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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因山地而丰富多彩
我国是一个山地大国，山地占了陆地国土面积的70%，然而，这一重要的基本国土背景被长期忽视了，汶川地震促使我们醒来，必须要重新认识山地，我想先从山地的作用和功能说起。
山地的特点取决于山地的地质地理过程。因为山地在地形上是个隆起的区域，首先就对气候具有很大的控制作用。比如青藏高原，它的隆起就改变了整个亚洲大气环流的原有运动模式，使中国的地理气候形成了三大区域：一个是以青藏高原隆起形成的高寒地区，一个是东部湿润半湿润地区，再有就是西北的干旱半干旱地区。大的气候地理格局就是这样的，主要就是因为青藏高原隆起阻止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在东南和西南季风交互作用下形成了中国的不同气候带。我们日常都关心每天的天气变化，但是并非每个人都知道天气变化受着山地的巨大影响。
所谓的地形雨都是跟山有关系的，迎风坡的雨总是相对多一些。比如日本虽然是岛国，南北狭长，但是中间基本上都是隆起的山地。如果是一马平川，就算四面临海也不会有很多降雨。我以前做过辽宁省海岛调查，有的岛屿上有1000多米的高山，年降雨量就可以达到1000毫米，如果岛屿上只有缓坡丘陵，雨量就非常小，是一种干旱半干旱的气候。有的小岛屿地形起伏很小，仅有少量降雨，人们的生活用水要到岛外去运。虽然看起来都在海里面，但是没有高耸的山地就很难有大量的降水。相反，尽管在干旱地区降雨量很少，但是只要有山的地方降雨就会多些。总之，从平原到山区，降水量基本上都是递增的。
从地貌上来说，山地是陆地上明显的隆起部分。比如青藏高原是世界上最高的陆地，原号称世界第三极。全球14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中国就有9座，全部都在青藏高原。地球上要是没有这些隆起的山峦峻岭，就不会有起伏壮丽的景观，而变得平淡无奇。
另外山地对水系的发育起了决定性控制作用。几乎所有河流的源头都在山地，中国的三江源就是一例。那么大的高差，势能肯定很大，会造成水土的迁移。地表物质经过风化和内外应力的共同作用变得松散，水作为搬运的载体将它们搬运到低地，比如三角洲河谷平原，包括下游的平原都是水将固体物质从山地搬运来的，所以水对河流下游地貌的改变也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当然，这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山地本身在地球系统的变化中也在不断变化。比如陆地板块相碰撞的地方就要产生一些隆起，这一次的龙门山地震主要就是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碰撞形成的挤压应力产生地形抬升所造成的。一般人注意不到这样的微小变化，因为这种抬升是一个漫长的地质过程，但是地质专家们会十分留意这些地球漫长历史中的细微变化。
山地往往是当地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地区，因为山地内部的局部气候千差万别。比如山岭和谷底，降雨和温度都是不同的。就是同属河谷地形，有的湿润，有的成为干旱河谷。老百姓常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就是因为山体抬高，温度降低，最容易产生降水。山地内部复杂多样的生境就带来了生物的多样性，这就是为什么我国西南山区的生物特别丰富多样的原因。比如，滇西北山区既有湿润亚热带气候环境，又有干旱气候环境，那里可以见到中国50%以上的高等植物。
山地常常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是一个资源的储备基地，这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国家目前的找矿能力在深度和广度上都不够，资源转换价值还有很大的潜力。可见山区对国家长期发展的资源支撑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
山地的生态效应也非常突出。无论从大的地理气候带，还是局部地区，只要有隆起的山地，周围的生态环境就跟平原有很大的差异。山地对气流的交汇和产生，以及风速、风向、湿度都会有影响。在成都感觉不到风，就是因为周边有山，而在一马平川的地区，风大得不得了，因为没有山的遮挡，对流非常强烈。这就是山地的又一个重要价值：生态屏障功能。
山区有着生活在那里的特有民族，多是少数民族，可以称为山地民族。从人类在地球上生存开始，随着进化过程形成族群部落，一些族群部落已经跟山地完全适应，形成有他们自己特有的生存技能和方式，一直延续至今。并不是说他们本身不愿意到平原来，而是他们的生活习惯和生产方式离不开山区。他们与山地结下了不解之缘，是山地养育了多元文化。
艰辛的共舞
最初居住在山区的少数民族都是依靠狩猎和采集野果为生。随着人口不断增长，面临食物短缺，所以出现了农业，从刀耕火种式的游耕，逐渐形成了定居性的生存方式，使得族群人口不断增长。在不发达的社会，他们的生存应该说还是很难的。比如，抵御自然灾害和疾病的能力很弱。现在不同了，有了强大的国家和社会保障，基本生存没问题，就是生活水平和质量相差比较大。山区可开垦土地数量有限这一特点，使得老百姓在选择居住地点时首先考虑的是可以利用的土地情况，山体很大，但没有土地可以耕种，这就大大限制了农业生产规模，小规模的产出就不会有很高的收益，人口的不断增加，使土地和人们生存需求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山区的地形还有一个十分不利的一面，就是交通。都说蜀道难，为什么？就是川西山地的地形非常陡峻，通行条件非常艰难，所以古代的时候说蜀道难。修筑一条畅通的路是当时的人力远远不及的。运输完全依靠马帮，行走很慢，所以经济不会很发达，跟外界的交流很受限制。所谓的山地文化就是有着这样的历史渊源。
因为山区里资源条件的限制，你会看到山里人家居住得很分散，甚至是一家一户的，这是不得已的。因为每个居住点都是守着仅有的一小片稍微平整的土地。可是一旦有了问题，出现危机情况，需要实施救助的时候，就成了大问题，太分散了，这次地震使这一问题暴露无疑。但是把他们集中起来又不适应山地资源条件和长期形成的生产格局的特点，并非集中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山里人的生存基本技能决定了他们必须依靠土地，生活在山区的劳动强度要比平原上大得多，有的人不见得愿意在山里的土地上生活一辈子，而是无法选择，他们的生存技能只适合在山里面。所以不可以简单地要求这些人离开山区，而是要给他们可供选择的空间和条件，还需要培训他们的技能。中国山区的差异非常大，在这样一个特定的人与自然的关系里面，所形成的各种生活方式都有自己的合理性。
比如东川的一个地方，曾经有一大片泥石流，经过长时间的治理已经变成了良田，现在很多人居住生活在那里。但是，当发生泥石流的时候人们就必须避让，危险过去之后就又再次回来。许多山地沟口的扇形地都是经历过这样一个过程。一个山体松散垮塌下来也是这样，水不断把不稳定的物质带下去，慢慢地造就出一块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有人去生产和居住，这是山区文化的特点。所以在山区，常常是一个不断的避让与适应相互交替的过程。
而且从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程度来看，要把山区的无论少数民族还是汉族集中起来，一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建造城市城镇吸纳这些人；二是这些地区经济落后产业简单，支撑不了那么多人在城市里面生存。这些决定了要有一定规模的人口分散居住在山区里面。
谁也不会故意寻找危险区域生存，老百姓也是这样，肯定要找安全的地方。有些滑坡体，浅层深层，发生时间有时候很难确定，滑塌的机理也是多种因素制约，有的滑坡可能需要孕育几百年，有的短期内就可能发生，科学上还有很多难讲清楚的事情。而山区的老百姓就有祖先积累下来的一些经验，他们知道行走在哪里是安全的，知道山里哪些地方可以找到水，有的还编成口诀，还会请风水先生看水脉。他们是通过对现象的观察积累经验的，这些经验性的知识有些是很实用很有价值的。
为什么在山里你看不到大片的村庄？为什么多数小村落都选择半山腰？因为那里相对来说是个缓坡不是陡坡地带，可以建造房子可以开垦一点土地耕作，基本足够生存，离开驻地去做一些贸易交换和采购也比较方便。山顶就很不方便了，山脚又不一定安全。所以考虑通行、安全、便利等几个因素来选择他们生活的地方，这是文化的选择，当然也包括民俗、习俗。
特别是在我国西南山区，地势陡峻复杂，国家在基础设施方面，尤其是道路通讯的设施建设投入很大，虽然有效果，但是不能像平原那样四通八达、畅通无阻。这次地震，山区道路很快就被崩塌滑坡体掩埋了，完全不是一般的滑坡掉下一些石头，几个小时处置一下就能解决的，一片连续的大滑坡体就有上百万方甚至上千万方的土石量，而且又没有什么地方转移，所以作业起来场地限制就很大，在抢通道路的情况下只有将大量碎石推到河谷里面去，对河道生态就会产生负面效应，占用河道的空间，对河流的速度等等肯定会有影响，洪水期肯定会出现问题，甚至严重问题。
山区发展要另辟蹊径
山区现代化和平原现代化的过程和标准应该是不同的。不应该用高楼大厦、大马路、小汽车作为山区现代化的标准。我认为山区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和通讯，还有就是基础教育。如果我们能够运用网络使散居山区的人们享用信息的眼睛看世界，他们就能够在与外界的联系中学习和思考，这对人的素质提高非常重要。他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或许达不到大都市的程度，但是完全可以根据山区的特点发展起来。
在中国社会的发展管理中，山区的特殊性应该作为国家管理特殊区域的方式来思考。这样特殊的自然条件和社会体系，怎样能有利于解决生存、小康建设问题，从什么方面来衡量非常重要。这就是刚才说到的标准问题。金钱和物质能代表他们的幸福感吗？这是不完全可能的，很多有钱人也并不感觉幸福。老百姓生活在那个地方，衣食住行完全适应了那里的环境，觉得很安逸。让他们到城市里反而会觉得很憋屈，看到的都是高楼大厦，没有可以对话的人群，没有社会往来，肯定会感觉郁闷，进入城市可能患一种城市病。我国约45%的人口住在山区，通过这次地震我感到从山区发展的角度，完全走城镇化的模式是不现实的。
比如在公路建设方面，我们应该有干线道路，有高等级公路保障，把大的省会城市连接起来，这是基本的陆路交通，解决基本物质流通。但是，是否山区所有的地方都要用高等级公路联通？我认为没有必要，要因用而宜，因地制宜。另外，山区公路的通行吨位应该限制。我们看到的是，那些超载的货车把山区路压得一塌糊涂。山区道路设计的标准，规划体系，山区交通工具的标准化，这些都是应该有专门的规定。我们的大客车，那么长的车身，到了山路的拐弯处都拐不过去，要先倒车再走，一下就堵住了。为什么不能限制只跑中巴车呢？山区与平原的公路不一样，坏了很难修，代价很大，很多地方的山路是在陡坡和悬崖上盘旋，进山的车应适当的小型化和限制吨位。矿山开发，也需要在山区通路，有一些是必要的，但存在合理布局的问题。修公路好还是修窄轨铁道好？窄轨铁道占用路面少，值得考虑。
我在日本的富士山地区看到，路不是很宽，但是两个小车可以错车，非常紧凑，有的地方就是单行道。运送物资的车辆也都是专用车辆，重载的车辆不允许走山区公路，而是专门的山地运输车走专门的运输路线，车辆都是轮带式的。
在一些山区，因地形复杂，道路建设可以考虑多修隧道。意大利也是山地国家，隧道多得不得了。公路等级非常高，大部分时间都在隧道里面穿行。当然一次性的投入比较大，从节能减排来说，长远是很受益的。现在的盘山公路要花多少时间？特别是大车，光是油耗就不得了。从长远看，打隧道不但可以节约能源，提高效率，还对人员和物质的安全也有好处。
现在有些地方只有几户的人家也要修一定等级的公路，其实这样的地方需要讨论是否一定要能跑车辆，是不是能窄一些？小型机械能走是否就可以了？那么宽的路本身就要占用土地，要削山，造成山体边坡进一步的不稳定。这些都可以设计和实施管理，日本的山村公路很值得借鉴。
各国其实都在修水电站，应该说这是解决能源很有效的手段，而且是清洁能源。水坝对水生生物是有影响的，甚至是毁灭性的影响。比如一些洄游性的鱼类就灭绝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人口那么多，又需要清洁能源的开发，获取能源和保护生物的生存空间和权利，就成了一对两难问题，开发的合理性就需要认真论证了。但是，修坝对河流水生系统的影响在短时期内是不好论证和评估的，尽管我们可以在实验室里做河道模拟，只是很小的物理模型和理论上的预测探讨，很难反应出大尺度的真实影响，这就需要在长时间内看待这个问题。
现在的一些论证多是技术角度，只要技术可行又具备财力支持就认为它有合理性了。其实，坝要修多少，修什么样的？应控制在什么程度？这些都是没有能说清楚的。修水坝的历史只有不到200年。都江堰不是真正的水库型水坝，是为了分洪和灌溉修建的分水堤。
平原和山区的发展，我认为最大的差异性就是地形条件。这个差异就导致了物流、人流、信息流等等跟平原的快捷程度是不一样的，它就必须选择另外的发展方式，绝不能像广大的平原和都市那样。另外还要考虑我们的山区多处在上风上水的位置，是江河的重要水源地，山区的产业发展需要考虑下游，重污染的工业、化工企业是不能上的，不然对下游的影响会非常大。这就需要从整体看待山区的功能，除了用什么来衡量山区现代化的问题，还有一个建立什么样的补偿机制的问题？山区在生态服务方面是承载重要功能的。如果一个国家在山区，一个国家在下游的平原区，那么山区那个国家的矿产、林木和水电资源要通过交易提供给平原的那个国家。而现在上游山区和下游平原都在一个国家里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忽略交易和补偿，造成发展的不平衡。现在国家实行的公益林项目就是一种补偿，如果我们山区的森林都砍光了，整个中国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对山区的发展应当有专门一套规划和管理体系，我们对山区的认识有太多的空白，而首先应当该转换的是概念和观念，不能用管理平原的一套东西来管理山区。
确立山地的“国家概念”
我们的发展必须面对70%的山地这样一个国土情况，这也决定了山区的发展必须放在国家发展的大层面上给予高度关注，确立山地的“国家概念”。如果缺少这样一个概念，对整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都是不完整的。欧洲一些山地小国都非常重视山地研究和山区发展的问题，他们对山地的认识具有世界意义。中国恰恰没有足够重视，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没有相应的权威机构，山区的特殊性没有在决策层面形成特殊领域和应对管理，而且山区复杂的地质、地理、人文过程也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和研究。国家的关注重点集中在东部发达地区。这就造成了对山地的很多认识上的肤浅和盲点，致使山区在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等方面的功能不明确也不准确，与全国同样一个发展模式。研究跟不上，整个国家对这么大区域的管理和发展，决策上难以做到科学的判断，即使有判断也都是定性的，数据上太少，细节关注严重不足。
比如人居环境安全，这次地震就暴露出来。很多房子建筑在地震断裂带上。山区的基础地质工作非常重要，哪里是断裂带，主断裂、次断裂带等等，这都是我们以前做学生的时候的基础知识，很简单就能判断。这些基本工作，却没人做，但是极为重要。在都江堰和虹口，我们看到这次地震有的房子被错开，一半房子高一半房子低，就是正好建在断裂带上的原因，旁边的房子也就是开裂而已。就是因为缺乏基础研究，如果有研究作指导，这些房子不可能建在这种地方。另外，抢险救灾首先遇到的障碍就是道路不通，暴露了我们对山区的防灾减灾和重大灾害应急方面的估计不足，这就是因为我们的研究没有跟上，没有预见性。
第二，中国是头号山地大国，却没有专门针对山区特点的长远科技规划和经济发展规划。这与一个山地大国欲建设成为一个现代化国家是很不相称的，没有从自然和人文的两个层面找到应有的内涵和定位，而山区却承担着支撑国家发展的资源、能源（包括生物和资源水，战略性资源和稀缺性资源）的作用或功能。这里的资源开发在逐渐加重，面临着很多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矛盾。
要发挥山地的生态功能，绝不能只看到植被破坏的直接影响，这是一种叠加的逐渐累积的影响。这种影响到了一个阈值可能形成突变，这个突变对国家就可能是一个灾难性的。比如，我们要是能把从青藏高原到海岸带的梯度模拟出来研究，看看青藏高原的影响到底是什么？这对整个国家认识山区的特点和作用，以及国家的整体发展规划有着深远的意义。
第三，我们缺少完善的山区减灾防灾的应急体系。我们的山区有40多个少数民族生存在那里，需要保障民族的安康。另外，山区必须要有人住，没有人住的话，可能位于边境的山区连我们的国土安全都存在问题了。山区的减灾防灾，我个人认为应该是点、线、面结合的思路。几万人分散在几千平方公里内，紧急灾情下，用什么力量能尽快进入到达？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这个地区的防灾减灾能力必须依赖于点的支撑，线的连接，面的网络，其中点和线的防灾能力建设非常重要，这是整个山区社会抗灾能力提高的根本。与其灾难发生以后进行建设投入，还不如平时就加大这种减灾防灾能力建设的投入，从可持续安全的根基上解决安全设防的问题，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当然我还是倡导要发展山地科学，汇集地质、地理、生态、环境、人文等多学科交叉来研究，使我们从自然到人文都能有一个系统综合的认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我们对山地的管理，为山地的发展提供支持。
山区地质灾害主要发生在西南地区，这个地区人口分布比较集中，山势陡峻，地质灾害的风险和威胁非常高，对灾害发生时空规律性，特征应该加强野外调查、观测和室内模拟研究，才能从科学上认识灾害发生的机理，从而对防灾减灾进行指导，使防灾工程既经济又实用，还能耐久，不至于一个灾害事件把我们的防灾工程就毁掉了。
自然和社会的变化对山区地质灾害能产生什么影响，也是我们需要加强研究的。比如，降雨是山区次生地质灾害的主要诱发因素。随着降雨的变化，灾害的发生也是动态变化的过程。对山区的特殊结构、功能、人文历史过程，以及山区应该选择什么发展模式，包括社区结构等也需要研究，进而认识在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的双重影响下，山地环境变化的强度和尺度效应，为发展和生态保护提供依据。
我们国家是个山地大国，集中些财力在不同类型山区建设几个世界一流的山地科学研究平台，是有这个能力的，特别是汶川地震使此事的紧迫性更加突出了。作为中国科学院的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山地环境、灾害防治和山区发展正是我们的研究领域。山地科学里面涵盖的问题是很复杂的，从地球深部到表层，从山地的地质地理变化过程，到社会人文的发展，我认为中科院有能力建立起综合交叉的学科体系，开展山区的基础性、战略性和前瞻性的研究，为国家制定山区发展规划提供指导依据。
（本刊记者根据采访录整理）
我国是一个山地大国，山地占了陆地国土面积的70%，然而，这一重要的基本国土背景被长期忽视了，汶川地震促使我们醒来，必须要重新认识山地，我想先从山地的作用和功能说起。
山地的特点取决于山地的地质地理过程。因为山地在地形上是个隆起的区域，首先就对气候具有很大的控制作用。比如青藏高原，它的隆起就改变了整个亚洲大气环流的原有运动模式，使中国的地理气候形成了三大区域：一个是以青藏高原隆起形成的高寒地区，一个是东部湿润半湿润地区，再有就是西北的干旱半干旱地区。大的气候地理格局就是这样的，主要就是因为青藏高原隆起阻止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在东南和西南季风交互作用下形成了中国的不同气候带。我们日常都关心每天的天气变化，但是并非每个人都知道天气变化受着山地的巨大影响。
所谓的地形雨都是跟山有关系的，迎风坡的雨总是相对多一些。比如日本虽然是岛国，南北狭长，但是中间基本上都是隆起的山地。如果是一马平川，就算四面临海也不会有很多降雨。我以前做过辽宁省海岛调查，有的岛屿上有1000多米的高山，年降雨量就可以达到1000毫米，如果岛屿上只有缓坡丘陵，雨量就非常小，是一种干旱半干旱的气候。有的小岛屿地形起伏很小，仅有少量降雨，人们的生活用水要到岛外去运。虽然看起来都在海里面，但是没有高耸的山地就很难有大量的降水。相反，尽管在干旱地区降雨量很少，但是只要有山的地方降雨就会多些。总之，从平原到山区，降水量基本上都是递增的。
从地貌上来说，山地是陆地上明显的隆起部分。比如青藏高原是世界上最高的陆地，原号称世界第三极。全球14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中国就有9座，全部都在青藏高原。地球上要是没有这些隆起的山峦峻岭，就不会有起伏壮丽的景观，而变得平淡无奇。
另外山地对水系的发育起了决定性控制作用。几乎所有河流的源头都在山地，中国的三江源就是一例。那么大的高差，势能肯定很大，会造成水土的迁移。地表物质经过风化和内外应力的共同作用变得松散，水作为搬运的载体将它们搬运到低地，比如三角洲河谷平原，包括下游的平原都是水将固体物质从山地搬运来的，所以水对河流下游地貌的改变也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当然，这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山地本身在地球系统的变化中也在不断变化。比如陆地板块相碰撞的地方就要产生一些隆起，这一次的龙门山地震主要就是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碰撞形成的挤压应力产生地形抬升所造成的。一般人注意不到这样的微小变化，因为这种抬升是一个漫长的地质过程，但是地质专家们会十分留意这些地球漫长历史中的细微变化。
山地往往是当地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地区，因为山地内部的局部气候千差万别。比如山岭和谷底，降雨和温度都是不同的。就是同属河谷地形，有的湿润，有的成为干旱河谷。老百姓常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就是因为山体抬高，温度降低，最容易产生降水。山地内部复杂多样的生境就带来了生物的多样性，这就是为什么我国西南山区的生物特别丰富多样的原因。比如，滇西北山区既有湿润亚热带气候环境，又有干旱气候环境，那里可以见到中国50%以上的高等植物。
山地常常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是一个资源的储备基地，这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国家目前的找矿能力在深度和广度上都不够，资源转换价值还有很大的潜力。可见山区对国家长期发展的资源支撑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
山地的生态效应也非常突出。无论从大的地理气候带，还是局部地区，只要有隆起的山地，周围的生态环境就跟平原有很大的差异。山地对气流的交汇和产生，以及风速、风向、湿度都会有影响。在成都感觉不到风，就是因为周边有山，而在一马平川的地区，风大得不得了，因为没有山的遮挡，对流非常强烈。这就是山地的又一个重要价值：生态屏障功能。
山区有着生活在那里的特有民族，多是少数民族，可以称为山地民族。从人类在地球上生存开始，随着进化过程形成族群部落，一些族群部落已经跟山地完全适应，形成有他们自己特有的生存技能和方式，一直延续至今。并不是说他们本身不愿意到平原来，而是他们的生活习惯和生产方式离不开山区。他们与山地结下了不解之缘，是山地养育了多元文化。
艰辛的共舞
最初居住在山区的少数民族都是依靠狩猎和采集野果为生。随着人口不断增长，面临食物短缺，所以出现了农业，从刀耕火种式的游耕，逐渐形成了定居性的生存方式，使得族群人口不断增长。在不发达的社会，他们的生存应该说还是很难的。比如，抵御自然灾害和疾病的能力很弱。现在不同了，有了强大的国家和社会保障，基本生存没问题，就是生活水平和质量相差比较大。山区可开垦土地数量有限这一特点，使得老百姓在选择居住地点时首先考虑的是可以利用的土地情况，山体很大，但没有土地可以耕种，这就大大限制了农业生产规模，小规模的产出就不会有很高的收益，人口的不断增加，使土地和人们生存需求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山区的地形还有一个十分不利的一面，就是交通。都说蜀道难，为什么？就是川西山地的地形非常陡峻，通行条件非常艰难，所以古代的时候说蜀道难。修筑一条畅通的路是当时的人力远远不及的。运输完全依靠马帮，行走很慢，所以经济不会很发达，跟外界的交流很受限制。所谓的山地文化就是有着这样的历史渊源。
因为山区里资源条件的限制，你会看到山里人家居住得很分散，甚至是一家一户的，这是不得已的。因为每个居住点都是守着仅有的一小片稍微平整的土地。可是一旦有了问题，出现危机情况，需要实施救助的时候，就成了大问题，太分散了，这次地震使这一问题暴露无疑。但是把他们集中起来又不适应山地资源条件和长期形成的生产格局的特点，并非集中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山里人的生存基本技能决定了他们必须依靠土地，生活在山区的劳动强度要比平原上大得多，有的人不见得愿意在山里的土地上生活一辈子，而是无法选择，他们的生存技能只适合在山里面。所以不可以简单地要求这些人离开山区，而是要给他们可供选择的空间和条件，还需要培训他们的技能。中国山区的差异非常大，在这样一个特定的人与自然的关系里面，所形成的各种生活方式都有自己的合理性。
比如东川的一个地方，曾经有一大片泥石流，经过长时间的治理已经变成了良田，现在很多人居住生活在那里。但是，当发生泥石流的时候人们就必须避让，危险过去之后就又再次回来。许多山地沟口的扇形地都是经历过这样一个过程。一个山体松散垮塌下来也是这样，水不断把不稳定的物质带下去，慢慢地造就出一块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有人去生产和居住，这是山区文化的特点。所以在山区，常常是一个不断的避让与适应相互交替的过程。
而且从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程度来看，要把山区的无论少数民族还是汉族集中起来，一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建造城市城镇吸纳这些人；二是这些地区经济落后产业简单，支撑不了那么多人在城市里面生存。这些决定了要有一定规模的人口分散居住在山区里面。
谁也不会故意寻找危险区域生存，老百姓也是这样，肯定要找安全的地方。有些滑坡体，浅层深层，发生时间有时候很难确定，滑塌的机理也是多种因素制约，有的滑坡可能需要孕育几百年，有的短期内就可能发生，科学上还有很多难讲清楚的事情。而山区的老百姓就有祖先积累下来的一些经验，他们知道行走在哪里是安全的，知道山里哪些地方可以找到水，有的还编成口诀，还会请风水先生看水脉。他们是通过对现象的观察积累经验的，这些经验性的知识有些是很实用很有价值的。
为什么在山里你看不到大片的村庄？为什么多数小村落都选择半山腰？因为那里相对来说是个缓坡不是陡坡地带，可以建造房子可以开垦一点土地耕作，基本足够生存，离开驻地去做一些贸易交换和采购也比较方便。山顶就很不方便了，山脚又不一定安全。所以考虑通行、安全、便利等几个因素来选择他们生活的地方，这是文化的选择，当然也包括民俗、习俗。
特别是在我国西南山区，地势陡峻复杂，国家在基础设施方面，尤其是道路通讯的设施建设投入很大，虽然有效果，但是不能像平原那样四通八达、畅通无阻。这次地震，山区道路很快就被崩塌滑坡体掩埋了，完全不是一般的滑坡掉下一些石头，几个小时处置一下就能解决的，一片连续的大滑坡体就有上百万方甚至上千万方的土石量，而且又没有什么地方转移，所以作业起来场地限制就很大，在抢通道路的情况下只有将大量碎石推到河谷里面去，对河道生态就会产生负面效应，占用河道的空间，对河流的速度等等肯定会有影响，洪水期肯定会出现问题，甚至严重问题。
山区发展要另辟蹊径
山区现代化和平原现代化的过程和标准应该是不同的。不应该用高楼大厦、大马路、小汽车作为山区现代化的标准。我认为山区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和通讯，还有就是基础教育。如果我们能够运用网络使散居山区的人们享用信息的眼睛看世界，他们就能够在与外界的联系中学习和思考，这对人的素质提高非常重要。他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或许达不到大都市的程度，但是完全可以根据山区的特点发展起来。
在中国社会的发展管理中，山区的特殊性应该作为国家管理特殊区域的方式来思考。这样特殊的自然条件和社会体系，怎样能有利于解决生存、小康建设问题，从什么方面来衡量非常重要。这就是刚才说到的标准问题。金钱和物质能代表他们的幸福感吗？这是不完全可能的，很多有钱人也并不感觉幸福。老百姓生活在那个地方，衣食住行完全适应了那里的环境，觉得很安逸。让他们到城市里反而会觉得很憋屈，看到的都是高楼大厦，没有可以对话的人群，没有社会往来，肯定会感觉郁闷，进入城市可能患一种城市病。我国约45%的人口住在山区，通过这次地震我感到从山区发展的角度，完全走城镇化的模式是不现实的。
比如在公路建设方面，我们应该有干线道路，有高等级公路保障，把大的省会城市连接起来，这是基本的陆路交通，解决基本物质流通。但是，是否山区所有的地方都要用高等级公路联通？我认为没有必要，要因用而宜，因地制宜。另外，山区公路的通行吨位应该限制。我们看到的是，那些超载的货车把山区路压得一塌糊涂。山区道路设计的标准，规划体系，山区交通工具的标准化，这些都是应该有专门的规定。我们的大客车，那么长的车身，到了山路的拐弯处都拐不过去，要先倒车再走，一下就堵住了。为什么不能限制只跑中巴车呢？山区与平原的公路不一样，坏了很难修，代价很大，很多地方的山路是在陡坡和悬崖上盘旋，进山的车应适当的小型化和限制吨位。矿山开发，也需要在山区通路，有一些是必要的，但存在合理布局的问题。修公路好还是修窄轨铁道好？窄轨铁道占用路面少，值得考虑。
我在日本的富士山地区看到，路不是很宽，但是两个小车可以错车，非常紧凑，有的地方就是单行道。运送物资的车辆也都是专用车辆，重载的车辆不允许走山区公路，而是专门的山地运输车走专门的运输路线，车辆都是轮带式的。
在一些山区，因地形复杂，道路建设可以考虑多修隧道。意大利也是山地国家，隧道多得不得了。公路等级非常高，大部分时间都在隧道里面穿行。当然一次性的投入比较大，从节能减排来说，长远是很受益的。现在的盘山公路要花多少时间？特别是大车，光是油耗就不得了。从长远看，打隧道不但可以节约能源，提高效率，还对人员和物质的安全也有好处。
现在有些地方只有几户的人家也要修一定等级的公路，其实这样的地方需要讨论是否一定要能跑车辆，是不是能窄一些？小型机械能走是否就可以了？那么宽的路本身就要占用土地，要削山，造成山体边坡进一步的不稳定。这些都可以设计和实施管理，日本的山村公路很值得借鉴。
各国其实都在修水电站，应该说这是解决能源很有效的手段，而且是清洁能源。水坝对水生生物是有影响的，甚至是毁灭性的影响。比如一些洄游性的鱼类就灭绝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人口那么多，又需要清洁能源的开发，获取能源和保护生物的生存空间和权利，就成了一对两难问题，开发的合理性就需要认真论证了。但是，修坝对河流水生系统的影响在短时期内是不好论证和评估的，尽管我们可以在实验室里做河道模拟，只是很小的物理模型和理论上的预测探讨，很难反应出大尺度的真实影响，这就需要在长时间内看待这个问题。
现在的一些论证多是技术角度，只要技术可行又具备财力支持就认为它有合理性了。其实，坝要修多少，修什么样的？应控制在什么程度？这些都是没有能说清楚的。修水坝的历史只有不到200年。都江堰不是真正的水库型水坝，是为了分洪和灌溉修建的分水堤。
平原和山区的发展，我认为最大的差异性就是地形条件。这个差异就导致了物流、人流、信息流等等跟平原的快捷程度是不一样的，它就必须选择另外的发展方式，绝不能像广大的平原和都市那样。另外还要考虑我们的山区多处在上风上水的位置，是江河的重要水源地，山区的产业发展需要考虑下游，重污染的工业、化工企业是不能上的，不然对下游的影响会非常大。这就需要从整体看待山区的功能，除了用什么来衡量山区现代化的问题，还有一个建立什么样的补偿机制的问题？山区在生态服务方面是承载重要功能的。如果一个国家在山区，一个国家在下游的平原区，那么山区那个国家的矿产、林木和水电资源要通过交易提供给平原的那个国家。而现在上游山区和下游平原都在一个国家里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忽略交易和补偿，造成发展的不平衡。现在国家实行的公益林项目就是一种补偿，如果我们山区的森林都砍光了，整个中国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对山区的发展应当有专门一套规划和管理体系，我们对山区的认识有太多的空白，而首先应当该转换的是概念和观念，不能用管理平原的一套东西来管理山区。
确立山地的“国家概念”
我们的发展必须面对70%的山地这样一个国土情况，这也决定了山区的发展必须放在国家发展的大层面上给予高度关注，确立山地的“国家概念”。如果缺少这样一个概念，对整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都是不完整的。欧洲一些山地小国都非常重视山地研究和山区发展的问题，他们对山地的认识具有世界意义。中国恰恰没有足够重视，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没有相应的权威机构，山区的特殊性没有在决策层面形成特殊领域和应对管理，而且山区复杂的地质、地理、人文过程也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和研究。国家的关注重点集中在东部发达地区。这就造成了对山地的很多认识上的肤浅和盲点，致使山区在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等方面的功能不明确也不准确，与全国同样一个发展模式。研究跟不上，整个国家对这么大区域的管理和发展，决策上难以做到科学的判断，即使有判断也都是定性的，数据上太少，细节关注严重不足。
比如人居环境安全，这次地震就暴露出来。很多房子建筑在地震断裂带上。山区的基础地质工作非常重要，哪里是断裂带，主断裂、次断裂带等等，这都是我们以前做学生的时候的基础知识，很简单就能判断。这些基本工作，却没人做，但是极为重要。在都江堰和虹口，我们看到这次地震有的房子被错开，一半房子高一半房子低，就是正好建在断裂带上的原因，旁边的房子也就是开裂而已。就是因为缺乏基础研究，如果有研究作指导，这些房子不可能建在这种地方。另外，抢险救灾首先遇到的障碍就是道路不通，暴露了我们对山区的防灾减灾和重大灾害应急方面的估计不足，这就是因为我们的研究没有跟上，没有预见性。
第二，中国是头号山地大国，却没有专门针对山区特点的长远科技规划和经济发展规划。这与一个山地大国欲建设成为一个现代化国家是很不相称的，没有从自然和人文的两个层面找到应有的内涵和定位，而山区却承担着支撑国家发展的资源、能源（包括生物和资源水，战略性资源和稀缺性资源）的作用或功能。这里的资源开发在逐渐加重，面临着很多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矛盾。
要发挥山地的生态功能，绝不能只看到植被破坏的直接影响，这是一种叠加的逐渐累积的影响。这种影响到了一个阈值可能形成突变，这个突变对国家就可能是一个灾难性的。比如，我们要是能把从青藏高原到海岸带的梯度模拟出来研究，看看青藏高原的影响到底是什么？这对整个国家认识山区的特点和作用，以及国家的整体发展规划有着深远的意义。
第三，我们缺少完善的山区减灾防灾的应急体系。我们的山区有40多个少数民族生存在那里，需要保障民族的安康。另外，山区必须要有人住，没有人住的话，可能位于边境的山区连我们的国土安全都存在问题了。山区的减灾防灾，我个人认为应该是点、线、面结合的思路。几万人分散在几千平方公里内，紧急灾情下，用什么力量能尽快进入到达？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这个地区的防灾减灾能力必须依赖于点的支撑，线的连接，面的网络，其中点和线的防灾能力建设非常重要，这是整个山区社会抗灾能力提高的根本。与其灾难发生以后进行建设投入，还不如平时就加大这种减灾防灾能力建设的投入，从可持续安全的根基上解决安全设防的问题，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当然我还是倡导要发展山地科学，汇集地质、地理、生态、环境、人文等多学科交叉来研究，使我们从自然到人文都能有一个系统综合的认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我们对山地的管理，为山地的发展提供支持。
山区地质灾害主要发生在西南地区，这个地区人口分布比较集中，山势陡峻，地质灾害的风险和威胁非常高，对灾害发生时空规律性，特征应该加强野外调查、观测和室内模拟研究，才能从科学上认识灾害发生的机理，从而对防灾减灾进行指导，使防灾工程既经济又实用，还能耐久，不至于一个灾害事件把我们的防灾工程就毁掉了。
自然和社会的变化对山区地质灾害能产生什么影响，也是我们需要加强研究的。比如，降雨是山区次生地质灾害的主要诱发因素。随着降雨的变化，灾害的发生也是动态变化的过程。对山区的特殊结构、功能、人文历史过程，以及山区应该选择什么发展模式，包括社区结构等也需要研究，进而认识在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的双重影响下，山地环境变化的强度和尺度效应，为发展和生态保护提供依据。
我们国家是个山地大国，集中些财力在不同类型山区建设几个世界一流的山地科学研究平台，是有这个能力的，特别是汶川地震使此事的紧迫性更加突出了。作为中国科学院的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山地环境、灾害防治和山区发展正是我们的研究领域。山地科学里面涵盖的问题是很复杂的，从地球深部到表层，从山地的地质地理变化过程，到社会人文的发展，我认为中科院有能力建立起综合交叉的学科体系，开展山区的基础性、战略性和前瞻性的研究，为国家制定山区发展规划提供指导依据。
（本刊记者根据采访录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