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自首是一场“自杀式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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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徽人周文彬一夜成名了。
  他成名的舞台是新浪微博,成名的方式是“微博自首”。他在微博上直播了他前往纪委自首的全过程。这场风波涉及当地多名官员。
  这名亳州市利辛县国土资源局的公务员,迅速成为网民们热议的焦点。面对媒体,他不承认这是作秀,而自称这是一场“自杀式袭击”。语调苍凉。
  事件背后的问号还有很多:“自杀式袭击”的攻击对象是谁?为什么要在网上直播自首全程?这场小范围却又重量级的“政治地震”又该如何收场?
  
  微博自首
  
  4月13日,安徽省亳州市。天气温暖,街上行人衣衫轻薄。然而周文彬却翻出了保暖内衣和毛衣,并一件件套上。他准备出门了,并做好了一去不返的准备。
  他要前往亳州市纪检委自首。此前一天,他已经在微博上公布了这个消息,大量网民的围观让他始料不及。
  上午9点05分,他写下第一条记录,“车已出发,载着我和一颗忐忑的心朝着不可预料的未来出发,我的将来和我的心情就像窗外的天气一样灰蒙蒙的。”
  他开始思考此行的性质,14分钟后,他在路上再次发表微博称,“对我来说,我的自首就像抑郁病人赴死一样坚决和快慰,也许这就是抑郁吧,我心向往之!”
  周文彬从利辛县出发,目的地亳州市纪检委,一路车程大约2小时。这次自首行程,他并未告知家人和亲朋,“我告知的话,家人会用性命来阻止”。
  一路上,他一直担忧这种“出格”举动,将会给生活带来的影响。路上,他手一直激动得发抖,“我的举动我想受最大冲击的是老人、妻子和孩子,老人可以瞒着,孩子瞒不了,这样有可能改变他人生的轨迹,愿他一生平安!”
  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早在3天前,他就对此行有充分的心理准备。4月10日,他曾在网络上留言称,“我可能要做出一个人生中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足以改变我的后半生,我也为此成为另类。”
  这个满心忐忑的“另类”小公务员,没时间纠结太久,10点19分,他发表微博,“刚才我已和亳州市纪委联系上,告知我已前来自首。”
  至此,在新浪微博上,已有数千人在围观他的微博,大多数在质疑他作秀——在中国的官场逻辑下,腐败官员掩饰逃脱还来不及,哪有这般大张旗鼓直播自首的?也有少数人猜测,这是不是这个官员“良心发现”?
  喧嚣声中,越来越多网民加入围观,等待周文彬此行的结果。
  当天上午11点11分,周文彬发表微博,“我已到亳州,5分钟后到纪委,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走进纪委大门时,他手机响了。单位两个领导先后打来电话。周文彬挂断,没接听,“都到这地方了,木已成舟,我也不想回头了”。
  那条微博,是他当天最后一条微博。此后,周文彬就突然“消失了”,再无音信。
  
  自首缘由
  
  周文彬何许人也?他又要反映些什么?
  周文彬今年40岁左右。16年前,他便进入利辛县国土系统工作,是一名老员工。
  2008年7月,经过公开竞聘,他开始担任利辛县国土局胡集中心所(副科级单位)所长,负责3个乡镇的土地管理工作。2009年,试用期满后,亳州市国土局党组下文免去周文彬所长职位,理由是“根据公安机关的认定,该同志存在生活作风问题”。
  在同一批竞聘当选的9名所长中,周文彬成为唯一未能转正的人。
  此后不久,他被调到利辛县国土局地矿股,成为一名普通工作人员。知情人称,此次落选对周影响很大,“他当时情绪激动,对处理决定不服,并多次向省、市部门反映了相关问题”。
  今年4月4日,中国青年报记者曾收到一份署名周文彬的举报材料。材料称,“该举报信已从去年到今年多次向中央、省、市领导及各级纪检监察部门做过多次举报,内容详尽真实。但均得不到重视和查处”。
  材料中涉及的相关人员共有10人,其中包括利辛县县委常委、利辛国土局局长等多名县内领导。
  材料中,周文彬自我检举了腐败行径:为通过考核,他曾向利辛县国土局主管纪检领导×××行贿名烟酒达5000元人民币。
  不过相比于其他内容,周文彬行贿的5000元,显然过于寒酸。材料中称,该县国土局一名员工,曾向举报10人中的7人行贿,并曾一次性以提成形式,向其中1人行贿100万元。
  此外,材料中还披露了行贿受贿、买卖土地、买卖官职等多项腐败行为,材料按照人物顺序,将举报材料分为九个部分,并分别列举了这10人的“行贿受贿路线图”。
  文中说,可以按照他提供的“行贿受贿路线图”查办这个“腐败窝案”。
  在这份近7000字材料的结尾,周文彬称,“要以行贿罪自首的形式向亳州市纪委或检察院举报”。
  网络活跃人士张洪峰证实,周文彬曾经在事发前给他打过电话,希望能帮忙反映问题,并称他想自首和举报领导。“我开玩笑似的说,我也帮不了什么忙,你开个微博直播你自首吧。他还真学会了使用微博。”张洪峰说。
  4月10日,张洪峰还在微博上开玩笑道,“我仿佛看见了已中年的他(指周文彬)在键盘那段的菜鸟般折腾。他会直播些什么呢?”
  答案很快揭晓。3天后,周文彬向单位请假,随后踏上自首之路。
  
  再次现身
  
  4月13日,国内多家媒体记者涌向安徽亳州。他们试图寻找周文彬,但均告失败。
  此后, 记者们开始拨打周文彬手机,但一直无法接通。其妻子所在的学校也三缄其口。
  4月14日,利辛县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表示,他们也无法联系到周文彬。
  亳州市紀委信访室主任朱成林向媒体表示,周文彬的事情,只是“国土局一般工作人员反映的一般性问题,非常正常”,希望媒体“不用太关注了”。他表示,市纪委对此很重视,专门成立了调查组,前往利辛县展开调查,“方便的时候,会对媒体有个回复”。
  4月15日,距离上一条微博48小时后,周文彬终于再次现身。他在微博上说,“按照利辛县主要领导的安排,我现在在我亲戚的‘陪护下’很安全地生活。请各位博友不要为我耽心(担心),对关心我的博友和朋友表示深深感谢!”
  据了解,4月13日晚上,利辛县国土局相关领导将周文彬从亳州市接回利辛县。并叫来了周文彬在公安局上班的哥哥。知情人说,相关领导希望,周文彬的哥哥能劝劝周文彬,“让他不要再出来讲话,也不要露面,可以出去散散心”。
  周文彬在微博上,否认他写过那份7000字的举报材料,“我自首的内容大约仅100~200字,是签字画押的。”
  面对媒体,周文彬坦言,他用微博自首只是希望引起重视,但结果他有些失望,“感觉纪委那边似乎没那么重视,朱主任只是简单问了下,说等领导批示后再详细谈。”
  事发后,周文彬接到了全国各地亲戚的电话,“打电话过来都是责备,没有一个支持”,他压力倍增。
  这也让他无法忍受网民称其“作秀”的指责,“自首对我来说是毁灭性的,谁会拿失去自由去作秀?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说,周遭的朋友都像看怪物一样看待他,躲着他。他也明白,他将注定是县城一个另类,“不排除将来远走高飞的可能”。
  周文彬坦言,他在仕途上已无野心,只想平静生活,也因此更为憎恶一些官员,“正是他们的强权弄权,让我那么一点点实现自己个人想法都不可能,以至于不得不用‘自杀式袭击’的方式。”
  他说,他的“微博自首”有点像车臣黑寡妇,像人体炸弹,“因为我正常的途径完全被封死,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只能如此。”
  风波暂歇,周文彬开始在家中等待结果,“唯一可以让我安静下来的是,我没有说假话,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事发后,亳州市纪委有关负责人称,对于周文彬反映的问题,亳州市纪委已经全部受理。目前,调查组正在逐一调查核实,将会争取尽快形成调查结论,并会把调查结果向社会公布。
  编辑 王鹏 实习生 程萌(资料来源:新华网、《中国青年报》、《南方都市报》、《合肥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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