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王子(中)

来源 :开心世界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kaixin314159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上期提要
  
  一个傻傻的影族王子北饮风被一个奇怪的凤凰梦所困扰。而身边的人也因为破译凤凰梦,一个一个相继被霞族最邪恶的裂云咒诅咒而死。为了拯救中了裂云咒的万里破,北饮风带着霞族王子幻子离、吟歌、佚小筝一起出发到非冥界寻找千魂丹。途中遇到的上官莲也随之前往。北饮风几人打败了风诀和音诀,而吟歌却为了杀死音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第六章
  
  是谁杀了音诀?我不知道,音诀也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肯定不是音诀自己杀的,因为他的手不可能用东西在那个伤人的角度用力打自己的后颈,即使够着了,他死了以后也不可能把打他的东西藏得那么好。也不是我杀的,如果是我杀的,在他死后我是无论如何摆弄不出让他捧着大树指着我的姿势,更何况那棵大树我也是抱不动的。
  我四处找不着吟歌的尸体,可能被飞禽走兽给吃了。但我忽然很害怕,因为我整天是做梦的,我害怕我会梦游,而我嘴那么馋,梦游一定是会去找东西吃的,刚才我睡着之后会不会去找了吟歌……我摸了摸自己可爱的肚皮流下了一滴可爱的汗。
  不久,佚小筝和上官莲从森林那边飘移过来,佚小筝说,他送上官莲回森林另一边的时候,有一阵又一阵巨大的杀伤力穿过森林。令上官莲伤上加伤,于是他替生命垂危的上官莲疗伤一直疗到过来之前。
  上官莲身体恢复了不少,她看到我一身伤痕立即扶着我,从袖中拿出药物为我包扎治疗,她说:“小国王,你受伤了。”然后她问吟歌、幻子离和狼王去哪儿了?
  我告诉她,幻子离和狼王在森林里还没有出来,吟歌在森林里出不来了。
  “出不来了?迷路了吗?”
  “嗯。不是迷路。”
  “不是迷路。难道她……”
  “嗯,死了。”
  “死了呀。哦。”
  上官莲低下头沉默地继续为我包扎伤口,佚小筝扭过脸看森林那边一直静静下着的雪。他的背影告诉我们他可什么都没听到。我的沉默告诉他们我可什么都没说。上官莲的娴静告诉我们她也什么都没问。
  当面临到死的时候,才感觉一切是那么严肃。
  我想着吟歌死哪儿去了?我为什么忽然拥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幻子离和狼王在森林里捉迷藏捉到哪儿了?谁把音诀杀了?这时,狼王从森林里跑出来,嘴里叼着一块儿碎布,是从幻子离衣服上扯下来的,挺脏的。我取下狼王嘴里的布,抚摩它的棕毛,问它:幻子离怎么了?
  狼王仰着头报一声长长的啸声,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不过,它的叫声那么凄凉,幻子离绝对是出事了。多半是跟狼王打架了。要不就是死了。
  雪花幸灾乐祸地一阵雀跃。
  北方笑这时候拄着拐杖从森林里飘出。说:“只要你们还活着,我就会为你们在这里指路,只要你们还有一个人活着。我就还会为你们在这里指路。”
  他说风诀的石林是空间,音诀的饮痛森林是时间。而我们身前的迷失雪原是凡间,当我们走进雪原里的时候。我们就会变成凡人。要在这无边无际的雪原里做个凡人坚强睿智地穿过雪原。我们将失去任何超乎平凡人的本领和灵力,只有一副血肉之躯来战胜这片极寒的茫茫雪川。
  “雪川后面是等候着你们的光诀。”
  北方笑已经右手提起拐杖放在背上。一步一步走进雪原。风雪更猛了。
  我与佚小筝、狼王忍痛进入森林驯服几十匹灵马,让它们驮着枯树和我们捕获的猎物,也让它们驮着上官莲,虽然我分不清上官莲笋不算也是我所捕获的猎物,如果是,那么她是惟一不能被分享的了。
  关于凡人的生存方式是上官莲告诉我们的。
  我拾起吟歌的千韵剑。便领着马群进入雪原,不到百步我便感觉强大的灵力凭空消失。自己仅是凡人的血肉之躯,而且所有人的发色都变成了黑色。
  冷。
  灵气一撤。那些让我窒息的冷便不遗余力地抱紧我,渗透我,让我浑身刺痛。我忙裹紧我的长袍,脸被冻得僵硬麻木,像要脱落下来一样,寒气更是从我未愈合的伤口挤进体内撕裂着我的血肉筋骨,我把脸埋入长袍里。不断地对胸口呼出暖气,两只手也不敢闲着不动,不停地摩擦,可恶的风刮过。如一片一片的刀割,划过我薄弱的肌肤。
  如果说森林里的痛是斩首,而现在的痛便是凌迟。
  狼王的神情肃穆万分,口里不断地喷出凛凛白气;上官莲一身被染成纯白。颤颤地让我心痛,像个被误会偷摘公园里小兰花的委屈小公主;佚小筝整个身子裹在厚厚的衣袍里颤抖。
  走了不知道多久,上官莲倒在了雪地上,我急忙过去抱住她。她说:“小国王。我饿了。”我立即取下马背上的枯木,想用火石敲燃,可在这冰天雪地而且不时刮股烈烈寒风的世界,我手足无措。
  狼王就用爪子在雪地上刨呀刨,刨得爪子流出了鲜红的血,终于刨出了一个坑。我看着坑旁它刨出的染着血红的雪,然后就把手里握着的本想用来挖坑的千韵剑放回马背上了。
  我把枯木放入火坑里,终于升起了火,所有人都严严实实围着。我闻着这种陌生的味道。因为好香,感到了饿,但后来才知道这香气是上官莲身上飘出来的,因此我就更饿了。
  生了火后。上官莲醒过来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我烤猎物。感觉暖暖的,原来这就是依偎。那红色的火,融融地跳动着。
  我们吃了食物后体力充沛了不少。我们弄了些猎物给灵马进食,这些灵马挥挥纯白宽大的翅膀,喘出腾腾的白气,两只前蹄不停地踯躅地踏着。不时像狼王一样在寒风过后长啸一声,风乱雪纷。
  不知走了多久。猎物都烤完了。剩下的可以吃的野兽只有一匹灵马和正在一旁一脸无辜地喘大气的狼王,但狼王的肉说什么我也不放心。其他的灵马不是被猛烈的风抢走了就是被我们猛烈的肚子抢走了。所有人都饿了很久。我正考虑着把这匹灵马也烤了大家吃,这时,一阵强风刮来,厚厚一层雪被风掀起砸在我身上,待纷乱的雪块落下后,我才发现,上官莲和灵马都不见了,这是我们之中惟一的一个女孩和一份食物。这不是……劫财劫色……
  我发疯地找了上官莲好久,找着找着结果就把自己也弄丢了。忽然我想起那时上官莲说的,只要唤她的名字三声,她在,就一定会回答我的。
  “吃饭啦,吃饭啦,吃饭啦。”我用力地呼唤了三声。结果上官莲没被我给叫出来。狼王和佚小筝面黄肌瘦地以光速般的神速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发现我叫错了。
  “上官莲,上官莲,上官莲。”我又唤了三声。之后我才听到远处一个弱小的声音,说她在那里。我跑过去,看到她傻瓜一样站在我面前。说她怕,说她好怕。
  我把她紧紧裹在我的长袍里。她一定很饿了,抱着她感觉轻瘦了许多,我理着她长长的头发里夹着的雪花,说上官莲不怕,这里没蟑螂呢。她的秀发纯纯美美地黑,与这凌白的雪像生和死一样对峙着。我想。我不要她死,她死了,谁来做上官莲呢?吟歌不在了,故事与旅途是不能没有女孩子的。
  她饿了。
  于是,我左手偷偷持起藏在背上的千韵剑,绕过上官莲的身子把剑架在我的右肩上,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左臂使劲用力……
  哐!
  我睁开眼时,剑已经掉在了地上,佚小筝打掉的。他手里捧着两只兽腿,说:“小国王,这是狼王找到的,你们吃了吧。继续上路……”
  以后每天狼王都可以找到足够我们吃的食物。都是一模一样的兽腿,兽腿上殷红殷红的血迹让我隐隐作痛地想到狼王那时刨雪坑的情 形,我不知道狼王是怎样找到食物的,因为是它找到的而不是我找到的。我不会说狼话,它不会说人话。
  不知过了多久,很模糊的时间概念,模糊得就像我对上官莲的感觉。也一样越来越模糊,越是迷糊,就越想拨开迷雾大白真相,当然不是说宽衣解带的冲动,我也说不清,因为我也是模糊的。终于有一天。我感觉到体内又重新拥有了那股强大的灵力,虚弱的身子又重新充溢了神者的生命力,佚小筝欣喜地对我说:“小国王,我们都没死!”而后他把头仰起来朝着天际,用力地呐喊。狼王此时沸腾地冲入狂风暴雪中。使劲地刨雪掏冰,在风中翻滚得一身雪白,最后对这风雪撕裂一声触痛回忆的长嚎。
  上官莲这个傻女孩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仰起冻僵得苍白的脸,疑惑地望着我。咯咯笑着他们的傻劲儿,大大的蓝蓝的眼睛像她的长睫一样美美地弯曲着,她头发里夹满了雪,长长的睫毛上也挂满了雪,雪花依然如蒲公英一般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天衣无缝盼国色天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见了漂亮的女孩子都会不知所措,当然大白天见到像鬼一样的东西也会不知所措。现在上官莲和狼王,我都见到了,就更不知所措。
  我理去她长发里的雪,说:“你的头发现在又是紫色的了。”
  上官莲的脸立即漾开了惬意的笑,露出如玄冰宫里纯净的圣冰一样皓洁的齿。她开怀地张开双臂,冲入乱雪里拥抱乱窜的风,人醉雪醉,倾国倾城。
  恢复灵力后的我们很快走出了雪原,来到一座冰砌雪筑的城堡前,城门也是晶冰雕成。透过冰门可以看到一个晶盔莹甲的女战士安坐在一把冰雕象形椅上。两只手攀着两只冰雕象牙诡异地透过晶冰城门凝视着我们。
  “我等你们很久了。”她用长长的指甲理着白白的长发似笑非笑地对我们说。声音震落了城门檐上坚硬的冰笋,断碎在我们脚前。
  与我们隔着一层厚厚晶透的城门的。是可怕的非冥光诀。
  一见光诀。狼王一身棕毛瞬间竖起如荆刺,朝着城门一声嚎叫,用它的利爪刨着冰门,闯得一路冰疯雪乱。
  光诀理着白发的手指在她脸庞前晃动一下,长长而晶亮的指甲闪亮了一瞬。晃出一道刺目而尖锐的光束,我立即晃过衣袖掩盖住双眼,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极速的杀伤力从我身边掠过。我的感觉还没理清。这股力量瞬间又消逝不见。如正在演奏中众弦齐断,让我感到极大的落差。
  我放下衣袖时狼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圈寥落的风疲惫地招摇。在刚才的一瞬间光诀已用指甲上闪耀出的光束穿透城门把狼王击入了雪川深处。留下毫无破损的城门上一缕狼王的血迹,我竟一点情景也没有捕捉到。
  我立即用一股缓冲力把完全没有灵力的上官莲推入雪川深处,紧接着唤起一阵疾速的龙卷风。佚小筝此刻也通身萦绕着溢满杀伤力和防御力的霞虹,历经了雪川后。佚小筝的灵力竟有我身体中蓄含的那么强大。
  我召唤出几道强劲的霹雳劈向城门。佚小筝已冲上前去破坏城门。我持着千韵剑在条条白蛇般的霹雳跟随下直取城门。可还没等我和佚小筝冲到城门。我唤出的霹雳已被坚固的城门反弹回来,劈向我和佚小筝的方向。我急忙收回攻势。迅速把身子缩回雪川,天际里的残雪碎冰如流星划过我的身体,擦出诡异的火花。城门丝毫元损,威风凛凛。光诀傲慢地安坐在城里。
  “这道门是用圣冰之祖制成的,任何杀伤力都无法破坏它。”光诀悠然地告诉我们。
  我这时抬头望着高高的城墙,佚小筝看着我,会意地点了点头。他立即用灵力唤出千万道霹雳劈向城门,结果仍旧一样。所有的霹雳被弹回雪地,击起一排深坑,砸出无数残雪碎冰遮满了整个天空的脸庞。佚小筝在唤出霹雳之后紧接着凝聚强大的灵力,把天空中所有的残雪碎冰聚集成一个巨大的雪球,冰雪球如同流星一般砸向城门。碎成千万块混浊的雪屑,贴在城门和城墙上。
  我在这个天地模糊的瞬间,压抑着自己体内翻滚的灵力飘然跃上城墙,光诀正傲慢而安逸地坐在象牙椅上对着模糊的城门外的佚小筝说:“我说过,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破坏圣冰之祖制成的城门。”
  我见她防备空虚,立即起剑如流星直取她喉部,而当剑只差毫厘便刺破她咽喉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指尖轻挑,一股强大的杀气已瞬间抵住我的咽喉,我无法避开,急忙用尽灵力撤回剑横在喉前挡住。喉部一阵剧痛,令我几近窒息,整个身子被震飞。重重砸在城墙上。跌倒在寒涩的地上,千韵剑断在我身边,我的颈部被剑划破,渗出了血滴。
  光诀仅被我斩断一根白发,飘然掠过她侧对着我的邪恶却倾国倾城的脸。
  “孩子,你以为你想什么我不知道吗?我是故意让你进来的。”她话一毕,攀在冰象牙上长长的手指甲已闪耀出一道光束逼向我。我急忙滚向一旁躲了过去,而刚回过神立即感觉另一股犀利的杀伤力已逼近太阳穴,情急之下我顾不得多想,举起左臂抵挡住。
  我张开嘴准备着痛喊一声,却没得逞,只感到左手臂痒丝丝的。我移下手臂露出眼睛,看到光诀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我。她充满杀气的光束扎入我的左臂里,杀伤力居然被我的左臂全部吞噬掉。
  光诀顿时被惊住了,但惊诧了一半就不惊诧了。站起身诡异地浅笑起来,张开两手支起细长如枯枝的十指不断冥动着,发出很清脆的声响。刹时她的十指已如烈日般刺目并且交合一起,融成一线锐利的光束。我刚想故伎重演又用左臂来挡的时候,我的胸膛已有一股沸腾澎湃的剧痛上撞下窜,身子被击飞,撞倒了城墙,一路拖起长长深深的雪迹。被笨重的墙冰压在了城外的雪地里,口里又盛开了一朵蓝蓝的血。飘零在白嫩似雪的肌肤上。
  她刚才击中了紫霞送给我的一直戴在我胸前的那块玉石。
  “你一定要死,记住,是我,琪茨狐,亲手杀的你。”光诀深邃地注视着我,然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无法动弹的我。我很惊慌,最怕人醉酒闹事了。
  “不要怕。我会让你安安乐乐地死去。”她边说边在长长的手指上凝聚起无坚不摧的杀气。这时佚小筝手里持着尖锐的冰刀飞驰过来,横刺向光诀。光诀只是一拂左袖。佚小筝便连人带刀被掀到了远处的雪地里。
  光诀晃晃悠悠地走到离我二十步远时。上官莲突然从雪川里跑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我的前面。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许你杀他。”
  我看到光诀居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低下头收敛了许多灵力,长长的白发垂在她略生憔悴的面容上。像一个慈母。
  忽然从光诀身旁空洞的空间里削出一道犀利的气剑。她毫无防备,被割伤右肩。淌出淡紫色的血,身子极不妥协地倒落在地上,紧接着又一道气剑往她身上神速地削去,这次她敏捷地闪过了利剑腾起了身子,全身立即又充溢着强大得让人窒息的灵力,长长的十指诡异地舞动着。
  雪地被刚才她躲过的那道气剑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
  光诀这一次不得不警惕起来——攻击她的人神秘得根本没有躯体,只是在空冥的空间里凭空削出对人伤害极大的气剑。
  她四大皆空地伫立在雪地上。静默得叫我害怕,从动态忽然演化成的静态总让我害怕。比如上官莲扑通扑通两个可爱的小山坡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总会想用双手捂住它们。害怕它们会爆炸。我在冰雪上躺着,上官莲在我身前呵护我。光诀琪茨狐在气沉丹田聆听那个神秘人的踪迹,佚小筝和狼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万籁俱寂。
  刹那间又一道重重的气剑削向光诀。这种袭击神速得让我叹为观 止。光诀纵然全身防备还是难以完全避过这速度奇快距离奇近的一剑,右肩又中了深深一剑,盔袖被斩落在地上,淡紫色的血悄然淌过细滑的手臂滑到她的中指指尖。滴落在白皙的雪上,她不作任何反应,只是一直闭着双眼沉息聆听。一切在短暂的沸腾之后归于空冥。
  良久。空冥中又凭空削出杀伤力极强的气剑,神速如初,而光诀左手更是敏捷得无与伦比。在气剑刚出现的瞬间:她长长的指甲立即闪耀出一线光束掠过天迹。
  光束掠过之后。她的左手长长的五指便沾了一片与她右肩一样淡紫色的血。颤颤欲滴。她的脸像一张没有染色的枯画一样诡异,左手中指串着一支晶紫色的法器,长长地指向苍天。
  笛,这支笛有个名字叫做神幻笛。神幻笛有个主人叫作。幻子离。
  光诀把神幻笛握在掌中揉得粉碎,继丽又全神聆听神秘人的踪迹。
  依然万籁俱寂,腾腾杀气闯乱的飞雪也安静地沉睡了下来。
  一道比刚才的气剑速度和杀伤力更胜数十倍的剑光骤然闪过光诀的喉部,一片紫血在光诀的喉前横溅出来兑换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吃了一惊。男高音……
  光诀重重地倒在地上。
  我刚想高兴地拍手掌,然而她却又强撑起来半跪在雪地上。用受伤的右手抹去了脖子上的紫血,扔去她左手里抓着的一只胳膊。而远处的雪地正躺着刚才那个神秘人——幻子离,右手捂住左肩处。紫色的血液染满了雪。
  在刚才幻子离出剑的瞬间,光诀虽然没有完全避过气剑。但她已用左手扯断了幻子离出剑的左手,把幻子离甩在远处雪地上。之后她自己才失衡倒在了地上,惨叫声不是她的,那么难听的高音,自然是幻子离的,那片飞溅的血也不是她的,她仅被削了些喉部的皮肉。
  这琪茨狐多么可怕。
  光诀收拾了幻子离,这会儿又把锐利的眼光投向了上官莲身后的我,我虽镇定自若却在左额前流下一颗晶莹硕大的汗滴。徜徉在痒痒的太阳穴上。
  正在我流汗之际,狼王如离弦之箭般卷着周身的乱雪从光诀左侧冲向她,光诀显然十分不屑,左手指甲一扬,五道烈烈杀气的光束刺破了狼王奔跑着的四肢。
  光诀的五道光束刺破了狼王的四肢后,狼王非但没有意想中的那样跌倒在地上,反而速度更是快如电掣地扑向光诀,光诀顿感不妙急忙挥出左手刺向狼王,顷刻间,狼王便被锐利的左手穿破肚膛。整个身子穿过光诀的左臂紧贴在光诀身上。
  光诀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意,注视着我,很朴质干净的笑。一切结束了,狼王被光诀穿破肚膛之后,依旧在生命的尾声啃住了光诀的咽喉。紫色的血染满了琪茨狐长长的白白的头发。
  琪茨狐与狼王小心地倒下去,我使劲地站起来。人来人往。些许落寞。
  琪茨狐倒在地上后她穿过狼王身体染着紫色血液的左手。锐亮的指甲闪耀出一道奇强的霞光,穿透我身前上官莲的左腿击入我的左腿我和上官莲一起倒下了。
  琪茨狐,她击伤了上官莲和我的左腿,却把她那强大可怕的灵力移植到了我身上,但没有遗言。
  我抱着狼王拐着腿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到一堆雪丘上,看着狼王睡在我两手上再也不能说话叫嚷的身体,身心一阵沉痛,它怎么死了还那么重呢?我跪在雪丘上,像狼王当初刨雪坑一样用双手一抓~抓地把雪刨出来,结果出土了一大堆瓶子罐子古董什么的。于是我只有抱着狼王到另一堆高高的雪丘上,刨出了一个可以收纳狼王这具没有灵魂的身体的雪坑,结果又给刨出一具僵尸。好不容易终于刨了一个好地方。我把狼王放进坑里,捧着雪一把一把地盖在狼王身上。
  狼王你一定很冷吧,因为我的手也很冷呢。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幻子离捂着断臂、佚小筝背着无法行走的上官莲、我在捂着断臂的幻子离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佚小筝背着无法行走的上官莲。
  狼王死了,狼王你为什么要死呢。你看把上官莲给吓着了吧。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们都在呢,不过要是你真的睁开眼睛,我们就跑了。
  葬了狼王我把琪茨狐也葬了,我总觉得我与她有奠大渊源。因为她是最想杀我的人,从她每一句话我都能感觉得出她要杀我的铁铮铮的决心,也因为她是我在非冥界见到的惟一一个女人,让我知道了非冥界的女人也是女人,并且,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女人本来就不多的。
  上官莲在佚小筝的背上默默地看着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许她杀你,她就犹豫得不知所措了吗?”
  “我不知道。”
  上官莲告诉我:“我在梦里见到过她,她对我说,在我的前世她是我的奶奶,她说在前世她爱我不足,今生我的任何要求她都会满足的……”
  我想上官莲说的也许是对的吧,在这里所有人中,琪茨狐的确长得最像上官莲的奶奶了。
  
  被遗忘的千年
  
  在哥哥吟凰逝离开五十年后的一天,城里热闹非凡、喜气洋洋。我以为是过年了,新年好呀新年好呀,一问夕子才知道是打仗了。璃族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向涟影城杀来。
  在安静的梧桐林里,我问夕子:“全世界的人都很善良。为什么要打仗呢?”
  夕子一听到打仗显得很兴奋,他说:?璃族的生息海因为镇海灵珠升天即将枯萎而只有晨暮河的水源才能让璃族的人幼年生存,所以他们要来夺晨暮河。而晨暮河是影族与霞族的圣河,所以影霞两族不许其他人夺去。所以战争就来了……”
  夕子说完了。我看他还没有气绝而死,就问他:“璃族就不能跟我们一起和平地共用晨暮河吗?”
  夕子沉默了片刻后,说:“你果真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可惜你却注定不是个好儿子。你跟你哥都不是。”
  夕子的这话教我想起哥离开时,那心碎的母后——琪茨狐。她创造了我们。而我们注定要辜负她吗?
  我记得夕子说过。他缔造了时代,时代却淹没了他。第七章
  我问幻子离:“怎么会在与光诀的战斗中隐没了身体?”
  幻子离告诉我说:“我在时间糅杂的森林里,吃了几千几万年前时间区域里的树叶。身体便不见了。”
  我说:“你,你怎么不吃树木呀?”
  幻子离接着说:“我飘移出森林之后音诀已经死了,你们也领着马群进了雪原。我也跟进去了,只是我无法与你们有任何攻击以外的交涉,所以你们也察觉不出我的存在。进了雪原后我也和你们一样,成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会饿会冷,而狼王似乎知道我的存在,每天都留一些食物给我。我才能平安走出雪原。刚才和光诀的交战中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她的攻击力强到可以穿越时间界面,在对你们攻击时也会有些残余能量波及到我。没想到我十分谨慎地作战,还是败在她手下,体内的五片树叶也被震出了体外,她太强大了。”
  这时指路老人北方笑从雪原里步履艰难地走过来,因为他把拐杖背在背上。他走到我身前,说:“只要你们还活着,我就会为你们在这里指路。只要你们还有一个人活着,我就还会为你们在这里指路。现在,你们随我走。在城堡深处,你们就会遇到毒诀。”
  我问北方笑:“为什么不拄着你的拐杖呢?”你若不用就借给我用,我的脚正受伤呢。他说:“我的拐杖叫祭雪神杖,沾了雪后会有十分不幸的事发生。”佚小筝似乎很惊讶,喃喃自语道:“祭雪神杖?”
  北方笑走到城门前低头念头咒语,城门便沉重地开启了,声音很闷。我们就跟着他转过很多空寂无人的宫殿,走过长长的五白一十一级的冰 阶梯、踩过冷冷的一段长廊、刚进入一个宽大寒涩的大殿,就见佚小筝和幻子离神情木然倒在地面上一声不吭睡了起来,我看到他们铁青的脸危。
  我刚想过去,从佚小筝背上滑落下地的上官莲忙叫道:“不要碰他们!”我便听话地不动了,其实我并不想碰他们,我只是想碰她,不让他们吓着她。
  上官莲说:“从他们的举动和脸色可知,他们死了。”
  我说:“啊!”然后,说,“哦。”
  上官莲告诉我,他们是中毒而死的,奇毒,一剑血,无色液体,触剑颜色会变成凡人的血一样的红色,这种毒的解药也是它本身。下这种毒的人手段必须十分高明与精细,因为中毒者或许会在一定量中中毒两次。这就等于解了毒。中毒者的意识和灵力对于中毒会毫无感觉。这种毒还可以穿透一切物体在人体内蔓延神速,难以找出它的入侵处。但它通常在一段时间后才发挥毒性使中毒者致命,这段时间是让中毒者用一剑血来解毒的,过了这段时间后,中毒者死去了,这种毒便无法再在中毒者的身体里解毒了。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出现在大殿后方。
  毒诀!
  北方笑此时已用拐杖一击地面朝杀气方向腾去。此时我也用飘跃术向杀气方向扑去,当我们腾到大殿后面时刚才那股杀气居然凭空蒸发。大殿内又出现了一股更沸腾的杀气。
  调虎离山。我急忙又飞回大殿里,只见一身穿背后有蓝色“毒”字晶袍、长袍拖地的老人,正手握着一水晶瓶,站在上官莲身边。
  “毒诀!”
  我立即用琪茨狐给予我的灵力唤出一道尽我一身战斗力的光束。每次只要是上官莲的危险,我都竭尽全力相救。
  光束穿透了正在为拧不开水晶瓶盖子而犯愁的毒诀的胸膛。如一线流星瞬间消逝天际。毒诀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水晶瓶咕噜咕噜调皮地滚了好远。
  我冲到上官莲身边。她颤颤地哀求我:“小国王,答应我。不要碰我。我身上有毒……”原来上官莲已经知道我就要碰她了。
  她说完话后,就倒在佚小筝和幻子离身上,铁青的脸色。一个玲珑精致的好女孩,寂静地长眠在我面前,死了我都不能碰她。好比一个饿极的人看到一只胖嘟嘟的烤鹅。而那只烤鹅却开口对你说话了。鹅鹅鹅。我是有毒的。
  讽刺的是,这时城堡的天空真的美美地飞过一群胖嘟嘟的天鹅;那味道一定很好,我想用弹弓把它们打落下来,可它们很快就不见了。早已流淌过天空的脸颊。真快。它们结伴走了,而我只剩一个人。我伤心了。
  “上官莲、上官莲、上官莲?”我明明找到你了。可是唤你三声你怎么不回答我呢?
  这一次的战斗很快就了结了。我用千韵剑刺破水晶瓶。远远地盯着毒诀跌倒在地上铁青的脸,说不出谁胜谁败。或许,我胜了毒诀。或许我们败给了毒诀。也许那是宿命燃烧的颜色。
  北方笑依旧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活着。我就还会为你们在这里指路,只要你们还有一个人活着,我就还会为你们在这里指路。现在,我带你去见我们那神圣的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王。”
  我问北方笑:“你为我们卜过命运,如果没有万年不遇的意外。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回到冥界是吗?”
  北方笑说:“其实我并没有卜过。我知道你们都回不去的,那种幻想里的意外是我善意给你们的希望。北饮风。你还要往这条路走下去吗?”
  我点了点头,都走这么远了,那些拥挤凌乱的场面叫我不敢回首。况且,回去的路上上官莲不陪我走了,我一个人容易迷路的。如果有上官莲,即便迷路,也是回家的感觉。只是如今,我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跟上官莲说:“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便恍惚地跟随着北方笑往死亡的方向走去。
  城堡里拥挤着太多落寞的宫殿。我随着北方笑在一个又一个空洞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擦过它们陈砖古壁的肩膀。正在我怀疑北方笑是不是真的认识路的时候。我的左腿终于可以行动自如了。
  我对北方笑说:“不要再瞎转了。我的腿伤已经好了。我们可以交手了。”
  我对他说:“不要因为我伤好了就使坏去欺负残疾人——毒诀”。北方笑回过头,笑着说:“我知道你没那么简单,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我告诉他:“其实在音诀死的时候。我就很留意你的身份了。因为音诀倒下的时候,我发现他身后有一排浅浅的左脚脚印,这是左脚伤疾的人留下的。不过当时我没有认为是你。因为雪上没有拐杖的痕迹。照理来说拐杖留下的痕迹是最深的。直到在城门外的雪原看到你在雪上行走是不用拐杖的,你说过祭雪神杖沾雪,会有不幸的事发生。”
  “就算音诀是我杀的,可你又何以证明我就一定是毒诀。而在大殿里的晶袍老人不是。”
  “能在那么近的距离攻击音诀。只有两种人。一是灵力高得离奇,二是音诀的熟人。无论是哪一种人,都只能是当时余下的光诀和毒诀。我见过光诀——琪茨狐。知道她行走时身体不平衡。留不出那样的脚印。而且。我发现音诀伤口流出的所有的血可以腐蚀他的衣袍,这说明他其实是中毒而死。他被一种灵力强厚的法器击伤的瞬间,法器上的奇毒已在他伤口还未溢血的时刻侵入了他的全身。让他顷刻毙命,伤口流出的已全是毒血。能做到这些的,也只有毒诀——北方笑,你。而击毙音诀的法器。一定是你手上的祭雪神杖。”
  “我在对付风、音、光三使的时候,还发现了非冥四诀的特征:风诀,没有双眼;音诀,用声杀人,能把这种战斗方式发挥得神出鬼没的,只有聋子;光诀,灵力强厚,但行走时身体却不平稳,在被攻击的时候容易跌倒,这说明她少了一样使身体平衡的部位,应该是尾巴。由此推下去,毒诀也应该是一个生理有永久性缺陷的人。大殿里面的老人。我并没有发现他与常人有何不同。只有你身上存在永久性的缺陷,这更说明你就是下毒的毒诀。”
  “那么北饮风。殿里的老人穿着毒诀的蓝字晶袍。手里握着一剑血去毒害上官莲又作何解释?”
  “这就要从你的下毒手段说起了。我们跟在你后面行走时一路都十分谨慎。而你下毒时要不引起我们疑心就必须自己也同时中毒。我想了很久才知道你是在哪里下的毒,才会使我、上官莲和你都没有中毒。”
  “哪里?”北方笑微笑着问,满脸的慈祥。玫瑰带刺,最毒的人的表象皆是如此。
  “我发现我们一路上除了脚触地之外。身体根本没有接触其他的物质。也就是说,佚小筝、幻子离被毒入侵的部位只能是脚,而只有一个地方,我、你、和佚小筝、幻子离的步法完全不同,就是那一段长长的冰阶梯。经过冰梯的时候我特意数了一下冰梯的阶数,是五百二十一层。佚小筝和幻子离从始到终接触冰梯的次数是五百二十一次。而上官莲在佚小筝的背上,接触冰梯的次数为零。我和你因为有只脚受伤而行走不便,所以每上一层必须两只脚着地保持身体平衡。所以我们接触冰梯的次数是一千零四十二次。你在所有的阶梯上都布了毒。这样所有人在所有的阶梯上中毒,就不会有谁对谁起疑了。我和你的毒最终在走过最后一层阶梯的时候解去了。因为一剑血也是一剑血的解药。我和你都精妙而适度地中了一千零四十二次,而佚小筝和幻子离身上中毒次数是五百二七次。所以身上依旧潜有着一剑血。”
  我终于明白琪茨狐当时为何要击伤我的左腿了,她居然是在救我。
  “而一剑血可以穿透一切物体缓慢地蔓延。虽然上官莲没有接触冰 梯。但佚小筝本身已中毒,佚小筝背上的她自然也中了毒,只不过中毒时间相对佚小筝他们晚了一些。而当时大殿后的那股杀气是你隔空捏造出来的。你知道晶袍老人快要到大殿了,所以你故意用杀气引我出去,待老人要拿一剑血为上官莲解毒时又在大殿里捏造另一股杀气引我进去,让我看到一穿蓝字晶袍的毒诀用一剑血去毒害上官莲的虚景。而当时老人手中的一剑血是解药。而非毒药。然而,我杀了他……”
  “晶袍老人身上的蓝色晶袍的确是属于毒诀的,制工极其精致,是利于战斗和用毒的极品,然而那蓝字晶袍穿在老人身上未免过长了些,拖到了地上。而倘若穿在你身上一定非常合身。老人只是你的一个替身。而且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毒诀不可能蠢到自己中自己的毒而死吧。”
  北方笑这时候僵住不笑了,说:“老人不是你杀的吗?”
  “开始我也认为是我用光束杀了他,不过,在我离开大殿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铁青的面色。和佚小筝、幻子离一样的死状。佚小筝和幻子离从冰梯走来一到大殿便倒下了,我估算了一下时间,我想那位老人也一定是从冰梯那边赶来,刚进大殿看到中毒的上官莲便握着一剑血为她解毒。而在这时候他也毒发身亡了,和佚小筝他们中毒与毒发的时间间隔不差毫厘。我用光束击到的只是他刚死去一刹那的尸体,而毒诀,你最大的败笔便是用杀气引我进入大殿的时间晚了那么一瞬间,让我看到晶袍老人是中毒而死的。从而更确定了你——北方笑,一定是毒诀。而晶袍老人。应该才是真正的指路老人。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完全可以用你高明的下毒手段和强大的灵力在我腿伤之时杀了我,而你却没有做。”
  北方笑摇了摇头:“我根本没想过要杀你,你以后会知道的。你是个伟大的国王,虽然不会永远是国王。”
  最后。我都不知道他败了,他就莫名其妙地跟我说他败了。他说:“北饮风。你往城堡的最高处走,你就可以见到我们最强大最伟大的王了。他是非冥界无人破晓的谜。你万万要小心……”
  他指着远远的一座高高在群宫中鹤立鸡群的古塔——千蝠圣塔。北方笑便豁达地让我以全尸的姿态与死亡更亲近了。
  接下来的路,是我一个人的。
  我来到直耸入云天的千蝠圣塔。塔门颓唐地开着,塔里面也不见有尼姑了。大概是有采花贼刚刚来过了。塔里黑暗、神圣,冷静的险象如此媚惑。于是我很从容地走了进去,惊出了几百只在塔里栖息了千万年的蝙蝠,塔门自动关闭了。
  我没有权力去考虑任何事了,能看到、触摸到感觉到的只有诚实的黑暗,灵魂此刻也坦赤地黑漆漆。我很害怕,因为我不知道塔里面是不是有蟑螂和大老鼠,或者小偷。
  “你来了……”
  很幽远的声音,像是源自旷古,却让我有一种好像一直都伴随着我的亲切感。想了好久才明白是因为这是一句废话,而我是常常听到废话的。
  “嗯。我来了。”
  “你可以为一个臣子来赴死,你是一个伟大的国王。你不能死。你走吧……”
  “我不走,我是为了千魂丹而来的。”其实到了这个神秘人的面前。我这才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把自己的伙伴们都弄丢了。光怪陆离,我有些迷茫了,我真是个坏蛋。
  “好吧,既然你不走,我就给你一个比较公平的战斗。在我攻击你之前,我会告诉你我会攻击你的哪个部位,并且绝不错位,让你全神防备。而你,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伤及我一毫一发,就算我败了。我会把千魂丹给你……这是你为这次旅途作出的最终战斗,把你的灵力发挥到极限吧……”
  我觉得他这是歧视我,非常愤怒,于是就不说什么了。我唤出如霹雳一样沸腾的龙卷风护住身体,双手蓄满了锐利的杀气,准备结束旅途的战斗。无论是生是死,都该结束了。
  他冰冷地跟我说:“你的左肩……”
  我立即聚集所有攻击灵力和防御风在左肩部位。顷刻。我便感觉一股犀利的杀气伴随着一种生物朝我左肩袭来。
  我左手五指即刻扣出五道光束逼向生灵,强光瞬间被黑暗吞噬。结果,生灵被我击倒在地,而且杀气剧减,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我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我是把非灵界的王击倒了,高兴得直拍手掌。原来非冥界的王不过是被世人神化而已。
  然而,他说:“刚才攻击你的,是塔里的一只蝙蝠……”
  我就不再拍手掌了,伤害小动物是不对的。急忙凝聚灵力回到警戒状态,对他说:“刚才我只是对那只蝙蝠吐了口口水。”
  “摸摸你的左肩……”
  我听话地摸过去,湿淋淋的一大片,心想这古塔都漏雨了;该修修了。而这时候感觉到左肩一阵剧痛,裸露出一条长长的灼热的伤口,才知道刚才湿淋淋的是自己的血。他居然可以伤我伤得如此天衣无缝,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一丝杀气和动作也无法捕捉。他就像在我的身体内部,一出手就可以置我于死地。我对他就像母亲对自己肚里的孩子一样无可奈何。
  “现在。我要攻击你的右腿……”
  我立即半跪右腿封锁住他所有的攻击路线。前方骤然闪来一道锐利的杀气劈向我的右腿。我急忙把所有灵力挡住前方,而我刚出手时前面的浑然杀气凭空消逝了。兑换成死一样的空寂,黑暗跑得真快,我这样想着。灵力即刻恢复到警戒状态。
  忽然我想到了些什么,缓缓把颤抖的手摸向右腿……
  果然。我又要去修塔了。
  一道长长的伤痕。淌着一片暖暖的湿血,过一会儿才翻天覆地地疼痛——他的攻击居然比我的思维和感觉还要敏捷,致使我的意识凝固,刚才我感觉到杀气的时候,他早已骤然从我身边闪过身影,划伤了我的右腿。而我的右腿被划伤的时候,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在受伤后一段时间才缓慢地被唤醒。
  “不要等到感觉到杀气才出手,要悟出对手灵魂深处的思想和智慧。真正的战斗。不是肢体上的过招,而是意识上的对决……照我说的来对付我……”
  我如梦初醒。刚才我是用肢体与他的意识战斗,难怪总觉得有无法呼吸的压抑和无从招架的绝望。
  而后。他说:“你的咽喉……”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没飞起来。
  我正欲举手迎战。但想到他刚才指点的话,我立即沉封住所有的思想。空冥地去悟觉他的战斗意识,这是件挺难的事情,我得把心里的上官莲藏到我暂时找不到的地方去,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官莲身上多了两座小山峰之后。她在我的心里就更难藏好了,一不小心就会小荷露角而被我逮获。因此我费了好长的时间才万象空寂。
  良久。什么也没有出现。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我试着把思想和全身的感觉都唤醒过来,灵魂深处遍是一种得道成佛的升华,我的手摸向咽喉,幸好紫色玉石还挂在脖子上。
  刚才的一切正如我空冥的感觉一样,死寂空无,他并没有来攻击我。
  他说:“你刚学会应用意识作战,与我战斗对你不公平。我让塔里的一些蝙蝠先攻击你,让你的战斗意识提升到一定的境界,我再与你作战。”
  他这是再一次的歧视我,我更加愤怒了,于是就跟他说:“伤害小动物是不对的。”
  “它们的岁数说不定比你爷爷还大……”
  既然伤害小动物是不对的,那么伤害老动物肯定是对的。于是。我便开始用意识与那些体型弱小但战斗力颇强的蝙蝠作战。
  开始我的意识一直很空冥,无法悟觉蝙蝠的踪迹。被那些蝙蝠叮得 遍体鳞伤,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慢慢能清晰地悟觉出蝙蝠的袭击行迹,最后,我终于可以用意识和肢体随心所欲地配合作战。如愿以偿地击掉千蝠圣塔里所有咬过我的蝙蝠的大牙齿,这个时候。我也悟觉到在塔的顶部有一团很沉默很强大也很熟悉的身影。
  “现在,你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也学会了用意识作战。虽然力量不济,但也勉强可以和我交手了……我依旧尊重原来的条件,我会在攻击前告诉你我的攻击目标,而你可以随意袭击我,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可以伤及我一毫一发,就算你胜到了,我会把千魂丹给你……”
  “等等,我想知道为什么北方笑说要杀掉你,才能得到千魂丹?”
  “你赢了我,自然会知道……眼睛!”
  我沉下思想,悟觉到一个身影正朝我眼睛袭来,我左手挡住双眼。右手扣出五道光束迎向那团身影,尽管已经很敏捷了,但也只是刺到了他飞驰过后留下的余风,顷刻被黑暗吞噬,周围是死沉沉的黑暗。我的眼睛还没疼痛,不知道是否它被刺瞎了。
  “放心,我只扯掉你一根长长的睫毛……”
  “哦。”
  “胸膛……”
  他冰冷而幽远的声音。又一道十分犀利的杀气驰来逼向我的胸口。我的感觉还未呈现,双手已向杀气方向腾出数道炽烈的光束。最终还是迟缓了片刻,又是击中他驰过之后留下的余风,自己顿时连退数步重跌在冰冷的地上。
  他依然没有杀我,他的确用了非常犀利的杀伤力。但他只是击中了我胸前紫霞送我的紫色玉石。
  这一瞬间的距离,却是灵力上的极大差距。想超越这个距离是需要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之久的。我要在有着灵力差距的局势下取胜,就必须用超越常规的战术。
  “右臂……”
  他渺远的声音远漾在塔的肚子里。我封闭了所有思想去悟晓他正闪过来的诡异身影。左手速起,却不去攻击他飘渺急速的身影,而是用尽灵力往自己右臂方向劈去。最后,我捕捉到他已飞驰而过的身影,而我的右臂被自己强悍的攻击劈断。我强忍着断臂之痛,听他说道:“我败了……”
  我劈向右臂方向,与他攻击轨迹相同。我出手早,他速度快,因而我们达到了同步。我捂着断臂的左手,在我同时击打我的右臂时,夹着了一小缕他的毛发。他就这样被我打败了。
  他说:“为了自己的臣子自断右臂,你是个好国王。这是千蝠圣塔第一次明亮。北饮风,当你揭开非冥界王者的诡秘,你会吃惊的……”
  而后。天真的亮了起来。我合上眼去亲和这种与我告别了许多日子的温暖。当我睁开眼时,看到金碧辉煌的宝殿,浮雕着劲狼的几根晶冰大柱。还有晶滑白玉地板上一道长长的墨漆地毯上,我的断臂。我转身回首。看到了那个在黑暗里让我畏惧了无数个日夜的非冥界的王者。他说对了。揭开这个诡秘的时候,我会吃惊的。
  通常有两种人能让我吃惊,一是长相奇丑的,二是死了又站在你面前叽叽歪歪的。现在让我同时遇上了。
  我看到写满霸气的双眼、抽象化的大嘴,从来没有人驾驭过的一身如荆刺覆盖着的劲马一样的身子。
  狼王。
  曾被我葬在城外高雪寒丘上的狼王,而且,它居然会说人话。
  我还真怕狼王是鬼。如果它是鬼那说明我真的见鬼了。我于是开始扯了:“我早就应该知道你的与众不同了,在走出空间石林的时候,吟歌说她对着天空呼唤过我们,而我们却什么都没听到,这使我想到你怎么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灵力?可以把啸声用那么渺远的星粒在短时间里反弹下来。而在时间森林里,只有你不会因时间的不同而变幻年岁与身形,你走出森林的方法与我们也不同,我们退一步便可以飘移出森林,而你却是用奔跑。这说明森林的奇异对你毫无影响。在雪原里你也可以轻易地找到食物。而且还可以悟知幻子离的存在,留着食物给他。在与光诀——琪茨狐的战斗中。最后你被她击破四肢居然丝毫无恙,而且用一种匪夷所思且恰到好处的速度既可杀了她又可完美地装死,只是我想不到。你居然神圣到是非冥界无人知晓的谜。”
  狼王摇摇头:“你错了两点,一,在雪原里我也找不到食物。二。在杀琪茨狐的时候,她的确击中了我的四肢,我丝毫无恙并非因为我强大的灵力,而是因为我的四肢已经麻木得失去了任何作用,要过三百年才能恢复……”
  我说我不懂。毋庸置疑,我向来都是傻瓜。
  狼王说:“等你出塔以后,你遇到的第一个人会告诉你的。你也将会亲身体会到这种肢体麻木有身无魂的感觉。北饮风,我也曾很想像琪茨狐一样痛快地杀了你,因为你是一个伟大的国王,越伟大的国王就越会宁愿选择痛苦的牺牲,这种痛苦,远远超过了你糊里糊涂地死去。但你的生命是在固定的轨迹里运行,也是在固定的悲伤里行走。我想我是没有权力改变的,要改变这些的,只是你们。”
  “你们?”
  风诀说过这个词,让我打量了上官莲的肚子好久。而狼王现在又说起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词,我不禁伸手去摸摸自己的小肚皮了。到底你们那个“们”,是谁呢?因此我忽然又发现狼王还是很傻的。
  我告诉他:“你才是真正伟大的国王。”
  然后,我走到狼王身前,像很多年前在栖风阁里一样。伸出双手。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的右手伸到了地板上,他也像很多年前一样。把前肢搭在我的手上。王者间虔诚的仪式。
  他说:“我们都是伟大的国王,所以,只要你是活着的。我就必须死去,而且搭上整个身子……”
  我听到他这样说,感觉很宿命,一触及宿命,我总有些莫名的惆怅。
  狼王最后对我说:“我们现在也该作个了结了……”
  他的双爪离开了我的掌心,一阵很锋利的杀气从我脸庞前利落地掠过,两颗湿淋淋的滚烫的球状物落在我的掌心里。我睁开眼终于知道北方笑为什么说要杀掉非冥界的王,才能得到千魂丹了。也只有我才有这福气,杀不了他,也得到了这两颗千魂丹。千魂丹,正是我掌心里。狼王忍痛自挖的双目。
  我说:“狼王狼王我不要了不要了,我帮你装回去吧。”
  狼王转身走到黑暗里,说:“快两百年了。你走吧。”
  从此,他的世界是日夜不分的黑夜,打灯笼也不管用了。
  我被狼王用灵力缓缓推出圣塔,听到塔门一声紧闭。然后是狼王那千年万年不曾摆脱过苍凉的长啸,塔外悬挂的风铃一阵呜咽。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沧海桑田,来的时候我们一个个四肢健全,有鼻子有眼的,走的时候,人都丢了好几个了。
  长路漫漫。我就一个人回去吗?不知道哪里可以弄到一匹快马。一路山长水阔。我便开始使劲地去想上官莲。于是我开始呼唤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昕到,昕到就足够了,我并没有想过要她跑出来吓我。
  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去做,我很傻,一直都是。
  “上官莲。上官莲。上官莲。”
  结果她真的跑出来吓我了,我居然把无论是不是上官莲的几乎都唤了出来。上官莲、幻子离和佚小筝,都一个个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转着朦胧的泪眼,看到了那个美丽得让我隐隐作痛的身影,上官莲。她娴静地伫立在古塔用风铃作的耳垂下,轻轻地告诉我,她在这里等了我很久。
  许久不见。我也想不到见她的时候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我发疯一样冲过去。对塔门一阵猛捶:“狼王开门哪开门哪,外面有鬼。”
  上官莲拦住了惊魂失魄的我,告诉我他们都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因 为她身上带着的断肠花是具有灵性和霸性的剧毒,它绝不允许其他毒物与自己共存。所以在一段时间后,断肠花的毒性抵消了上官莲他们体内的毒性。以毒攻毒。上官莲醒来的时候,北方笑站在她身边。北方笑说:“我知道你们身上有断肠花,你们一定会复活过来的。”北方笑告诉上官莲我进了远处的千蝠圣塔。北方笑让他们在塔外边等着我,让他们相信,我不会死的。最后,北方笑说:“你们等到了北饮风,只要闭上双眼吟念着。你在繁华里做世界的王者,我在孤独里做世界的弃婴,就可以离开非冥界了。”
  我发现幻子离的断臂重新长出来了。我记得狼王在塔里说,等你出了塔。你第一个遇到的人会告诉你的,你也将亲身体会这种肢体麻木有身无魂的感觉。
  上官莲看到我的右臂没有了,脸上露出万分的心疼。她从袖中掏出一棵蝴蝶状植物。摘下植物的叶给我,说:“这是壁虎叶,吃了后能让人的身体里缺少的部分立刻如壁虎的断尾一样重新长出来。”我接过,吞了,一会儿右臂便在肩膀处懒洋洋地伸了出来。
  上官莲问:“塔里的王者,是狼王?我听到了它独一无二的长啸。”
  我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右臂居然完全长出来了,也是五个手指,真神奇。只是手臂麻木得似乎不是长在自己的身体上。
  上官莲告诉我。要三百年,我的右臂才能恢复原来的作用。
  这难道就是狼王所说的有身无魂吗?狼王,他也用过壁虎叶续他的四肢……
  我想起在雪原里后来狼王每天都可以找到一模一样的兽腿……
  茫茫雪川,狼王一身流着血红的液体,怎么能找到食物呢。壁虎叶。难道狼王……每天都用牙忍着剧痛撕扯下自己的四肢给我们当食物充饥,然后服下他在乾坤峰采下的壁虎叶,重新长出麻木的四肢。他竟把自己的眼睛和四肢都给了我们。我此刻内心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官莲问我:“小国王,你知道你在对付风诀的时候为什么灵力精进吗?”我想起我在与风诀的战斗里我忽然拥有了一股与风诀相近的灵力。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上官莲告诉我,在我们打败风诀的时候。风诀悲恸地说出了他的伤痕,他生来失去双目是他灵魂深处最痛的伤口。而他强大的灵力只能作他受伤后的发泄,他拥有那强大的灵力。只会让他的伤痛更不得安宁。所以那个时候上官莲过去对风诀说:“我把你的眼睛给你,你把你的灵力给饮风。”风诀有了眼睛而没有了灵力。这是他最美的归宿。于是上官莲给了他一片壁虎叶,他答应他一离开非冥界便把灵力移植到我身上。
  我们要走了。我留下一片壁虎叶在塔前,把左手扣在胸前。附下身子。
  狼王,保重。
  塔里传出一声阴晴圆缺的长啸。狼王他又不和我说人话了。真坏。不过,这一回的啸声,我却听懂了。我告诉上官莲,狼王他说:让你亲我一下……
  然后,我们闭上双眼,默念:你在繁华里做世界的王者。我在孤独里做世界的弃婴。
  我的左臂又一阵剧痛,便浑浑噩噩地抛去了非冥界的牵牵绊绊。
  这个时候我们出现在冥界的海岸边。海很乖,只有不时闯过的风给它一些起伏,像在垂老的喘息。我们不远处有一座肥胖的城堡。像婴儿一样,被摇篮一样的群山环抱着。
  上官莲很惊讶,告诉我,这里是璃族的浩瀚谷,她曾被囚禁在这里。这片海叫生息海,是璃族的生命之海,璃族的幼年。人鱼时期是生活在这片海里的,只有这片海与晨暮河的灵气才适合璃族人幼年的生存。它是璃族得以繁荣千年万年的生命源泉。可是在千万年前,生息海开始衰竭枯萎,听说是一种镇世灵器受挫而造成的,所以璃族为了让族人永久繁华于冥界,就策划了冥界史上的惟一一次圣战,欲侵占影霞族的涟影紫霞两城,夺得晨暮河,让璃族得以永久生存……
  上官莲蹲下身子把她柔美的紫发垂下浸入微微喘息的海水中。画面美得如同一片浩瀚之洋都源自于她秀发的那抹涓涓细流。
  海忽然捣蛋地咆哮了起来,卷起它肥胖的手指弄湿了我的脸。像个。撒娇的孩子,吵醒了整个城堡。
  城里城外的兵将鹰兽开始涌动起来。上官莲忙起身抓着我的手沿着海岸向远处奔跑。佚小筝和幻子离以为上官莲发现了大螃蟹。也跟着飞奔而来,踩乱了一路的枯沙朽石纷飞在空中。可是不好了。那一大群璃族的兵将也都以为我们去捉大螃蟹,一下全都向我们围过来了。手里刀叉齐举。
  最后,我们被无数璃族的兵将围堵在海边,海依旧在捣蛋着。密密麻麻的璃族军队也像海洋一样喧闹着。
  我们被暖哄哄地挤在一处贫瘠的孤岛中。那些兵将手持利器缓缓逼近我们,我身后的海看到他们很讨厌就生气了,卷起胖胖的大手指拍湿了那些兵卒,想赶走他们。
  佚小筝说:“我们杀出去。”他便唤出了一道战斗屏障准备战斗。
  上官莲用一种琢磨不透的眼神凝望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苟同佚小筝,她放开了握着我的手,向前跨了两步,张开双臂。用身子替我挡住了那千千万万欲穿透我胸膛的利剑。
  那些兵犹豫地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人家都说男人是山女人是水,其实女人才是山,不光是说形体方面凹凸有致,而是男人这、滔滔江水无论如何汹涌澎湃、滚滚东去。也要为她回头,也都要偷偷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依靠着环绕着她。
  上官莲便是我的山,每到这种我即将命危的时刻。她总是用她薄弱的身躯来挽救我岌岌可危的生命。
  上官莲回过头,紫发在风中如弥漫的霞霓漾在她的粉颊旁。半掩她明若清梦的双眸与灵鼻韵唇,纷飞的沙尘如乱萤萦绕着她猎猎作响的粉袍白襟。
  她跟我说:“小国王,这辈子。我是为你死的。”
  上官莲的话莫名其妙,我却生了一种痛惜,沉甸甸的。她不知道吗?如果是这样,我不要她为我死,我只要她为我生个胖娃娃。
  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很英雄的声音:“放了他们。”
  上官莲雅然地笑了,弥漫得倾山啸海、痛星惜月。真好看。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很漂亮的。
  如果看一个女人,你不光是想到身子,还想到孩子,那便是爱了吧。
  我循着刚才的那个声音望去,在海岸的不远处有一个身穿金袍的璃族男子骑在一头雄狮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眼中迷离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惊异。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我,后来想了想才明白他看的是上官莲。
  看到他紫发俏脸的俊秀,我隐约感觉到一缕隔年的思忆。
  眼前的璃族军队如开天辟地般撕裂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所有的沸腾都静息下来。佚小筝告诉我,他是璃族的王子——玄飞禅。
  袱遗忘的千年
  哥哥走之后就打仗了,打仗了就不好了,导致城里的人都不准家里的小姑娘出门。以至我都不怎么见到女孩子。或许,这个世界女人本来就不多的。
  外面在天荒地老地打仗。我就一天天一年年地在梧桐林里跟着夕子研习幻术。我一千岁的时候终于学而有成,就不再只是在城里玩了。这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这些年我在城里,除了母后,我见过的女的就只有母猪了。
  这是我第一次出城。吊桥如银蛇一样悦耳地翻腾,我的身体也叮叮当当清脆地舒适。一路上的沙石硬着脑壳顶撞我软和的脚板,草木枯荣、山水玲珑。云像遇到恶狼的羊群呼噜噜地跑。
  或许当年哥哥吟凰逝说错了,我不是终于留在城里的,我是终究要留在城外的。我们都一样。   我不小心来到了传说中的玄灵山脉,那里正在热火朝天地打仗,一群璃族的虾兵蟹将看出了我是影族人,也看出了我手无寸铁,于是杀杀杀地向我冲来。而这个致命的时候,我却该死地发现了一个漂亮的黑发女孩。就手足无措了,连小时候打架最常用的牙齿也忘了咬。
  最后。那群璃族兵将全都瘫倒在四周,被我身边的那个黑发女孩打倒的。
  一位骑着战狮的璃族将帅来到我身边,问我,你的灵力强厚,为什么不动手。
  我告诉他。我不喜欢打架。我很诚实,在女孩子的面前我的确从不打架。而不在女孩子的面前我也从不跟年纪和体积以及人数比我有优势的人打架。
  他问我是谁?
  影族王子——北饮风。
  我是璃族王子——玄飞禅。我也不喜欢打架。说完,他又跑去打架了。
  
  第八章
  
  我走到玄飞禅身边,发现他的战狮真好看,大大个的,多半也是很好吃的。
  我咽了咽口水问他:“为什么放我们走?”
  他问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如果我是他,我会放我走,因为我不喜欢打架。也不喜欢男孩子,不过上官莲得留下当压寨夫人,其他两个就让他们爬着回去。
  玄飞禅跃下战狮,站在我身前,说:“我们有族恨。但我们无私仇。我不想我们两族在战场之外还有仇恨,如果是这样。战争的遗害将更永无宁日了,你们走吧。”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我当然就走了。玄飞禅说:“这片海没有忘记你。永远没有。”
  当我们穿过千万璃军时,我不忍回头望望。
  海,挥着手,拭着泪。
  海,原来我们真的认识。
  我们回城的时候,城上空弥漫着绝美的紫色霞霓。爬满了暮色的天空,银亮的吊桥在风里丁零着,如同两百年前我第一次回城。这个时候我想起了紫霞,我才发现想她的时候真不少,不过这很正常。因为,我一直都强调着这个真谛:这个世界,女人本来就不多的。也不知道那个哥哥吟凰逝有没有和紫霞相聚了。
  这个时候我又想起有一个女子在风云的源泉等我。我想她那么执著,我应该欠了她很多钱吧。
  城头依旧如我两百年前出走时一样站满了族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时候会回来的,我们走进沉重启开的城门。风钻进我的长袍里调皮地翻滚,四周吹起了沉重的号角,这个时候却没有看见京在天,上次我们走的时候我还记得他踩了我一脚。
  这一脚踩过去,恍然已是两百年了。真快。
  我把狼王的一只眼睛让万里破吃了,万里破陈砖古壁的冰面霜庞立即如远漾的春水恢复了生气。我关心地在他身边凝视了好久。但他却一直没有变成三只眼。
  万里破爬起身子,两手环胸,虔诚地俯下身子,叫我:“小国王。”然后就没说什么了。我说:“嗯。”也不说什么了,现在吟歌没了,万里破活了。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惋惜还是后悔呢’人家吟歌毕竟是个姑娘。不是那句老话,这世界,女人本来就不多的。
  我特地去玄冰宫探望了几眼被冰封了两百年的婆婆、归仙人和凰姬。便带上官莲去看看那些漂亮的玄冰、顺便和上官莲爬上那些玄冰溜了一下午、顺便也偷了几块小玄冰送给上官莲并带她到晨暮河拿玄冰打水漂。
  我来到父王当年传位给我,让我第一次穿上麒麟圣袍的永乐大殿。上官莲在我的身边。城民在我的膝前。
  我问上官莲:“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上官莲小脸红扑扑的不说话,没说不愿意,那就是愿意了。
  于是我对着全城宣旨:上官莲为我的皇后,我告诉城民。上官莲曾用自己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挽救你们的小国王,她将是你们伟大的皇后。
  我告诉全世界,我娶上官莲,不是因为恩,而是因为爱。
  我说完这句话时,全城一片欢腾,上官莲羞答答地站在我身旁。一抹一尘不染的笑意漫过她的粉颊。她笑得真甜,我真幸福。
  最后,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霞族国王——京在天,这个时候他应该来祝贺的嘛。我问群臣,霞王——京在天呢?整个大殿一片沉寂。这个时候我知道出什么事了,京在天他一定是藏起来让他们都别告诉我们。好让我们几个去把他找呀找呀找出来。
  这时我看到幻子离默默地垂下了脑袋,显然他好难过。他说:“饮风。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万里破这个时候有话说了:“小国王,京在天,他在你们走后不久。就匆匆归于天国了。”
  我愣住了,他藏得太好了,这回我是无论如何都揪不出来他了。
  万里破跟幻子离说:“你父王他很伟大,在几千年前。为了把冥界与非冥界两个不同的世界隔离,以免糅杂生命,有一位圣人就下了诅咒。凡把进入非冥界的抵达方法告诉他人的人必遭天谴。而你的父王却把这个天机透露给了饮风,他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定会圆满幸福。在你们离去的那一天,京在天来看了我,他一直在我的耳边轻颤地说话。他说他知道饮风将会拯救世界,所以他愿意付出生命来帮助饮风,他说对于他的死。他当作一种解脱,并不像蓝晶、归仙人和凰姬的死。还残留着一缕生机让活着的人来费神挽救,他们的死是一种牵挂。京在天他无憾无悔了。”
  幻子离晶冰一样锋利的眼眸润化了。
  佚小筝在我身边喃喃自语:“京在天说的没错,他的死是释放与解脱,而凰姬他们的死却是一种牵挂。”
  我怅然走出大殿,凝望着整个天空的流霞向东水逝。弥漫成一天地的旷寂。艳焰燃升。薄烟渺逝。活生生的像一个人踩了我一脚后一不小心就不见了。怎么说天谴就天谴了呢?我还是弄不明白京在天是怎么个死法的。而且。他这个人怎么死了还说人家蓝晶婆婆他们的坏话昵?
  我们的命。注定要输给世界。否则就输给历史。我们是国王。
  不久。幻子离继承了王位,成了霞族的国王。那一天,我也与上官莲成了婚。上官莲头戴莹亮的水晶冠,身穿云白凤纱,在千万人的祝福里挽着我的左手,她的小手软嘟嘟的真暖和,我真开心。
  这时候上官莲在我心里美得似乎不是我的皇后,而是像我疼爱的女儿。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或许是她给了我太多当爹的冲动了。
  
  被遗忘的千年
  
  玄飞禅走后。剩下我跟黑发女孩两个人的时候。我却不再手足无措了。甚至有点动手动脚的趋向。而且小尾巴也莫名其妙地捣蛋起来。
  女孩叫独孤雪。她后来告诉我。她第一次看到我扑朔迷离像傻瓜一样的眼睛。她就爱上我了,而我却不知道是看到她什么地方而爱上她的,好像什么地方都看过了。但不是这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来我与孤独雪的故事我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只记得我们说要永远在一起。然后我就给她戴上了一只漂亮的玄冰戒指,戴上戒指之后,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交拜以后。就……就不告诉你们了……
  莫名其妙的某一天。就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儿,紫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傻模傻样。
  冥界五年下一次雪。我们的女儿楚予莲是在雪天哭着到来的。独孤雪说她出生时也是一个雪天,她说她见过雪莲,很执著很坚强,她希望我们的女儿也像雪莲一样活着。所以我们的女儿叫莲。
  楚子莲。
  独孤雪在洒洒选选的雪花里幸福地笑着。说:“下辈子,她还叫莲”。
  于是每次下雪。独孤雪便与我和楚子莲浸泡在漫天的雪花中。独孤雪与楚子莲的衣袍里,眼睛里,心里都装满了调皮的雪,像两只大绵羊。   独孤雪说:“我们缘定三生,我们在一起,她做不成妻子,就做女儿,做不成女儿呢,就做一只羊”。
  
  第九章
  
  我与上官莲成亲这_二天城里又是拥挤的欢腾。我每次回城都这样,之后。却不知道怎么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在为蓝晶婆婆他们的死。和每天纠缠着我的凤凰梦冥思苦想,虽然没想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但我还是在想,这分明又透露了我是个傻瓜。我猜,这些故事后面一定会有一个宿命。而且还是个胖嘟啷的宿命,可是这个所谓的宿命还没有痕迹。上官莲的肚子倒一年一年越来越有了痕迹,我没见过上官莲生吞过大西瓜。所以这事挺奇怪的,我聪明的时候摸着她的肚皮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上官莲笑着骂我傻。
  璃族的战火越烧越近,那些璃族的士兵为什么总是往我们这边走而不回家呢,并且好心拦他也不听,这也是个奇怪的事。
  一切都是迷惑,连我的城堡都成了迷惑了。好几次我都在这深宫之中迷路了,然后又不经意把自己给找回来了。扑朔迷离。城里的灯笼摇呀摇,梧桐树叶飘呀飘,那个夕子就扫呀扫,我呢就在看着他们飘呀摇呀扫呀扫的,夕子的头发被风吹乱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沧海桑田。他的头发实在也太枯黄了吧。
  每当黄昏,城里一片颤颤欲滴的清寂时,夕子就会对我说:“小国王。回去吧,这风,催着年华呢,终有一日,这一切都会平息。而你。也将如这过客的风一样匆匆离去。守着寂寞。不再归来……”
  我想,这老人真奇怪,怎么每天都跟我说一样的话呢。而且是奇怪的话,好像我整天都迷路似的。我告诉他。我喜欢这样踩着梧桐叶的感觉。这样我能知道我还在家里,有千千万万的人呵护着。迷路也不怕。
  夕子依旧是低头扫着落叶,像在书写着冥界的风来云往,他说:“饮风,终有一日,你会知道是你呵护着千千万万的子民。”
  我想我没那么伟大,能呵护好上官莲和上官莲的肚子就足够了。于是我踩着梧桐叶走进夜幕,这些剥落的年岁在我的脚下吱吱作响。我总是走到深夜才回到栖风阁,这说明我总是迷路,上官莲每一夜都伫立在门口秉着灯烛和她的肚子一齐等我,烛光悄然爬满了她好看的脸。也爬满了她好看的大肚子。我第一次觉得胖子原来是那么的美丽。
  我每次睡着后都被凤凰梦折腾醒来,左臂奇痛。上官莲这个时候早已被我吵醒,捧着个大肚子在我身旁娴静地用目光抚摩我的伤痛。我就不再痛苦了,我怕折腾的时候弄坏了她的大西瓜。
  雪覆盖了这些战乱的城堡,我莫名其妙地傻过了五十年。这个冬季慕容雪从上官莲的肚子里来到了我的生命里,她一出世并没有哭。而且并不是圆溜溜的,头上竟然投有一根瓜藤,长得居然跟个人差不多,太神奇了。慕容雪真的很美,锦缎里微卷的黑发轻裹着她胖圆而合适的小脸蛋。挤出长睫半掩的一对大大的眼睛愣愣地凝望着我,且用短胖的手指颤颤欲滴地指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喃喃地叫道:“暖……暧……”
  我真开心。我听懂了一只大西瓜说的话。她说:雪。
  慕容雪出生那天。佚小筝跟我说。他破译了那个一直纠缠着我的凤凰梦。我很震惊,因为上官莲都没有破译我的梦境而他却破译了,我可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他的。
  
  凤凰梦·佚小筝·阐释
  
  凝魂鼎:冥界万物魂灵的源眼与归宿。与冥界一同诞生,凝聚着最真最善最美。
  凤凰:称魂灵凤凰。每只凤凰都是一个冥族的祖魂。共有影、霞、璃、星、月、镜、蝶七凤凰。
  七色冥石:与凝魂鼎同时诞生,呵护着世间真善美。如若七色冥石不汇合在凝魂鼎中。紫孤星便会升上天迹,冥界必燃战火。七色冥石为赤火、橙金、黄日、绿波、青城、蓝穹、紫玉七色。
  梦象:千万年前。有一个法力高强的恶人欲盗取七色冥石,为了捍卫冥石与冥界真善。几只魂灵凤凰便各挟一块冥石飞散天涯。七只魂灵凤凰本打算一千年后重挟冥石回归凝魂鼎,可是不知为何,那些魂灵凤凰从此再不重现踪迹。由于七色翼石没有归于凝魂鼎。生息海的镇海灵珠便从海底升上天际成为了紫孤星。浩瀚谷生息海便从此日渐枯竭,而没有了生息海,只有晨暮河的水才能让璃族的幼年生存,璃族不得已要入侵涟影紫霞两城夺取适应自己子孙生存的晨暮河。圣战因此暴发。
  佚小筝说:“小国王。这就是你的梦。”
  “哦。”我说。佚小筝说这些让我听得就跟佚小筝什么都没跟我说一样。我只能回复这个字。
  我问他为什么会在我梦里出现那七只凤凰。而且还受凤啄之痛。这才是我所关心的。我不相信我是那个恶人,我顶多会偷美味的凤凰蛋,对石头是没有兴趣的。
  “小国王。这是我对凤凰梦惟一参悟不透的地方,这也就是凤凰梦给人的残缺了。”
  “哦。”我还是只能说这个字。
  佚小筝说完。便转身幻幻虚虚地离去,背影长长地拖过冰霜轻盖的长廊。让我觉得仿佛他这一挺要走很远,我想起两百年前归仙人倒下的时候。佚小筝失魂地叫哥。两百年后,侠小筝俨然不是那个哭着要哥的孩子了。但奇怪也没有哭着要夫人,一切让我想到为什么,但没想出为什么或许也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有些瞎迷惘而已。
  活着,这是注定的。
  后来佚小筝受了重伤,我去看望了他,他襄在锦被绵枕里暖烘烘的。启开干裂的唇,对我说:“无论如何,都要拯救归仙人他们,无论是什么痛苦,我都宁愿代替他们。”
  “嗯!”我答应了他,但除了答应,其他的也都不是我能做到的了。
  随后,万里破来了,他替佚小筝占了魂,眉头深锁。抬起头用难以琢磨的艰神看着我。他说:“小国王,侠小筝他没死。”我想了想佚小筝刚才还跟我说着话,而且万里破替他占魂的时候眼珠子还转来转去的。的确是没有死的——万里破的占魂术真厉害!
  我问万里破:“是裂云咒吗?”
  万里破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说:“是。”
  万里破点头之迹,我触摸到了佚小筝恍惚的眼神。万里破说:“幸好还有一颗千魂丹,给他吃下,不久便可恢复了。”
  离开时,万里破走到我身边,问我佚小筝是否已经破译了凤凰梦境?我点了点头,然后把梦境的一切都告诉了万里破。万里破听了后。说:“哦。”
  哦。他和我一样迷糊着。尔后匆匆离去,他的背影给我仿佛要走很远的感觉。
  我想,最近每个人都很奇怪,跟他说话的时候。怎么说走就走了。
  难道那些对白已然完结。还是世事本是如此。
  我在回栖风阁的路上看到了夕子在默默地扫雪。一夜的雪积淀在他身上,他苍白的寡言少语。我说:“下雪了,又过了五年。”
  夕子说:“是啊,又下雪了,这雪都下了千年万年了。”
  这时我看到一朵如烈焰的雪莲盛开在雪墙的沿角处。傲然风肩雪臂,品读叶落云归,真好看,我想把它摘下戴到我的小慕容雪的头发上去。夕子说:“这朵莲叫风雪莲,传说是挚情人临死前的血幻化而成。”夕子便娓娓述说了这个好像梃凄美的传说,我的灵魂深处犀利地闪动着一幅幅破碎的血的画面。
  
  夕子·风血莲的传说
  
  千百年前,有一对情人,他们发誓要永远在一起。
  一天,他们出现了劫难,女子为了心爱的男子失去了自己的生命。男子看着身前奄奄一息的女子,想起了往日他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男子咬舌自尽了。吐出一滩红红的血。
  吐血之后。男子对女子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一天。世界飘着迷茫的白雪,那一滩血化作一朵雪莲,永远留在了冥界的雪中。如同白皙肌肤上一颗不变的朱砂痣。
  夕子说完了。我觉得夕子这话我是听得最懂的,只是感觉脑海里却交错着一幅幅残碎的画面,似乎是历史与轮回在剪裁着,渺远,而深刻。
  夕子说:“小国王,这个简单的传说是族人留传下来的,是个几千年前真实的故事。我总觉得这个故事隐藏着一种怪异,而且与国王您有莫大渊源。从你看到雪莲的那一刹那的神情,我已感觉到了。”
  我想我只不过想摘朵花戴在慕容雪的头发上去,仅此而已。
  这天晚上。我做了另一个璀璨而深刻的梦,我梦到一个雪天,风撞过残破的雪花在我身边嬉闹,慕容雪躺在我身边的雪地上,在她的右手手指上盛开着一朵灿烂的雪莲。然而我还没有摘下那朵莲花为慕容雪戴到头发上去。梦就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慕容雪胖乎乎地睡在我的身边,脸颊问饱含着一颗圆润的泪。像贝壳吻着一颗珍珠,我想摘取这颗珍珠,它却亲昵了一会儿我的手指调皮地化去。留下一缕缕苦涩的温暖。这时候慕容雪醒来了,她叫我:“父王。”
  我说:“睡吧,雪。”
  然后雪真的说睡就睡了,我就睡不着了。
  雪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孩子。
  
  第十章
  
  慕容雪五十岁时更是胖嘟嘟的美。她五十年来总爱到风雪莲生长的那一处角落玩耍,无论这涟影城是晴是雨,雪莲生长的那片角落总是堆积着凌白的雪层,终年不溶。
  我看过慕容雪在某些时刻用她的右手抚摩着雪莲,长长的微卷的黑色长发淌过她温润的身子,如美帘一样垂盖在雪中,挂着几缕发丝如若轻烟,袅袅升过风雪莲的香肩粉额。这个画面让我心里忽然破碎犀利地划过如同秋过雁迁的意识,我想起了那个关于慕容雪和风雪莲前世今生的梦境。
  我忽然很疼痛,把慕容雪揽进我温暖的长袍里紧紧关着,慕容雪就委屈了,说:“父王,我没有偷花。”
  我说:“我知道,慕容雪是个好西瓜。”
  以前,我和上官莲是两个人,而今,不小心就多了个女儿,这些人儿都是注定的么?为什么我却异常迷离,我真不知道上官莲的肚皮还会不会变成大西瓜。我也不知道我的肚皮什么时候会变成大西瓜,如果变了,那么就会是个儿子吧。
  人来人往。圆溜溜的一个个,真怕忽然会被偷瓜贼给滚走去了。可是几千几万年了。西瓜偷了不少,小偷谁都没有抓着,真是个坏事。哪天我被偷了。我一定要把那个小偷逮着,把那些被偷走的西瓜一个个滚回来。
  璃族在慕容雪成长的五十年间早已蓄足兵力灵力,在慕容雪八十岁时。他们已经排山倒海地从浩瀚谷涌到了离涟影城百里外的玄灵山脉。我伫立在城头眺望整个大地窜上云霄的烽烟,战火的残硝与灵力的余波裹着凌厉的风撞过我冰裂的唇和蓝发,锦袍冰冷地在呜咽。
  慕容雪紧握着我的左手。她怕我会被风吹跑了,上官莲紧握着慕容雪的左手。她怕我和慕容雪都被风给吹跑了,遮风挡雨的,哪怕只一根手指。那也是家。
  风扯着上官莲的发香。披起她飞扬向身后的绸缎,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说,我似乎也想听她说些什么,但没听到。整个画面薄得像天空,稍一触碰。便漏出一片霞霓和黄昏,当然我是没触摸过的,所以我又想到了上官莲的脸蛋。吧唧一下。这红扑扑一个大苹果,这样比较真实。
  报信的士兵驾着灵兽忙碌地扑跪在城门外的吊桥上,膝盖刮出了血。晃动了吊桥。
  “国王!璃族攻入玄灵山了!”
  我第一反应是,哦。哦了之后就想城被攻破之后我们住哪儿呢。晨暮河被抢走了我岂不要带上官莲翻山越岭到浩瀚谷去打水漂。
  这时百里外响起一声雄浑的狮吼。城墙上的旗剧烈地挣扎着。玄飞禅。是玄飞禅的战狮,也只有玄飞禅这样拥有超越我的灵力的战将亲赴战场。才能把影霞两族的强兵悍将击得溃不成军。确定慕容雪的体重能够不被风吹走之后。我松开了慕容雪的小手,夺过身后一个神师的法斧,跳下城墙跃上一只独角兽的脊背,用斧子指挥守城卫士让他们开城门通吊桥。这一系列动作让我充满了临阵脱逃的嫌疑,其实我并不是想逃跑,我是想等守城兵开城门之后陪着上官莲和慕容雪一起逃跑。
  守城兵数千人以为我单枪匹马去迎战,都齐跪地上,说:“国王,您不能死。”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在幸福的时候我是他们的国王,拥有所有的敬仰,而在危难的时候,我是他们的孩子,拥有全部的呵护。我就再不想着逃跑的事了。
  万里破与佚小筝跪在我的身前,说:“小国王,请让我们代您赴战。”
  佚小筝的伤势已好,万里破在这五十年里灵力也大增已不在我之下,但我依然害怕他们打不过玄飞禅。我现在只剩下两个字:守城。
  回栖风阁的路上我踩过虹霓桥上虹霓树如水墨浇洒的影子。桥柱怅然守着我一路的沉默,让我突生一种轮回的遐想。仿佛在千年前。我与谁坐在水畔,百年前又伫立在桥头,好多好多个我。我的身体与意念被这虹霓桥给予的启示撕裂成百千块,糅杂在每一年的虹霓桥上。
  我萌生一种留下的冲动,便站在幻蓝幻蓝的晨暮河畔俯视透彻的水中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很善良不吃鱼,就吃鱼蛋了。水里倒映着我自己的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蛋,而我的脸蛋旁居然还有一个小脸蛋,吓我一跳,看仔细后我就不跳了,是一个绝美的小脸蛋。她似乎与我有千百年不见了,也似乎与我素未谋面,而我想捧起她的脸蛋。当然还没想好捧起脸蛋之后我要干什么,她却在远漾的涟漪中远逝在我冰冷的指尖。
  天空弥漫着一片紫霞,我若有所失。隔江于万里,谁人候我。
  玄飞禅带领着璃族军队一日日逼近影都,城里却没有亡国弥迹的混乱,反而是好像早已亡国的寂寥。梧桐叶依旧在纷纷飘落。夕子依旧在默默地清扫着这个城堡。
  这个王国,他是照顾得最细致的人了。我忽然有一种谢意。
  我问夕子:“城会亡吗?”
  他停下扫叶。伫立在梧桐树旁,说:“这棵梧桐树落了千年万年的叶。依然没有枯竭,一切都是个琐碎的表象折腾,而存在却是一个恒久的意义。”
  夕子的话很深刻,我便心絮朦胧看着他说的这棵落叶千万年的梧桐树,细心地发现上面刻着几个缘字,和那一排:这个缘字这一回真的不是我北饮风刻的。我实在想不起这是我什么时候刻的。
  我便问夕子?这座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收纳护城的人,拒绝毁城的人。”
  这时我想到,如果这座城堡即便更主,它还是以原有的意义存在的。而我们这些傻乎乎的人都在为了这个赢字和输字瞎折腾什么呢。我们这是在捍卫还是在糟蹋?
  “比起我来,老人您更像是这城的主人。”
  “我不是主人,我只是个看客。小国王,你是城的主人,愿你泽福天下。”
  在无数信鹰报了令我无助的战果后,玄飞禅顺应事理地踩着无数风云士兵的身躯。耸立在涟影城前的银母吊桥桥头。身后是他大大个的战狮,战狮后是一条结着蝴蝶结的尾巴,尾巴后是很标准的螺旋型的屎,轻烟袅袅。我能看见除了说明我视力好之外,更说明了其体积之大。屎后面是密不透风的璃族军队,风撞着了军队立即被他们汹涌窒息的灵力撞成回旋,卷起枯石飞沙窜上盘旋着无数啼鹰的长空。
  。
其他文献
有一天,我打了一辆车、花了20块钱,到了一个陌牛的小区,花了大概5分钟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女孩的房门。我敲了门,女孩为我开了门。那时是凌晨一点,女孩说,你睡另外一个房司吧,她把我带到她家的另外个房间的一张床边。  然后,我们开始聊天。我开始了讲述我的经历,并以 种我不太喜欢的说教方式开始了讲述。接着,听我慢慢道来。  我在2001年的夏天,离开了济南的一个大学。那天天气炎热,我背起包就走了。在校
期刊
跑酷即为Parkour。Parkour运动把整个城市当作一个大训练场,一切围墙、屋顶都成为可以攀爬、穿越的对象,特别是废弃的房屋。Parkour诞生于80年代的法国,“Parkour”一词来自法文的“parcour”,有“超越障碍训练场”的意思。在2006年才由“奈落”带入中国,并在中国推广。现在喜欢跑酷的人在中国越来越多。  跑酷是一项街头疾走极限运动,有点Free-running的意思,再配合
期刊
我今天只想说钱    从1995年上高中开始,我的理想就是希望我在30岁的时候,有三亿中国人知道我的名字。一晃就到了2008年,北京都要搞奥运会了,我也匆匆忙忙地到了27岁。事实上,知道我名字的人少得可怜,我仍然只是寂寞的和朋友们聊聊天,喝喝酒,在单位上上班,混混日子。仿佛马路上走着的许多人一样。  曾经有人对我说,从一个人走在路上的姿势就能看出这个人有多少钱,当时的我不置可否。在很多年后的今天,
期刊
第一章 穿越大唐    穿越了,穿越了,穿——越——了。  “老天,观音大士,如来佛祖,我不过是昨天晚上在电脑前多看了一会儿穿越文,然后早晨起来刷了个牙,也不必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吧!”  沈萱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来了几下,下手之狠跟白雪公主她后娘打娃儿一样用力,真的不是木的,而是疼,非常疼。  然后沈萱就往后一倒,看着自己那个金晃晃的蚊帐钩。  这样的色彩,花彩扭得这样好看,还有这颗珠子。她从床上跳
期刊
反盗墓招数一:虚墓疑冢    疑冢防盗,有一个考古名词,叫“虚冢”。虚冢,只是秘葬方式的一种,又称假坟、虚墓、虚葬、潜葬、潜埋,说白了,就是造若干假墓穴,而将真尸葬地隐匿起来。  传说中最著名的虚冢,当数孔仲尼的弟子为其设的五座虚墓。晚清文人俞樾著《茶香室丛钞》引《东家杂记》称,当年孔子的坟西侧有五座假坟,都是石头砌成的。这些坟都是他的弟子为他造的,目的是防止后人盗掘。  据说,秦始皇嬴政统一六国
期刊
有一天,我和何小竹大谈彼得·杰克逊和沃卓斯基兄弟是怎么混出来时,小竹问,那卢卡斯是怎么混出来的?  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1944年5月14日出生于美国加州。  1963年进入南加州大学电影系,期间他他认识了大导演弗兰西斯·科波拉,并与之成为好朋友。正是在科波拉的辅导下拍摄了一部20分钟的黑白作业《THX1138》。大学毕业后,加入了好友科波拉于1969年成立的独立制片公司“美国
期刊
纪录片的一种搞法    摩根·斯巴洛克(Morgan Spurlock)在4年前的某天看到电视里播放两个女孩比赛吃麦当劳食物,他感到有点好笑,接着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想拍电影想了很多年,但都是停留在想的阶段,这次他找到了一个不用花太多钱又不错的点子,然后他用了7周时间完成了他的第一部纪录片电影《起码的我》。连续30天,三餐只能吃麦当劳所卖的食物,连饮用水都取自麦当劳,为了证明绝非做假,他特别找了3位
期刊
告别“非主流”    前一段时间看到一篇题目叫《八十后是颓废的一代》的文章,我深有同感。八十后。也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曾经有一段时间装忧郁、装颓废、眼高手低、心胸狭窄。  但是我们在改变,在向我们父辈爷爷辈检讨。在承受那些无知行为带来的生活压力和社会压力。我们在努力地融入社会。  但是八十末九十初的年轻人。你们把我们的那些坏习惯完全接受而且变本加厉了。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风,到哪都是所谓的非主流。字
期刊
电影《星球大战》出现以前的世界,是一个根本没有手机和个人电脑的世界,也没有人听说过“国际互联网”这个名词。在这样的一个历史背景下,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于1977年的问世,创造了一个现代神话,因其前所未有的太空场面,纷繁复杂的星系斗争,被称为“继廖西开辟红海之后最为壮丽的120分钟”。  《星球大战》三部曲不仅深刻影响了后来拍摄的一系列科幻电影,而且对整个美国和世界流行文化都产生了极其巨大的影
期刊
[内容速览]上百人在街头突然变成“冰雕”,在地铁里集体只穿四角内裤,全球10个城市受到了恶搞表演者的突袭,去年2月24日,在拥挤的纽约中央车站,207个人突然定格在各自的姿势上:亲吻中的情侣、系鞋带的男孩、下楼梯的男士、吃香蕉的女孩……人人一动不动。  1月12日星期六下午,纽约地铁站的喧嚣一如既往。阿什莉所在的车厢气氛有些异样。有的乘客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有的不好意思转过头去,有的忍不住笑起来。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