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男孩”吕萌:风雨中父母帮我高擎理想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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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的话:每月人物是本刊新开的一个栏目。每月入选人物将作为本刊“年度人物”评选活动的候选人。亲爱的读者,您读了他们的故事之后有什么感想,请写信告诉我们好吗?你们的评价,将成为我们评选“年度人物”时的重要依据。
  
  2008年新春,由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等联合举办的第18届“中国十大杰出青年”颁奖典礼,在北京隆重举行。一个帅气阳光的小伙子特别引人注目,他就是本届“十杰”中最年轻的获奖者、辽宁芭蕾舞团的国家一级演员吕萌。在他接过证书的那一刻,台下吕萌的父母不禁感慨万千……
  


  
  少年叛逆,芭蕾天才从父母的前程规划下“突围”
  
  沈阳火车站,瑟瑟的秋风中站着母子俩,母亲吃力地提着大包小包在打听到辽宁芭蕾舞团的去路,小男孩则掩饰不住第一次出远门的兴奋,不顾母亲的呵斥,在秋风中淘气地追逐着落叶。辽宁芭蕾舞团的学生宿舍里,当别的孩子哭着拉着家长的衣角要回家时,这个淘气的小男孩却在催促脸上满是泪花的母亲离开。
  这是1995年9月11岁的吕萌入学时的情景。
  “入学时我没送他,男孩子嘛,出去多摔打摔打就好了。”吕萌的父亲不赞同一些父母娇惯孩子的做法,他教育儿子的方法多是朴实的“民间” 真理——礼多人不怪,百善孝为先,做人要诚信……“这些浅显的道理都做不到,以后还怎么做人?我家是哈尔滨的,东北人办事喜欢直来直去,只要做得不到位,就是打。”吕萌的母亲也是急性子,吕萌从小没少挨打。
  1984年6月11日,吕萌出生在哈尔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与许多家长一样,吕萌的父母也是“望子成龙”。可是,小时候的吕萌,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不认真的顽童。他3岁曾被母亲送到哈尔滨冰上基地学习花样滑冰,可是有一天母亲来到冰上基地接吕萌时,看到了这样一幕:在教练的指导下,孩子们大都认真训练,而唯有吕萌,蹲在一边,兴趣盎然把小手按在冰上——他想看手多长时间能把坚硬的冰面溶化了……
  教练叹息道:“你儿子基本上天天这样,管不了。你还是领回去吧!”
  “这个孩子太淘气了。”年轻的女班主任对吕萌也很头疼。课堂上,坐在最前排的吕萌,常常在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时,把作业本子撕成纸条状,再揉成纸团,背对着同学朝身后扔去,能打着谁算谁!同学们自然惊呼一片,纷纷向老师告状。老师几番教导无效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气愤地说:“吕萌,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听见没有?”
  体育方面不行,学习也不行!父亲抚摸着吕萌的头不住地叹息……
  可是1995年5月,吕萌开始出现转机。在爸爸好朋友的引荐下,吕萌到黑龙江省歌舞团少年业余舞蹈班学习舞蹈,每周日学一次。刚刚学了两个月,辽宁省芭蕾舞团附属学校校长李世忠等人到哈尔滨市选“苗子”。从一大堆女孩儿里,李校长一眼就发现了吕萌:小家伙长得漂亮不说,做几个舞蹈动作,身体柔韧度过人。他拿出一个亮晶的钢卷尺,测量吕萌的腿、胳膊和脖子,均符合“三长一小”的要求。“三长”,即:腿长、胳膊长、脖子长;一小,就是脑袋小。就像深山里挖到宝藏那样,李校长高兴的心情无法形容:在中国,从事芭蕾舞事业的男孩儿很少,而符合身体条件的男孩儿就更少了。从这一点上看,吕萌简直就是为芭蕾舞而生的。
  


  “舞蹈招生很严格,老师事先还要摸骨,看孩子体质是不是适合,然后才决定是否留下,吕萌很幸运,他的骨脉不错。”提起吕萌当年的入选,父亲吕智谊一脸兴奋,可母亲刘亚男却兴奋不起来,她对儿子做什么事儿都不认真的性格太了解了,所以,她对儿子的期望值并不高:“过一段时间,你别让舞校给退回来就行。”
  吕萌的成绩并不出刘亚男所料,自身条件出众,外貌出众的吕萌,并没有像大家期望的那样很快进入“角色”。在班里,倒数第一总与他的名字连在一起。在95届舞蹈班,11岁的吕萌学芭蕾舞,就跟3岁时学花样滑冰一样,成绩仍是不显山不露水。唯一进步的是,他很快结交下了一批班里的小哥们。“团结一批,打击一批”,有一次儿子与别的男生打架正巧让刘亚男遇见了,她当着一大群同学,挥手就要打。吕萌手急眼快,一下子把妈妈抱住,在她怀里连连央求:“妈,我错了,我错了,以后要打我,您找个没人的地方。当着同学们,多不好意思……”她这才知道什么叫儿子长大了!可是道理必须讲清楚,“儿子,你成绩一时上不去,咱们还可以努力,但是如果做人都不会,你这辈子可就完了!”
  妈妈话起了作用,吕萌再也不打架了,可成绩还是没有半点起色。转眼间又过了2年,假期时吕萌回到家中,一眼就发现了家中的变化,几个值钱的电器都不见了,屋里空荡荡的。“东西借给别人,过一段时间还回来。”吕萌心中一直是“东北硬汉”的爸爸闪烁其词。
  那是一个很不愉快的假期,父母的叹息让家里显得很沉闷。快开学时,妈妈拿出一个存折,沉重地说:“你爸的生意赔了,家里就剩这点钱了,你先拿着,剩下的几千元我再去借。”
  这一刻,吕萌才明白他那一年一万元的学杂费对这个变得拮据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我不读了,我要跟爸学做生意挣钱,把咱家的家电搬回来。”快开学了,可吕萌怎么都不愿意出门。“这不是你小孩管的事,”父亲把烟屁股狠狠掷在烟灰缸里,“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有种就给我拿个大奖回来。”“东北硬汉”的一句话有千斤重,掉在地上能砸个坑。
  
  一飞冲天,风雨中父母帮我高擎理想的旗
  
  “那时候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渐渐明白了父母的苦心,有了最懵懂的责任意识——我一定要有出息,把芭蕾跳到最好!”再回到学校后,吕萌已经完成了从被动适应到主动学习的转变,和其他同学相比,吕萌一直是“后进生”,拉下不少课程,很多课程需要重新练习。刚开始时,吕萌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那段时间他过着诚惶诚恐的日子:起跳差强人意,踢腿有时还把练舞鞋踢飞,旋转时又常常跌倒,引来其他同学的嘲笑……
  了解到吕萌的畏难情绪后,父亲及时安慰、鼓励他:不要老想和同学们比,你现在需要战胜自己,昨天做5个旋转,今天做6个就是进步,不要管别人能做多少个。成功永远是和汗水相伴的,只要你付出了,肯定能有进步的。
  父亲的话,激励着吕萌。每天早上刚过6点,吕萌就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从此,练功房里少了一个目光游离,贪玩好动的顽皮少年,多了一个刻苦勤奋,努力好学的芭蕾新苗,以前下课后第一个冲出教室,现在成了深夜老师赶不走的学生。起跳、腾空、旋转、踢脚……一个动作别的同学做100次,他要做300次,高难度的“旁转腿”,从最初只能做几个,到后来能做60个,70个,80个……大运动量的疲惫和伤痛也向他袭来,他常常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在练功房的地板上沉沉睡去。主课教师王永国从恨铁不成钢到深深喜爱上这个孩子,心疼地不舍得加大他的训练强度。
  “一开始我一想到父母为筹集学费到处借钱强笑的脸,自己的练舞的劲头就来了,可在这种疯狂的练习中我爱上了芭蕾,只要一到舞台,伤痛疲惫全忘掉,忘情地投入。”2000年6月,辽宁省组织“全国桃李杯少年芭蕾舞选拨赛”。沈阳、大连等地30多名选手参加。辽芭舞校为吕萌报了名。
  所有参赛的学生、老师和家长,对这次“选拨”赛都格外重视。为了发挥出水平,别的学生都自费2000元做了簇新漂亮的演出服,而吕萌的演出服却是从舞校借来的。刘亚男从哈尔滨赶来为儿子助阵。她发现只有儿子穿一身陈旧的演出服,便急切地问:“你为什么不做一套?”
  吕萌却懂事地安慰她:“妈,没事儿的。如果我做了服装没有拿到奖,不等于白做了。再说,多花家里一分钱,我……我心里难受!”听罢儿子的话,刘亚男的眼睛红了,她含着泪凭着以前学的一点缝纫技术,连夜给吕萌赶制了一件演出服。
  在这次比赛中,吕萌穿着母亲缝制的演出服,信心大增,毫无争议地拿下金奖。2000年8月1日,凭优异的成绩,16岁的吕萌正式加盟辽宁省芭蕾舞团。
  2002年6月,吕萌与其他9人一起参加被称为芭蕾舞界的“奥林匹克”——瓦尔纳国际芭蕾舞大赛。在练功房,吕萌回望落地镜中的自己,汗水顺着额前的头发滴到眼睑上,疲惫得说不出话……
  “你要相信我的眼睛,你是为芭蕾而生,天分极高加上后天的努力,别的演员难以企及的技巧,你一定能够完成,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芭蕾舞演员!”外教马尔斯认为吕萌经过他的悉心调教,完全有冲击大奖的实力。
  谁知,由于语言不通,吕萌对他的教学水平根本不信任,再加上他经常给吕萌“加小灶”,吕萌认为他是在“收拾”自己,便一百个不服从,跟马尔斯对着干。终于,有一天,马尔斯手指着吕萌的鼻子尖咆哮:“你给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吕萌负气地奔出了练功房。马尔斯是俄罗斯的著名教练,是辽宁芭蕾舞团很不容易才邀请来的,学校领导只好把吕智谊和刘亚男找来,刘亚男一听就明白了:混儿子又犯了混犟的毛病了。中午,一家三口到学校附近的小饭店吃饭,只要了饭和菜。平时吕智谊喜欢“喝两口”的。吕萌感到奇怪:“爸,您怎么不喝酒?”
  吕智益一瞪眼睛:“戒了,省下钱供你读书,让你和老师对着干!”
  


  吕萌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笑道:“得了,爸,我就是和他在教学上有分歧,以后我注意还不行吗?”
  看到儿子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吕智益一摔筷子:“尊敬老师,这样最起码的礼貌你没有吗?人家是专家,教学上有分歧,你作为学生要多请教,你这样没礼貌,人家会认为家长们教育不到,孩子才会缺少教养!”
  吕萌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虽然叛逆的心还有点不服,表面上却服从了。随后,夫妻俩领着儿子到马尔斯先生办公室向马尔斯道歉,还给马尔斯送了一瓶他最喜欢的“伏特加”,马尔斯的怒气才渐渐地平息下来。他诚恳地吕萌说:“我对你加量和要求严格,是因为你特别有希望!记住,今后,我在你身上,肯定会付出很多很多,对你的要求会更严,你要是因为这方面生气,那就不应该了……”
  马尔斯的一番话,让吕萌十分感动。从朦胧的状态中,他再一次清醒过来,心悦诚服地向马尔斯认错。经过这件事后,吕萌在心理上迅速成熟起来,虽然青春期特有的叛逆还如影相随,但吕萌的叛逆已经不是简单的生理叛逆,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叛逆的精神回归。
  备战的日子转眼即逝,吕萌带着堂吉诃德般的热情和梦想飞往欧洲的瓦尔纳,参加历时一个月的大赛。比赛共进行三轮,前两轮,其他众多选手比分咬得特别紧,唯有吕萌成为绝尘之势,个人成绩遥遥领先。他的成绩比第2名多出了2分。在进入决赛时,吕萌没有任何悬念地拿到第一。评委们一致认为:金奖,已经不能准确表达吕萌在比赛中的出色技艺。因此,大会评委会破例给吕萌一个“瓦尔纳芭蕾舞特别大奖”。这个奖项,在瓦尔纳芭蕾舞大赛的历史上,只给过三位杰出的选手,而吕萌是第四位。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特别大奖,在世界上已经有20年无人问津了。
  
  亲情如山,父母在我眼中是最美
  
  夺冠的那天晚上,他把金牌搂在怀里,用越洋电话给父母报喜:“爸妈,我得大奖了!”
  “大奖?大到啥程度啊?”虽然听不太明白儿子舞蹈专业的解释,但父母清楚这个奖项非同小可,平时得的奖杯儿子总是藏好,然后一头扎进练功房,很少提起。
  “这都是领导的栽培,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不久,心灵朴实的母亲背着当地特产——哈尔滨红肠连夜坐火车赶到沈阳,要送给辽宁芭蕾舞团王训益团长。“我们没钱买贵重的东西,礼品虽少,但是我们老家的特产,一点心意。”王训益团长谢绝了,“这个大奖就是最好的礼物,搞艺术不能让物质蒙住了眼睛。”
  获得“瓦尔纳芭蕾舞特别大奖”的吕萌受到人们的关注。2003年,刚刚19岁的吕萌,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成名之后的吕萌对金钱的态度,基本还是:“挣了钱就给家里,我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自己留下够花的就行。”2003年年3月,辽宁省文化厅召开表彰大会,奖励有突出贡献人员,吕萌荣获奖金5万元人民币。
  吕萌把这笔钱,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妈妈:“妈,拿回去,把过去欠的那些账堵上吧!”有生以来,手里头一次握了这么多的钱,刘亚男的脸上,滚落下激动的泪珠儿。吕家欠下的10万元的债务,就此全部还清——父母事先还上了一半,吕萌还了一半。
  如今,已经办了病休的吕智谊常年陪伴在他身边,每当吕萌有新作问世,母亲也要从哈尔滨赶来认真观看,并且对吕萌的表演进行评点。
  2007年4月底,为吕萌量身打造的《二泉映月》进入紧张的排练。把一支二胡名曲演绎成戏剧故事,搬上芭蕾舞台,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决定。这是一部极具中国特色的舞剧,单纯用芭蕾的语汇已经无法更深入地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需要吸收中国古典舞的表现手段,赋予这部芭蕾作品更多的戏剧因素。从未演过瞎子阿炳的吕萌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
  吕智谊买来电影碟片《瞎子阿炳》,让他反复观看,甚至陪他走上街头,观察乞丐的表现。回来后,房间里不开灯,让吕萌闭上眼睛揣摩在黑暗世界里阿炳对苦难的一种解读。渐渐地吕萌的肢体找到了最恰当的表达方式,阿炳的生命在他肢体的舒展和灵魂的诠释中得到了永生!
  在18届“中国十大杰出青年”颁奖典礼上,吕萌望着台下的父母有点激动,他大声地说:“有好多人认为我出生在艺术世家,其实我的父母是普通工人……我的成绩是他们一生心血的结晶……在我眼里,他们是世界上最伟大最美丽的父母,爸妈,我爱你们……”
  此刻,台下的吕智谊和刘亚男已是热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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