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穗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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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玉挎了大荆条筐。得挎个大的,万一捡到的东西多呢,筐里还放了把小镐,万一能从田鼠洞里扒出东西呢。素玉挎着大筐在田间慢慢逡巡,看见什么捡什么,萝卜叶子捡进来,嫩些的苦菜薅下来,捡到两个青棉花桃子,捏捏没捏动,放进筐里,回去在窗台上晒两天,不咧嘴也能捏开,棉瓣撕巴撕巴,就是棉花。素玉看见一小片苣荬蒜,叫了声哎哟,忙撂下筐一阵刨。可转了老半天时间,筐里还是一层薄薄的绿。田鼠洞看到两个,已被人扒过了,翻到了根儿,土上有些粮食碎壳,挑了几个捻过,都是空的,一粒粮食也没剩下。
  夕阳毫无顾忌地红,明天又是大晴天呢。素玉看了会儿夕阳,只好回家。低着头,一步步跨过田垄,或顺着田垄,看着一根根一拃高的高粱茬子。忽然,她站住了,迅速瞄瞄四周,附近没人,她快走几步猫下腰。那穗高粱肥得很,红透了,懒懒地躺在垄沟里。素玉把它轻轻放进筐里,又看看垄沟有没有散落下米粒,没有,这是一穗完整的高粱。素玉想,它就是特意等着我的,它掉下来时没人发现,躺在这里几天,也没被发现。
  素玉挎着大筐笑呵呵往家走,一进村,就看见香菊。香菊走过来往筐里看:“哎呀,你运气好啊,捡了这么大一穗高粱,哎呀,你哪儿捡的呀?”香菊要伸手抓,素玉护着高粱穗,赶紧往前走。前边推独轮车的豆藿糜听见了香菊的话,站住了,等素玉经过时往筐里看了看,一个劲儿夸:“这穗高粱好,好。”经过的老蔫听见了豆藿糜的话,凑过来,看完说:“我说素玉,你今儿真顺当,这大高粱穗,真不赖。”
  到家,素玉把俩棉桃放到窗台上,进了屋,看了眼灶前被火光映得脸庞通红的大闺女,笑了下,不声不响把高粱穗放到衣柜上,用水壶挡住。又到厨房把筐里东西洗净,放进碗里端上饭桌。晚饭烙的锅贴儿,干地瓜秧磨的面,有些甜,配上白菜汤,野菜蘸大酱,孩子们都吃出一头汗。
  饭后,大闺女搬走炕桌,另几个孩子歪在炕上打着水嗝。素玉卸下柜盖,反放在炕上,把高粱穗拿过来,孩子们立刻眼睛一亮,不由往前凑了凑。鱼干儿说:“妈,你哪儿弄来的呀?”她说:“还不是捡的,有空儿就得出去捡。”她拿着擀面杖细细擀,高粱粒一颗颗脱出来。大闺女说:“妈你咋不用饭桌擀?”她说:“饭桌裂了缝,不平整,还伤漆,柜盖子又平又厚实,你老祖宗留下的柜可是邦邦硬的。”她把擀高粱的过程拖得比较长,这活儿不累,孩子们也乐得看,鱼干儿还把没脱去壳的高粱粒从壳里挤出来。
  第二天素玉又去地里转,她看见每块地里都有几个人影低着头逡巡。她怕遗漏掉什么,索性在一块高粱地里沿着一头走起,两只眼睛管着三条垄沟。走着走着,和香菊差点儿碰个满怀,香菊看看她筐里的那点儿野菜说:“哎,你今天也没捡到正经玩意儿。”她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回来时,刚拐进街口,就看见老蔫,老蔫说:“新高粱米,真香,香一条街。”她笑着说:“是呀。”迎着香味进了院子,进了屋,对大闺女说:“多烧个开,多焐一会儿,要不汤不稠。”
  另外四个孩子今天都回来得早,见素玉进屋都笑呵呵瞅她,炕上摆了四小堆吃的。鱼干儿抢着说:“妈,我摘了酸枣,你先尝尝。”她挑了个小的放到嘴里,说:“酸甜,好吃,我儿子真懂事儿。”三闺女说:“妈,我捡到这么多栗子,咱一人能分三个。”她点头:“先攒着,等哪天馋了,炒着吃。”二闺女说:“妈,看我采的松蘑。”她说:“明天咱俩一块儿采去,地里捡东西的人比东西还多,每个地块都被走过几遍了。”大儿子说:“妈,你尝尝梨,这几个在树尖儿上,别人够不到,我打得准,几块石头都搞定,妈快吃,都熟透了。”她说:“分了吃,都打洇了,放到明天就糟践了。”
  素玉终于让大闺女端上了米粥,她拿勺子轻轻抄底一舀,半勺饭粒半勺米汤放进碗里,搅了搅粥,又盛了勺,放到鱼干儿的面前,这孩子从生下来身上就没啥肉,本来念想着家有余粮,没好意思直接叫余粮,去了个“米”字,這下“米”就跟他没缘,从没人叫他余良,都叫他鱼干儿。鱼干儿拿匙先舀了点儿米汤,吧嗒吧嗒嘴说:“真香。”她又盛完四碗粥分别放到四个孩子面前,自己拿碗,轻轻在上层舀了碗米汤放自己面前,抓了个锅贴儿。大闺女从自己碗里捞了半匙米粒倒进素玉碗里,素玉说:“你吃你的,我碗里有,盆里还有。”几个孩子都递过半匙米粒來,她用手护住自己的碗说:“各吃各的,盆里还有呢,今天都吃饱喽。”她又说:“过些天白菜都收了,我刨些白菜根子,晒干了磨成面,做饼子可好吃了。”孩子们都乐了,说:“妈你真能干,啥招儿都有。”
  老蔫见人就说:“素玉真会过日子,一个高粱穗子吃三天。”那三天,有些人在晚饭时磨磨蹭蹭经过素玉家那条街,一下下吸动鼻子。粮食终于发下来,素玉和孩子们还是每天都抽空到田野去,捡回一些吃的一些烧的。素玉说要千方百计,争取明年不断粮。
  素玉挎着筐在田野上逡巡,直到冬天来临,再也没捡到一穗高粱。接连几个秋天,素玉都没能从田里捡到一穗高粱,可她经常想到那穗高粱,想起时,满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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