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打工仔(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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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经常到新西兰大鱼加油站去给车子加油,我认识了奥威尔。他穿得破破烂烂,一身的油渍。每次我一去,他会非常友好地跟我打招呼;在给我加油的同时,还要主动地将我的车玻璃洗擦一遍。当我问他做这些事要不要收小费时,他微笑着摇摇头,说:“不用,这是免费的。你只要付油费就行了。”
  有时,因为加油的人多,奥威尔一个人忙不过来,人们也会自己将车玻璃洗擦好,因为加油站有工具,做起来挺快。
  奥威尔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有一次趁他空隙的时候,我们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他只有二十一岁,正在大学管理学院读书。他自己在外面租了一间小房子,因为房租不便宜,所以,要打工捞点儿外快。他说,他在加油站每周只做两次,是计时性的,每次只有三十新币(相当于人民币一百二十多元),但他喜欢这个服务性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常常将一些车主的废油收集起来,拿到加工厂去卖。有时弄一箱废油去,能卖二十好几新币呢。那口气,仿佛他发了大财似的。
  我心想,这个奥威尔真是穷学生一个呀!不过,我喜欢他,因为他总是乐呵呵的,从来没有愁眉苦脸的时候。他需要钱花,可他从不要别人的小费,他认为他帮人家做事,是加油站每一个职工应该做的,是优质服务的一种,也是吸收顾客的好方式。如果收了人家小费,人家下一回就不会再来加油站了。他不会因为自己多得了几元小钱而损害加油站的利益。
  我喜欢他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肯干,他在想方设法自己赚钱,哪怕赚的是很少的钱,可他从不因为钱的数目少而有任何轻视或马虎。他告诉我,如果因为钱少而对他正在做的工作有所轻视或马虎,其实也就是对他自己的轻视或马虎,是自己对自己的不敬。
  我从来没有过问奥威尔的家庭情况,他也从来没跟我主动提及。来新西兰几年后,我对这里的风俗习惯有所了解,人家不主动向你谈及自己的家庭情况,最好不要多问,因为说不定一个什么问题——哪怕你是出于好心好意关爱,你就触及人家的隐痛了。比方说,人家父母离异了、兄弟入狱了,或者别的更恐怖的事情。凭我的直觉,我感到奥威尔的家庭一定又穷又破,所以,他才在学习之余到加油站来打工、收集废油来赚一点儿小外快。
  有一次,我问奥威尔:“你能靠打工挣得自己的学费吗?”
  奥威尔摇摇头,说:“我有点儿懒,我只是挣点儿外快供自己零花。”他见我有些不明白,就进一步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我再勤快些,比方说,去农场摘苹果,或者去码头搞搬运,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我就可以挣回学费来。我现在的学费还是靠政府貸款。”他有些羞愧地说,但他立即又补充道:“不过,大学一毕业,我一定会找到工作,尽快将学费还清的。”
  奥威尔的这番话格外令我动心。因为,不少人只知道向政府贷款,却从来没想过将来还要偿还。像奥威尔这样将政府的贷款放在心上的人,我还是头一回碰到,而眼下他又是这么穷。
  我又说:“这里找工作很难吗?”我的意思是说,以奥威尔是本地人,又是大学生的背景,他完全可以换一个干净一点儿、工资高一点儿,而且轻松一点儿的工作。
  奥威尔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他摇摇头,说:“我喜欢这份工作。至少目前是这样。”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新西兰环保协会的成员,收集废油不仅能够让他挣得一点儿小外快,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人家的废油有地方回收,不至于到处乱扔,造成环境污染。
  换句话说,奥威尔用自己又脏又油的双手收集新西兰的废物,保持这里的干净和美好,正是由于有许多像奥威尔这样的热心人,才让天涯海角的新西兰保持了“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之美称。在国外,我常常感到,当地人,有些也许是极不起眼的人,可他们考虑的都是环保、能源和子孙后代的“大事情”,他们只是发自内心地去做。
  奥威尔十分节俭,生活朴素得让人吃惊。有一回,我请他去一家中餐馆吃个便饭。我点了三个菜,奥威尔吃得赞不绝口,那样子,好像这是他生下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似的,让我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怜悯来,心想:可怜的奥威尔,他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啊!
  吃完后,奥威尔看见一只菜碗里剩有一些汤,他立即要老板再给他装点饭来,和着那些汤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还将碗边用舌头舔得油亮发光,就像他平时给人家擦车玻璃一样。我去结账时,看见餐桌另一个菜碗里还有一点儿残渣,就要老板拿去倒掉,却被奥威尔一把拦住了。他有些吃惊地问我:“你不打包带走它?”
  我吃惊地反问道:“你想?”
  奥威尔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会很高兴的。”他原以为我自己要打包带走的呢!我朝他挥了挥手,奥威尔就要老板拿个小纸盒,将一点儿碎肉泥和芹菜全部装进纸盒里,那一副珍惜的样子,竞让我想起那首古老的《悯农诗》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经过这件小事后,我对奥威尔更加敬重了。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精神。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奥威尔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父亲过生日,老爸要他回去参加生日晚宴。他说他跟老爸说了,要邀请我去参加,老爸很高兴。奥威尔问我能不能同他去参加他们的晚宴。
  “晚宴”二字在他短短的电话里出现过两次,说得我差点儿要笑出来,心想,这个奥威尔也真逗,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日聚会吗?这么穷的儿子,他老爸的生日能“豪华”得怎么样?有多少人能够出席他们家的“晚宴”?
  然而,当我去了后,我真不敢相信,奥威尔老爸是如此富有,他的家庭在当地是如此的有声誉!当奥威尔拉着我的手走进那豪华的别墅,那宽阔的草坪、那蓝幽幽的室内游泳池、那网球场以及那一切富人才会有的高尔夫球场、健身房、全玻璃装置的室内花园时,我这才知道,朋友们早就说过的有“汉密尔顿白宫”之称的豪华巨宅竟是奥威尔家族的!
  那么,奥威尔在加油站打工是不是“装酷”呢?他跟我吃饭时那种节俭是不是“演戏”呢?不是!奥威尔告诉我说,他家那房子、那财产等都是他老爸的,而不是他的。言下之意是,他也会有自己的一片天地,那片天地也许还不明亮,但那是他自己的。   “重要的是,我才刚刚开始,而我的老爸已经奋斗了一辈子。”奥威尔平静地说。
  孤坟:别人的心肝宝贝
  这个故事在当地流传了一百多年,每一次叙述,不同的人总会加进自己的观点,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人们对雷格尼由衷的敬意和怀念。
  1861年,28岁的雷格尼只身来到新西兰。当时新西兰发现了黄金,世界各地的淘金者纷纷涌向南岛奥塔哥的金矿区。不久,雷格尼也来到这里,一住就是47年。
  有一天,雷格尼外出工作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年轻人的尸体,被河水冲到了岸边。当时金矿区经常有人被淹死。有些人可以叫得出他们的名字,但是没有姓,有些人只能叫出他们的外号,但都不知道如何联络他们的家人,死亡的记录上只好写上无名尸。
  雷格尼发现的这一具尸体就没人知道他是谁,在无人认尸的情况下只好以无名尸处理,葬在乱葬岗上了。
  想到一个可怜的人,死在一个如此遥远的地方,既没有名字,又没有墓碑。雷格尼心中有点儿难过与不忍。毕竟他也是人家的孩子,也是父母养的心肝宝贝啊!在验完尸后,雷格尼把这具尸体埋掉后,在坟上立了一个木制的碑,上面刻了几个字:“别人的心肝宝贝”。
  这个埋尸地点如今已成为一个风景点,叫作“孤坟”。这儿只有两座坟却有三个墓碑。一个是雷格尼用黑松木刻的,一个是大理石刻的“别人的心肝宝贝”;旁边,雷格尼自己的墓碑上则被人刻着“雷格尼:埋葬别人心肝宝贝的人”。
  1901年,雷格尼看了《吐帕克时报》登载的有关此墓的文章后,曾写了一封信给报社编辑,上面写着:“编辑先生:这个无名尸不是我埋的,我搬来时,这个墓就已经在那儿了。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约翰的人和我一起替这座坟围上了篱笆。我用黑松木替他做了墓碑,漆成白色,并且用战斧及四寸钉在上面刻了‘别人的心肝宝贝’几个字。”
  在当地图书馆,我在一张旧报纸上,看到一则这样的报道:1865年2月22日,在马蹄旅馆举行了验尸调查汇报。一位名叫哈雷森的矿工说,2月7日,他在马蹄湾的河滩上发现一具尸首,脸朝下,趴在河滩上。死者的衣着和一位由蒂伐特区来的摆渡人所描述的相吻合,这位摆渡人经常在河上渡来渡去,对这个死者有印象。
  而早在1865年1月25日,《奥塔哥时报》登有一则新闻:一位住在里夫斯区的25岁屠夫查理,在克莱堤附近赶牛群过河时,不幸被淹死了。所有的事实和证据,包括人的外形、衣着、年纪,时间和地点都和查理相符,人们也认为死者就是查理。但是,由于尸体已经腐烂到不能辨认的程度,而且又没有正式的文件来确定死者的身份,根据当时法律规定是不能发给死亡证明书的。
  除了报上所登的之外,其他什么记录都没有,也找不到任何亲戚朋友。
  因此,可以证明雷格尼是在这具尸体埋葬了几个月之后才到的。奇怪的是,既然有人知道这个死者的名字叫查理,为什么不替他豎一个墓碑?同时,没有人告诉雷格尼,死者就叫查理?
  从相关资料了解到,死者查理住在里夫斯,位于马蹄湾西北100公里。他出事淹死的地方距他自己住的地方40公里,距马蹄湾60公里。当时的交通工具是马和走路,他生前可能从来没有到过这么远的地方。至于摆渡人所住的地方,距马蹄湾不远,他常在河中来来去去,认得的人会比较多。而马蹄湾的人如果要出去,只会往南走,往大市镇走,而不会走到百里外的小乡下里夫斯去,因此,马蹄湾的人是不会认识查理的。即使在今天,该区也是被崎岖的山路所围绕。查理就是有朋友在克莱堤,他们也不一定会知道在马蹄旅馆的验尸报告,也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看他的坟墓了。更何况,在验尸报告上虽然有人给了这具尸体一个可能的名字,但这对马蹄湾的人来说,仍然是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雷格尼会对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付出像是对待一个老朋友的感情呢?这可以从他写给《吐帕克时报》编辑的信中看出:“我为什么会对这座坟有感情?因为我好像有一种预感,我将来死后也会像他一样:一座孤独的坟躺在荒凉的山丘上。”
  雷格尼在爱尔兰是一个神职人员,可能由于这个关系,终其一生他并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儿。他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但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雷格尼逝世后,人们根据他唯一的请求,将他埋在了那座孤坟旁。这两位生前从不相识的人却在死后紧紧地靠在一起,永不分离。不管雷格尼是否发现查理的尸体,有没有埋葬他,也不管这个死者是不是查理,这都不重要。
  责任编辑:蒋建伟
  乔悟义同志逝世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源源能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乔悟义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19年11月21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1岁。
  乔悟义,笔名悟义,中共党员。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201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散文《感悟》《我们脚下的路》等。曾获内蒙古自治区“五个一工程奖”、2019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一等奖等。
  摘自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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