个世界上,有人是这样活着的,这是我开始做纪录片时最原始的驱动力。他可能跟你的活法不太一样,但是那个不一样是会打动你的。
  南风窗:为什么要选择手艺作为记录“人的生活”的切口呢?在你看来,告诉大家有另一种生活方式,是一件重要的事吗?
  萧寒:因为手艺和人的连接是很紧密的。手艺人不像是写字楼里的白领,白领一年可能会跳三次槽,每一次都可能从事完全不相干的另外一件事,但是手艺,一旦与人产生交集,通常是持续很久,甚至终其一生的事情。
  我拍摄的人物,对于观众而言,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们的生活产生交集。可能正是因为我的拍摄,观众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是这样活着,他要面对那样的一种生活。这个是我想去做的事情,只不过我在寻找这些人物的过程当中,是通过不同的切口进入的。手艺,是我这一次的切口。
  关注人的生活,是我的纪录片的核心,我的三部纪录片在这一点上,是连贯的。
  一般人接触纪录片,大多是从关注动物开始的,后面才慢慢去探知一些奇风异俗、世界角落、人类故事。可我非常想要告诉观众,人的生活远比动物的生活更有价值,比那些自然故事要震撼得多。当某一刻,其他人的故事发生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自己的内心跟他们很近。我们看到他们的生活,会忍不住地问自己“我活着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看电影好像是在看别人的生活,而最终,其实还是回过头来看自己。如果别人的生活触动了你,你自己就会有反应,也可能会影响你的思考、判断,甚至对人生的理解。
我非常想要告诉观众,人的生活远比动物的生活更有价值,比那些自然故事要震撼得多。当某一刻,其他人的故事发生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自己的内心跟他们很近。

  我除了当导演,也是一位大学老师,我跟学生们有很多的交流,我也特别想让他们去看看,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生命状态,有更多的人生选择。

手艺存废观


  南风窗:自从《我在故宫修文物》取得成功以后,“关注手艺”成了纪录片的一种热潮。手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萧寒:手艺对于手艺人来说非常重要,但我对手艺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态度,只是后面两部纪录片的拍摄对象恰巧是手艺人。
  我不希望手藝是一个固定的死物。死了的手艺,可以活在博物馆里,活在影像里,留给后人来研究。但我觉得它的价值已经不大了,真正的手艺,得活在生活里。
  举个例子,在日本京都,一家开了200年的寿司店,是从爷爷的爷爷那里传下来的,老板用来卷米饭的竹帘,是隔壁的一家百年竹帘老店生产的,餐具可能又是另外一家老店的传统技艺产品。这种循环系统,是手艺被留存的下来的一个很美妙的状态。一旦其中有些环节断了,可能就会变样了,然后再慢慢地,这个市场就没有了,这些手艺就没了。
  手艺没了,也就没了嘛,人们又会有新的活法。我不过是有一些好奇、困惑。手艺,会不会在人面对困难与痛苦的时候,给人一些力量呢?我不知道,我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我想知道普通的手艺人是怎么活着的。我们认真地调查、挑选拍摄对象,拍摄了一整年,拿给观众看。如果手艺可以变成一个精神符号,那它会帮助你。
  南风窗:很多手艺,是在旧的生产方式和匮乏的物质条件之下产生和发展的,工业会瓦解它们、替代它们。所以在社会变迁面前,越来越多手艺的离场是必然的。你对手艺的“消失”持什么态度?   萧寒:有些手艺是中国人生活的一部分,密不可分,比如制陶,比如酿酒,因为人们一直在用,所以会一直存在。
  但也有一些手艺,确实是已经丧失生存的土壤了,生活中用不到了。这样的手艺,消失也就消失了。可能大家会觉得可惜,但是可惜之余,没必要去刻意的挽留,没有生活土壤的手艺,强留是留不住的。
  纯粹的、真正的手艺人,就应该扎根在普通生活里的,必须有活着的土壤。手艺也只有活在土壤里,才有温度,有魅力。我喜欢的是这个。
  南风窗:一部记录普通人生活的电影,取名叫作《一百年很长吗》,这个片名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南风窗:近看一个人物的命运,常容易被情感所打动,牵涉局中,当局者迷。近距离拍摄某一群人的生活,你会保持这种警惕吗,怎样去避免对某一类职业—比如手艺人发生情感上的美化?
  萧寒:我不需要警惕什么,纪录片的真实,一定是相对的,它不可能是绝对真实的。首先我能保证的是我们每一个镜头拍下来的那一刻所发生的事情,是真實的。但是纪录片的人物选择,素材选择,故事架构,剪辑,都是有导演的主观因素在里面的。一定是这样的,带有很强烈的导演意图在里面。
在一个漆黑的场域里面,一块大的银幕,有一群人跟你共同经过一个沉浸和感知的过程,这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感。

  我们的生活本身有太多有力量冲击到内心的东西,人有感情,故事很精彩,并不代表不真实,不客观。现实永远比舞台更精彩,这也是我热爱纪录片这样的一个创作形式的原因。即使同样是纪录片,同样拍手艺人,每个导演关注的点也不同,而我更关注的还是人的生活。

观影仪式感


  南风窗:2015年你的 《喜马拉雅天梯》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在院线上映,随后的《我在故宫修文物》也是纪录片成功进入院线的典范案例。为什么今天的人们愿意进电影院看纪录片了?纪录片电影的春天来了吗?
  萧寒:纪录片的春天还没有来,我也从来没有觉得拍摄过程中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最难的,永远是纪录片电影的宣发。
  我们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纪录片团队了,但是面对市场的艰辛,我们的感觉依然要比别人强烈得多。《我在故宫修文物》的成功,是个特例,没法复制。我希望有一天,纪录片获得市场关注变成常态,只要它是一个好的纪录片,它就应该有票房,这种状态不要再成为特例。
  现在的国内电影院线里,纪录片的排期仍旧非常少,只要能多排一点,导演都会尽可能地争取。尽管很多人都在努力,但就目前来看国内并没有一个真正的成规模、成体系的艺术院线的状态。
  稍微乐观的是,网络时代,好的纪录片,可以靠内容本身的魅力去吸引更多观众,这些观众有了良好的纪录电影观影体验之后,他就会不断地自发地传播、推广 。
  南风窗:《一百年很长吗》再次进入院线,是你第三部进入院线的纪录片电影。你对“纪录片进院线”始终有某种向往在吗?
  萧寒:我是有执念的,我认为纪录片就应该在电影院里看。在一个漆黑的场域里面,一块大的银幕,有一群人跟你共同经过一个沉浸和感知的过程,这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感。电影院才是纪录片应该放映的地方。
  我的纪录片电影都没有旁白,但电视版都有旁白,我从心里把它归为两种创作形式。从小屏幕到大屏幕,不同的时长,给人带来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从电影出生那一天开始,《火车进站》就是纪录片,它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而当下,纪录电影反倒变成了非常边缘的一个类型。我非常希望纪录片可以成为中国电影市场当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类型,它不见得有巨大的市场占有空间,但它应该是必须有的类型,而不是完全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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